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也，她发现自己也喜欢上了琳琅。那个被沙漠之狐抓住却勇敢地反抗的女子，那个为了救命之恩一心一意要为奴为婢报答她的女子，那个因为不想拖累自己选择离去，却又将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宝石送给自己的女子，那个深陷皇宫，历经磨难却仍一心一意相信自己的女子，那个在自己迷茫无措的时候温柔安慰自己的女子，那个……

    这样美好的女子，多么引人动心啊，怎么可能仅仅因为彼此同为女儿身就不喜欢呢？苏蓉蓉苦涩地笑了笑。

    琳琅接道：“我喜欢你，可是我不能辜负大王，更不想因为我的原因，破坏你们的感情。”

    听到这里，苏蓉蓉已然知道她接下来的话了。一颗心酸涩疼痛，眼睛也开始泛起酸意，苏蓉蓉强自忍着，努力睁大眼睛，不要让眼中的泪水落下，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等待着琳琅审判的话语。

    “所以，”哽咽的声音已然带上哭腔，却还是接着说道：“所以，我成全自己的最后一次自私，告诉你，我的心意。不管你是否会厌恶我，蓉蓉，从今以后，我要放下这份感情，努力去回应报答大王了……”

    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心伤到了极点。苏蓉蓉知道，这样的结局对她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当发现自己喜欢上的时候，却要强迫自己放弃，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即使强自忍耐，即使咬紧牙关，却还是控制不住泪水落下。所幸琳琅已经放开遮住她双眼的手，所幸琳琅已经转过身看不到了，那么她还可以欺骗一下自己，只是突然被阳光照到，眼睛难受而已。

    “以后，我们就假装成从来没见过一样吧……”落下这一句，琳琅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不愿见到苏蓉蓉脸色可能会出现的厌恶和排斥。

    苏蓉蓉伸出手去，仿佛要抓住她，却还是停在了半空中，喃喃道：“从来没见过……”而后，终于忍不住崩溃道：“我也喜欢你啊，琳琅……”

    表白心意的声音小小的。不是不敢面对，而是不愿再扰乱琳琅已然下定了的决心，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倾诉自己的心意。

    “可是……”苏蓉蓉双眼暗淡，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我也希望我们从没有见过……”这样她还是她的龟兹王妃，她也还是她的琵琶公主，彼此不用心伤，只是简简单单的姑嫂。而不是如今这样，有着姑嫂名分，却是不敢言说的两情相悦的人，然后还要假装陌生，埋葬心意地面对彼此。

    双手握紧成拳，苏蓉蓉咬紧下唇，强迫自己转身，向另一个方向离开，向来坚强的背影竟带上了难掩的悲伤脆弱。

    而背对着她的那个方向，本该离去的琳琅出现在那里，望着苏蓉蓉的背影，脸上的神色复杂而又深沉。

    转变

    第21章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曾经熟悉至极的两个人一夜间变成了陌生人，小心地遵守着约定，疏离有礼的对答，目光不再对视，彼此间不再有曾经的亲昵……

    苏蓉蓉和琳琅两人轮流守着龟兹王，一人来，另一个就回宫，仿佛这是她们彼此最后的默契。

    而就在这样的气氛下，龟兹王终于醒了过来。

    龟兹王醒来的时候，是琳琅守在他身边，而回宫休息的苏蓉蓉却正好被一群大臣堵住了。

    “众位大人前来，是否有什么急事？”苏蓉蓉疑惑地问道，脸色有些苍白。

    领头的包括丰火几位大臣看了一眼苏蓉蓉的脸色，不由得担忧地劝道：“如今大王昏迷不醒，公主可要好好保重身体，龟兹才有希望呐。”

    闻言，苏蓉蓉眼睑微低，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哪里是因为国事繁忙和担忧王兄而身体不适，分明是因为那个与她明明有着姑嫂名分，却让她心怀恋慕、辗转难眠的女子啊。

    明明知道身份有别，而且琳琅是王兄宠爱的妃子，她不该继续惦念，可是理智却敌不过感情，夜深无人时更添思念。

    苏蓉蓉心中万分苦涩，可是面对忠心耿耿的大臣们，她还是扯出一抹笑，轻声道：“本宫知晓。众位大人都是龟兹的股肱之臣，也要保重身体，好让龟兹重现昔日的辉煌。”

    众臣齐声应了一声，几位领头的大臣又对视了几眼，方由与苏蓉蓉接触最多的丰火大人开口，道明来意：“启禀公主，是这样的。大王昏迷多时，迟迟未醒，如今龟兹刚复国不久，一切重建，政务繁忙，国中不能无主。故臣等商议之后，愿请公主上朝，代掌国事，直至大王苏醒。”

