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定论道：“就按蓉蓉说的办吧。”楚留香明白苏蓉蓉的性格，他跟她王兄在此，她受制于人，即便能逃走，也是不可能走的。为今之计，只能先救走龟兹王，再伺机救出苏蓉蓉。

    石观音越在意蓉蓉，蓉蓉便能多安全一日。楚留香有些无力地想道。

    龟兹王没有插话，只沉默地听着他们的争论，心中的愧疚不断加深，最后一句话也没有地默认了楚留香的定论。

    终于定下了计策，但除了苏蓉蓉，其余三人心中更感沉重，一时间竟都沉默了下来。

    苏蓉蓉也没有言语，默默想着要如何调走兵力的法子，但又发觉方才几人争论之时已然耗费太多时间，心中有些疑虑，便问道：“红袖，你阿姐几时回宫？”

    闻言，李红袖方自从刚才那个决定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殿内的沙漏，心里一惊，急道：“不好。我们要立刻回去，免得被阿姐发现。”

    虽说已定下大概对策，但具体行动尚待商讨，然时间不足，苏蓉蓉和李红袖便忙着要赶回去，将苏蓉蓉同那个婢女换回来。

    于是，苏蓉蓉、李红袖二人同楚留香、龟兹王匆匆告别，商议下回再论或由李红袖传递消息。

    苏李二人一路上紧赶慢赶，顾忌着用轻功会被当做拿下来，只能加快脚步。好不容易赶回了，两人纷纷慢下脚步，苏蓉蓉再度低下头来，装成婢女，听着李红袖同侍卫的交谈。

    第 34 章

    李红袖谎称自己方才落下东西在这里，待回到自己宫中，左寻右找，找了好一会方想起可能落在这里了。

    侍卫没有多想，便放了行。

    两个人先后走进殿中，方走到内殿，还未来得及舒一口气，便惊得一口气上不来，因为见到了面无表情坐在桌前的石观音，与跪在地上穿着苏蓉蓉衣裳的婢女。

    李红袖最是害怕她阿姐这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她深知阿姐此刻定然怒了，她忙要解释，“阿姐……”

    苏蓉蓉在最初一惊之后，便已然恢复了从容，横竖都是那样，再不济就是一死，又能如何。于是，她挡在正要上前的李红袖身前，道：“是我求红袖带我去见我王兄的。”

    石观音没有想到她竟会挡在李红袖面前，听着那一声刺耳的“红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连带着看着李红袖的眼神也变得不善了起来。

    李红袖没想到苏蓉蓉会突然挡在自己面前，一时间竟忘了要接下去说的话啊，又见自家阿姐看着自己不善的眼神，察觉到了她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突然福灵心至地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测，但随即她又压下猜测，全心面对阿姐的怒火。

    石观音不用想便知道苏蓉蓉避过她的耳目去见楚留香的目的，一想到苏蓉蓉又在谋划着要逃走，她心里的怒火跟毁灭便不可抑制地疯狂生长。

    蓉蓉，真的好想打断你的双手双脚，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啊。石观音阴暗地想着。

    但终归还是那份理智的爱意占了上风，石观音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不必去做无用功，整个沙漠都在我手中，你跑也跑不掉哪里去的。”

    苏蓉蓉不言，既然她这么想，没怀疑到其他便好。

    言罢，石观音便挥手让李红袖跟她的婢女离开，不要再留在苏蓉蓉眼前。又想着苏蓉蓉对李红袖的亲近，石观音暗自思量要命人不得再放红袖进来，不让这二人见面。好不容易威胁苏蓉蓉留下，她可不想到最后苏蓉蓉变了心，爱上李红袖。

    李红袖不料阿姐竟这般轻易放过了这件事，又担心是要怪罪苏蓉蓉，便想着要留下担罪，却见到苏蓉蓉示意的眼神，只能带着担忧退了下去，只是心里方才的那个猜测又浮了起来。

    李红袖带着婢女离开后，寝宫便顿时安静了下来。苏蓉蓉不想开口，石观音却也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处着。

    石观音看着沉默不语的苏蓉蓉，思绪慢慢转到了之前在议政大殿中跟弟弟无花的谈话上——

    “阿姐，如今龟兹大权已尽在我们手中，留着龟兹王跟苏蓉蓉已然无用，不如即刻动手杀了他们。免得被楚留香寻到机会救出二人，再生事端。”一身黑色飞鹰华服的无花轻笑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建议道。

    听到无花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要杀了苏蓉蓉，石观音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怒气。她红唇轻启，声音柔婉却带着几分暗藏的警告之意，“他二人我自有打算，弟弟应当不会枉顾我的命令动手吧。”

