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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蜋突然明白了懋玉卿的心思。和那些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感觉一样,他猜的一点儿不错。
呵,可这样一来,他就真是不知道他出得春风楼来,到底是好还是坏了。
随着吱吱呀呀的轿子在巷子里辗转,帘儿外的高高低低的乌青色吊脚楼檐子也一晃一晃的从眼前过去,旁的渠水倒映出阴晴不定的天色。豆蜋想,真是我心情的写照。
早先,最喜出得楼来。可盼着出来了,空气也未有更新鲜,心反而郁郁的。人心不足?不,我的命向来待我太薄,何以言足?笼子,不过换了个位置,又不是不叫笼子了。
懋宅。
一排森严诡谲的气象。湿漉漉挂着水渍的乌檐白墙冷酷的向两旁排闼展开,刚毅遒劲的书法用描金大字写的“孝”字当头。压抑的不可名状。
听见小厮在外面禀报,“少爷,宅子到了。倒是……‘官人’不能从正门儿进,怕坏了规矩。”
懋书同:“行了,去吧。”
“是。”
豆蜋的轿子又晃起来,从个边角小门儿,被引进一个独立的宅子。一进,两间耳室。倒是十分宽敞,像个侧室的住处。屋子边儿是池塘,养的莲花什么,却没有柳树。
四顾一下,只有院落极远处才有五色石子引得路连着廊子。那才是通往主宅的路,看来这是个极僻静的处儿。“怨妇”要等着荣宠了,豆蜋心下好笑。其实自己是乐得清静。
屋里正堂摆了香案,供着尊原胎的须弥勒。这在江南倒比较奇怪了。大户人家供奉的佛像是原胎的显得太过寒碜。细看那佛像,佛爷坐在地上,一腿平折,一腿立折,左手抚着便便大腹,右手握着佛珠食指指天,脸孔就是大笑,只是一对眼珠子因没上色的缘故没有神采,因此怪异了些。晚上看,恐是有些怕人的。
“官人,主子吩咐过了,这儿的东西您先权用着,隔两天再给您换新的。我□□红,她是春桃,我们是来伺候您的,有什么需要的您就同我们说。”
好伶俐的丫头。豆蜋冲她们笑下,两人居然红了脸。不过看情形,她们比豆蜋就大了两岁最多。
“官人饿了吧?我们去给您先上些点心。大少爷说了,晚饭他来和您同用。委屈您多等些时候。”
应着,转身去看卧房。轻纱布幔,布置的朴素典雅,倒也一般。可见檀香缭绕,心中自涌起一股难言的感觉,说不好是什么。
寻思着,手边就触到一把焦尾古琴,罕见的精工巧制。琴身的漆色也不知多加了什么料子,殷红如枯血。一拨,清澈的珠玉之声就流泻了出来,果然一把好琴。
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忘了时辰,弹入了迷。
“你喜欢么?”
恍然悟出来自己在干嘛,豆蜋回头做礼,见来人是懋玉卿。
“啊!瞧我,给忘了。过来这里坐,这儿有笔墨。”
抱以一贯的浅笑,这懋家的大少爷倒是没有架子的。
“豆蜋……”
请讲。
“你写隶书。写的真好……”
少爷抬举了,胡乱写写罢了。
“恩……这是我姨娘的房间,你还住的惯吧?”
是。二夫人是雅人,这儿的布置自有一番风味。
“恩。姨娘确实漂亮又贤惠。她很疼我,母亲去世的早,父亲之后也只续了一房,其实我也一直把她当母亲看。”
“只是,她前两日突然得了重病,也……”顿了顿,他深深吸了口气。
懋玉卿的手冰凉,豆蜋小心的把手附上去,细细的抚摸。他感觉到懋玉卿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把我的手拂开。他不觉心中冷笑,你是不喜此道,还是嫌我污秽?
少爷有什么吩咐?
“唉。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确实有话说。不过是有求于你。豆蜋,是我让舅舅去赎你的。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哈哈,终于进入正题。难道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我区区一个男妓,又能做什么呢?对呵,我还是个男妓。
是。少爷赎了我,我就是少爷的人。有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去做就是了。
“我要你……去服侍舅舅。你若答应,我们定下十年之约。十年之后,卖身契还你,你便是自由之身。你愿意么?”说完,他微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豆蜋。
豆蜋已猜到这个结果,但万没想到他用这最烂的一招。
少爷要去哪里?
他一惊,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豆蜋笑,我知道,你想的我都知道。
良久。
懋玉卿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也跟着房间里的香雾缥缈起来,“我不是傻子,他……我多少知道一些……”
所以我来补偿。你要我来替你补偿?
我答应你。
豆蜋依旧淡淡的笑着,把玩手中羊脂玉柄的毛笔,它在阳光下渐渐温润起来。但晶玉之上,必是无尽尘埃。
而把你懋玉卿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他的眼里肯定容不下这样一粒尘埃。退一步,你我真的这样没来由的默契么?一纸约书,为奴为婢。你就是明明白白的糊涂,我豆蜋也没什么话好说。
我只晓得,以后是大把的清闲日子了,而我正乐得如此。
“拜托了。”
运笔,隶书走出圆润的“保重”。
第3章 章之三
两天后就传来懋玉卿和摆渡女私奔的消息,其实也多赖春红、春桃两姐妹的唠叨,细细碎碎,让我足不出户也知道了好些族里的事。
闲来无事,就在斋中弄琴。我想懋书同或许会想找我说些什么。但他迟迟不来,我心俞静了,他是难得比常人更通透的人。
月色清绝。
“铮铮……”琴音不绝于耳。
这古琴经我多日挑拨,已经很是投缘。难得偷闲时候,让春红把这宅里的琴谱找出几本,免得生疏了技艺。
焚香净手,冷光凝指,正欲再奏一曲《广陵散》,却有夜鸟惊飞。
失望。不能不说有一点。
但是该来的,就是姗姗来迟也要来。
“玉卿……玉卿……”
懋书同满身满嘴的酒气扑在琴案前。眼神迷离,一扫之前的冷漠。哪里来的通透的人呢?凡人众生,总会被不同的业障眯眼,你我也不例外。想着,豆蜋倒是对懋书同生出了些许同情来。
口不能言。与春红写了要解酒汤。
屋里。
懋书同还一个人趴在那儿自言自语。
“你又来这里了,姐姐都死了,老抱着这堆东西有什么用啊!……玉卿……”
“……呵呵……玉卿,你再翘先生的课,我可不给你说情了……咯……呃……”
“……玉卿,别哭。一个男人,像什么样子。明天我就把东西给你弄来”
“……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哼!醉汉真是都一样丑。
豆蜋不屑。欲去收起琴具,免得让这喝的不着北的醉汉呕吐沾污。
不料,懋书同像鬼影一样猛地扑起,裂弦之声在这静夜里显得尤为惊心。
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拥住豆蜋,但是他感觉到懋书同的颤抖。爱的如此小心,让人心痛吧。醉里,他都像膜拜神灵一样的呵护着懋玉卿呵。
夜风吹进窗来,熄了蜡。夜光洗过镂空的格子,流了一地的银白。豆蜋突然笑了,因着他想起了一句诗:
人生长恨水长东。
仲夏夜。
空气是湿热的,懋书同浑身也都是热的。可能是酒力,让他烫得要死。一双濡湿的唇吻上了豆蜋的,只是轻微的一碰,又闪开了。然后无数细碎的轻吻落在了豆蜋颈上、胸膛上。
像对待易碎的宝物,想要痛爱,又怕失不复回。这份煎熬,终会酿成一场烈火,然后,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