    “上朝，代掌国事？”苏蓉蓉心中默念这几个字。

    龟兹王没有兄弟，公主中又以琵琶公主苏蓉蓉威望最高，所以在龟兹王重伤昏迷后，一切政务是由众臣商议后，呈交苏蓉蓉审批。所以，苏蓉蓉虽没有上朝执政，实际上却已经掌握着龟兹的大权。

    但此时，众臣特意求见，请求苏蓉蓉上朝，苏蓉蓉自然明白他们的内在意思。这是在担心万一王兄驾崩，刚刚复国的龟兹会立即大乱。但如果在王兄昏迷的时候，已经有人上朝执政，建立一定的威望，获得一定的民心，那么即使王兄出事，龟兹也不会因为无主而慌乱，百姓也不会因为国君骤逝恐慌。

    但是……

    苏蓉蓉身为王族中人，自然明白宫里最难得的是亲情，最不可靠的也是亲情。由古至今，因为王权自相残杀的兄弟姐妹还少吗？她绝不能让这件事造成他们兄妹俩的隔阂！所以……

    苏蓉蓉霍然站起身来，面容冷凝，冷声道：“众位大人请慎言！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如今王兄尚在，你们怎敢说出如此放肆的话！”

    “公主息怒！”众臣立刻请罪道。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急来通报，“禀告公主，大王醒了。”

    “当真？！”苏蓉蓉闻言，眼中一亮，近日愁绪颇多的脸上终于带上了喜色，立刻起身离开位子。

    接着，苏蓉蓉对眼前的既惊且喜大臣道：“王兄刚醒，不宜叨扰。待王兄情况稳定你们再来求见，到时一切由王兄定夺。”

    而后，苏蓉蓉又冷声道：“今日，本宫什么也没听到。”

    众臣齐声应是，苏蓉蓉才挥手让他们退下，自己立刻前往王兄寑殿。

    ……

    苏蓉蓉到的时候，琳琅正一勺一勺仔细而又小心地给龟兹王喂药。

    看着殿内恩爱有加的两人，苏蓉蓉的身子一滞，心口闷闷发疼，眼神也瞬间变得暗淡无光。

    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苏蓉蓉告诉自己，既已决定放弃，就该知晓这些注定会发生，然后敛去其它不该有的情绪与心绪，躬身行礼道：“臣妹见过王兄，王……王嫂……”

    苏蓉蓉强迫自己说出那两个字，然后说出口的那一瞬仿佛利剑刺穿自己的胸口般疼痛，只能趁着低头行礼的时候稍微掩盖自己的神色，从而也错过了琳琅眼中闪过的异样的神色。

    苏蓉蓉话语中的停顿与琳琅眼中瞬间闪过的神色，龟兹王都没有发觉。刚苏醒还很虚弱的他，见到最为亲近信任的妹妹还是很开心的，微点了点头，道：“免……礼……”，而后又用眼神示意苏蓉蓉坐到自己身边来。

    苏蓉蓉起身，没有犹豫地坐到龟兹王的另一边，那与琳琅相反的另一边。刚坐稳，苏蓉蓉便轻声问道：“王兄刚醒来，可有觉得哪里不适？是否有传唤过太医？”

    龟兹王虚弱地摇了摇头，而旁边的琳琅回答：“方才已传过太医了，太医说，大王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嗯，”苏蓉蓉眼睑微低，不敢直视琳琅，怕自己再生他念，低低应了一声，手帮龟兹王掩了掩被子，对着他道：“诸位大臣忠心耿耿、兢兢业业，龟兹近日也无大事发生，请王兄保重身体，安心养伤，养好身子为上。龟兹还等着王兄重复父业之辉煌呢。”

    龟兹王点了点头，在得知龟兹近日没有因他昏迷而发生变故，顿时松了一口气。重伤未愈的身体本就易倦，龟兹王因精神的松懈又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昏睡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寑殿安静了下来，两个各怀心事的女子相对无言。

    苏蓉蓉默默看着王兄，明知道对面的人就是心中一直记挂的人，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或许是怕动摇自己的内心，或许是怕动摇她的心？

    但对苏蓉蓉来说，此刻难得的相处时间，这样安静的相处反而是一种幸福。

    苏蓉蓉没有抬头，自是不知晓此刻她心目中温柔善良的琳琅，她心上的那个人，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晦暗，隐隐约约透出一股偏执的癫狂。但这般模样又瞬间消失，恢复成原先的温柔和顺，仿佛从未有过变化一样。