    石观音清楚，因着长孙红之死，无花定会想要对苏蓉蓉跟龟兹王下杀手。若是寻常的人，她也就从了无花的意，但苏蓉蓉是她要留在身边一辈子的人，而龟兹王又是牵制苏蓉蓉的重要砝码，自然要警告他一番，防止他下手。

    无花轻笑一声，应道：“弟弟自然是不会违背阿姐的命令。只是，”他似有不解般地问道：“阿姐不是说过斩草必要除根，这二人留着后患无穷啊……”

    石观音知道他疑问何来，却不想再说，只冷下声音，道：“此事不必多言，你照办就是了。”

    回想至此，石观音虽对无花的态度有所疑虑，但想着自己已严词禁令，无花定不会多于违逆，便按下疑虑，没有多话。

    苏蓉蓉不知道为何石观音没有追究她暗自前去见王兄跟楚留香的事，却也不想提醒对方，便默不作声，自行到屏风后把身上的衣裳换下，换成自己的衣裳。

    一夜无话，颇为宁静，但漆黑的夜色之下，一场阴谋正在悄然进行中……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苏蓉蓉连李红袖的匆匆一眼都没见着，她这才明白石观音不是毫不在意，而是有这手防着。她与楚留香等虽定下大计策，但具体如何实施并未探讨，急需交互信息，免得信息不全，彼此间扯了后腿，而这些全靠李红袖在中间帮忙。但她此时已没办法见到李红袖，一头雾水，只能自己单独行动了。

    念及此，苏蓉蓉心中甚是无力。

    今日，石观音回宫的时候，虽面上神色不变，但苏蓉蓉就是察觉出她心情似乎很是复杂，似微喜似不满，又似乎是其他。

    苏蓉蓉照旧没有搭理她，却不料她突然扔下了一句话：“红袖怀了楚留香的孩子。”

    一时间，苏蓉蓉惊讶得抬起头看向石观音，但随即她心中心思飞转，便料到这恐怕是李红袖想出的计策。但她是如何瞒过石观音的，苏蓉蓉百思不得其解。

    虽心中所想颇多，但苏蓉蓉脸上仍是一副讶然的样子，这令石观音颇为满意。

    石观音想及今日被红袖告知这件事，虽疑心是红袖为了救楚留香而撒的谎，但转念一想当日楚留香等人来到沙漠时，红袖自行前去劝说他们离去，心想或许是那时两人便有了关系呢。因为石观音深知李红袖喜欢楚留香之事，而楚留香本身就是个多情之人，李红袖怀孕之事亦有可能。

    不管是真是假，这总归已经关乎李红袖的名誉，所以石观音当即下令，即刻准备两个的婚事，婚礼在五天后就要举行。

    石观音盯着苏蓉蓉的表情，接道：“我已经下令准备婚礼，五日后就要举行红袖跟楚留香的婚礼了。”

    虽然苏蓉蓉已经说过她对楚留香并没有男女之情，但石观音还是没有放下警惕之心。而李红袖跟楚留香的婚事也在一定程度上让石观音感到安心。

    苏蓉蓉闻言，没有过多反应，只是不免为李红袖做出心怀感激感动，面上却问道：“红袖跟楚大哥是我的朋友，我希望能够见证他们的婚礼。”

    石观音见她神色无异，心情不免转好，也就顺口答应了此事。

    婚礼生变

    很快，李红袖跟楚留香成婚的日子到了。成婚的地点就在楚留香被关押的那间宫殿，可能是不想麻烦，但对苏蓉蓉来说总归是一件好事。

    毕竟是最疼爱的妹妹的婚事，石观音不免要作为娘家人安抚即将成婚的新娘子，但楚留香跟龟兹王都在大堂，石观音也不想把苏蓉蓉留在那里，便直接手一牵，把人牵走了。

    此时，苏蓉蓉跟石观音正在看着新娘子打扮。婚礼选择了沙漠的婚礼形式，而不是中原的成婚方式，毕竟中原成亲太多繁琐，而李红袖可是“怀孕”了。也因为怀孕这一原因，即使选择了以沙漠里的方式成亲，石观音也尽可能地省去了其他不必要的环节。