    反复

    深夜，寑殿内一片寂静。

    由于王兄龟兹王刚醒不久，苏蓉蓉怕他病情反复，所以留下守夜。

    虽然决定要守夜，但苏蓉蓉也并非只是简单地守在王兄身边。实际上，自月亮城被夺到龟兹复国这段时间，龟兹发生了太多的变故，累积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不说其他，单单是这场变故中丧命的官员就有很多。官员对于一个国家，就如房屋的地基一般重要。所以，自龟兹复国后，龟兹王就立刻下令开科取士。谁料，龟兹王意外重伤，这个担子也落在了苏蓉蓉的身上。

    苏蓉蓉将奏章之类的一股脑搬到了王兄寑殿旁的偏殿处理，以便随时看望兄长。好不容易处理完政事，又将近日的事情按重要程度整理好，以便王兄病体稍愈的时候，可以向他禀告。待这些琐琐碎碎的事情处理好的时候，已到了深夜。

    苏蓉蓉起身，微微舒展了一下身体，犹自不放心地往王兄寑殿而去，身边的婢女立刻手持着灯笼开路。

    刚走进殿里，苏蓉蓉一眼便见到那个守在王兄身边因熬不住困意，拄着手打着瞌睡的女子。苏蓉蓉不禁想起当日自己生病的时候，对方也是这样守在自己的身边，心里泛起一阵柔意。

    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苏蓉蓉小心的拿了一件衣服盖在琳琅身上，然后做了一件白天里她很想做的事情，蹑手蹑脚地在琳琅身边坐下，在这过程中她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这是自那日以后她与琳琅难得的相处时间，所以苏蓉蓉很珍惜这每一分每一秒。

    眼光温柔而留恋地在琳琅的脸上滑过，苏蓉蓉的伸出手去，似乎是想摸摸她的脸，却在即将接触到琳琅的脸时停住了，克制而又温柔地停在上方，隔着空气描绘她的脸，生怕惊醒她。

    苏蓉蓉的心里承受能力一直很大，又加上她长在王宫里，而宫里磨镜对食的事情也很多，就算有意遮掩，苏蓉蓉还是会不经意撞见。好奇之下，她也曾查阅过资料，所以对于喜欢甚至是爱上一名女子这件事，苏蓉蓉其实是很坦然就接受了的。

    如果，琳琅不是她王兄的宠妃。不，如果王兄没有那么重视琳琅，没有为了救琳琅受伤，那么如果琳琅愿意，在龟兹稳定后，苏蓉蓉也是愿意舍下一切带她离开。可惜，没有如果。

    “多希望沙漠里我们从未分开过……”那么你就不会变成王兄的妃子，我们也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不知不觉间，苏蓉蓉竟将心里的想法呢喃地说出来。然而说出口之后，苏蓉蓉又立刻反应过来，看了琳琅一眼，在发觉琳琅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立刻起身回到自己原先的位子，那个与琳琅相对的位子。

    “嗯……”似乎是听到耳边有声音，琳琅慢慢地醒了过来。

    身子微动，琳琅就发现自己身上滑落的衣服，下意识的，她立刻把眼光落在低着头仿佛不在意的苏蓉蓉的身上，如水的眼眸中也带上了些暖意。

    接着，琳琅眼中似有笑意滑过，紧接着，她站起身来，又寻了一件衣服，然后走到苏蓉蓉的身边，双手捧着递给她，轻声道：“夜深，小心着凉。”

    虽然低着头，但实际上一直关注着琳琅动向的苏蓉蓉心生暖意，抬起了头，在接过衣服的时候对上了琳琅的眼睛，不禁怔然，留恋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而后，苏蓉蓉回过神来，低下了头，蹙了蹙眉，不满自己的举动，暗自告诉自己不能再表现出异样的情绪扰乱琳琅，琳琅已经决定同王兄一起，不能再扰乱她的心绪。

    心里多番训诫自己后，苏蓉蓉才低声道谢。

    琳琅看着苏蓉蓉凝视着自己，心里竟涌出一股喜悦来，在苏蓉蓉低头的时候，那股愉悦似是控制不住一般地在脸上显现出来，然而却在下一刻荡然无存，转化成怒意。

    “多谢王嫂。”

    琳琅抑制住心里的怒意，深深地看了苏蓉蓉一眼，没有说话，径自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苏蓉蓉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有一刹那的变化，却没有找出原因，又见琳琅没有说话，也就默默披上衣服，沉默了下来。

    而后，两人一夜无话。

    ……时间的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