    疼爱的妹妹就要嫁人，即使石观音怀疑有问题，却也不免如平常姐姐一般有一肚子话交代，更何况她这些年是既当姐又当娘的。

    一番唠叨下来，总结成几句话就是：他对你不好，找阿姐哥哥打他。他要敢另寻新欢，找阿姐哥哥阉了他。要是不喜欢他了，就找别人去等等。

    一番言语下来，李红袖颇有些哭笑不得，感动于阿姐对自己的关心，心里也不免生出些欺骗阿姐的愧疚，但要帮苏蓉蓉的心还是没有改变。

    碍于石观音在此，苏蓉蓉也没能暗地与李红袖交换一下信息。她虽笃定这个婚礼是李红袖和楚留香的计策，但却具体行动时间也需要跟李红袖沟通一下，免得措手不及。而苏蓉蓉之所以笃定李红袖跟楚留香的事是假的，乃因当日几人见面时李红袖跟楚留香之间相处坦荡一如从前，眉眼间也无互相爱慕男女之间的缠绵之意，故由此断定。

    眼见两姐妹之间的话已经告一段落，苏蓉蓉便开口道：“红袖，今日你成亲，我无什么贺礼，唯有一腔祝福，愿你此后一生幸福美满，无灾无难，得一人心到白头。”

    字字真心，句句祝福，蕴含了苏蓉蓉对这个本性善良的女子的所有祝福。

    李红袖自然听出她的真心，心中却微微苦涩，因为她知晓楚留香自始至终只将她当做妹妹而已，面上却仍是含笑应下，意有所指道：“那我便祝蓉蓉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苏蓉蓉如今最希望就是将王兄龟兹王和本与此事无关的楚留香救出去。

    闻言，苏蓉蓉自然明白李红袖跟楚留香果然是要在今日行动，心中也做好了准备。

    时间飞速流逝，吉时已到，也就该请出新娘子了。

    石观音在最上首坐下，拉着想要离开的苏蓉蓉一并坐下，无花坐在左边首位，龟兹王则是右首。本来这个婚礼跟龟兹王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既然决定在这里举行，也就没必要特定这时候将龟兹王移到别的地方去，便让龟兹王也参加了婚礼。

    苏蓉蓉对于自己同石观音一齐坐在主位颇为不自在，但也没能挣扎脱石观音的手，眼见新郎新娘已经走了出来，苏蓉蓉也就放弃了挣扎，不想把李红袖这人生第一场婚礼搞砸。

    楚留香带着李红袖一步步走到大堂中间，站定，照着礼官的唱词做出动作，心中叹息一声，不明白心里淡淡的那一份不愿，他向来是个多情的性子，若是为了帮朋友脱困，和红袖假装成亲，应该更多的是为损害到对红袖的名誉名节感到不愿，而不是如今这般，只是单纯的不愿。

    在楚留香心中困惑的时候，本就不繁琐的婚礼环节也到了重要的一步，敬酒环节，先亲后友。楚留香跟李红袖上前向石观音敬酒，石观音喝下酒后，不外乎要告诫楚留香一些要照顾好李红袖的话。

    楚留香自然是含笑地一一应下，眼睛余光中见着石观音身边的苏蓉蓉，见她脸上毫无异色，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滞，有些失落。

    然后就是无花，只见他抬起酒杯，微带笑意，别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望楚兄莫忘了我昨日之言。”

    楚留香心中微带诧异，有些觉得他此言另有深意，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认为无花只是提醒自己要好好照顾红袖，便也含笑应下。

    亲人敬完轮到了友人，在场的不论上那些侍婢之类的，算上新郎新娘，也不过六人。楚留香、李红袖敬完亲人，又转回头来到苏蓉蓉面前。

    苏蓉蓉端起一杯酒，道：“世上虽繁华缭绕，但终不如惜取眼前人。祝楚大哥与红袖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在苏蓉蓉看来，李红袖善良体贴，与楚留香多年相识，彼此间又足够了解，对楚留香也是一往情深，实在是一位难得的佳人伴侣。苏蓉蓉虽知道这场婚礼只是在做戏，却仍希望这二人的关系能够有所发展，得成眷属。

    两人闻言心思各异，却仍笑着喝下这杯酒。苏蓉蓉亦然。

    之后，轮到了龟兹王，他亦是顺势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然后三人饮酒。

    苏蓉蓉正看着这一幕，却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胸口闷痛，喉咙一甜，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那血呈黑色，赫然是中了毒了。

    “蓉蓉……”

    石观音坐在她身旁，突见此景，顿时惊呼出声，立刻拉住苏蓉蓉，苏蓉蓉吐血之后身子无力，也就顺势倒在石观音怀里。

    楚留香等人闻声一看，见着此景，纷纷大惊，围到了苏蓉蓉身边。楚留香略懂医术，立刻伸手为苏蓉蓉把脉，其余人则紧张地盯着他。此刻众人心神皆被苏蓉蓉中毒一事所吸引，竟没注意到这里不知不觉间有一人不见了。

    楚留香虽略懂医术，此刻却判断不出这毒是何种毒，只能看出此毒凶猛霸道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