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回吧，再不睡就天亮了。”郁峥被他看得心底起毛，不自在地拍了拍路易手臂，强拉人起来，推他出了房门。

    路易最后回头，复杂的眼神淹没在楼道明灭的灯光里。

    “你真的是他？会不会明天就不见了？”路易身姿很稳，只是眼神还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见不见？明天中午，一起做饭吧。芋圆收到了观众特别制作的猫饭菜谱，可惜我不会掌厨。”郁峥被逗乐，心下感动，动作可一点都不温柔，抬手抽上青年脑袋，“这几天还和我置气……明天要是起不来，中午要是芋圆没见到你人，你就等着当她一个月的靠垫吧！”

    路易木然点头，被推进电梯里，看着自动门合上，郁峥的身影消失。整个空间只剩下缆绳运转声，路易疲惫地靠上电梯壁，睁着眼放空。

    郁峥说的没错，再晚一些天就要放亮。路易不知道自己如何走出的小区，在经过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瓶啤酒。

    舒朗的夜空下路面空旷又寂静，寒风依旧凛冽，欣喜若狂的孤身人灌口酒，仰头用手捂脸，游离于理智之外痴痴低笑。

    第58章 职业名媛

    郁峥在彻底说开之后得以睡上了个好觉, 抱着自家底盘越来越大的芋圆美滋滋在床上滚到了日上三竿。

    路易骤知变故，一晚上没能闭上眼，第二天顶着对熊猫眼，拎着一大袋子就上了郁峥的家门。

    郁峥睡眼惺忪地把人放了进来, 等厨房里叮叮当当响声像奏乐一般出现, 才醒神，带着芋圆这只小尾巴蹲守厨房门口围观。

    “你干嘛呢？”郁峥语气迟缓又倦怠, “没睡醒啊，早知道昨晚不招你过来了。”

    “我不困，你还想睡的话，先去躺会儿, 我稍后再喊你。”路易背对着郁峥, 语气格外轻柔。虽然面色疲惫，但眼睛里有着难以压抑的亮光, 就像某种如愿以偿、沾沾自喜的得意。

    “不, 不睡了。”郁峥摇着头, 从冰箱里翻出一瓶汽水, 勾着手开瓶，仰头咕咚一口，爽快地舒了口气，“醒了！”

    “以后别空腹喝冰的。”路易回头看了眼头发凌乱一脸神游的少年，“冰熊不就有队员因为急性肠胃炎, 缺席了一段时间的队训么？”

    “是啊, 法师位的‘袋子’, 经理那段时间可不高兴了。”郁峥随口说，当即反应过来路易是在试探他的身份。他拎着汽水的手伸出手指，直勾勾指着路易，“我们当时封锁了消息，你又怎知道的？好哇，原来你们也有眼线，无间道玩很溜嘛。”

    “彼此彼此。”路易轻描淡写准备揭过这页。

    “说，是谁？肯定是核心团队的人，绝对不会是外围。”郁峥顺手抓着水槽边才洗干净的西芹梗子，虚虚架到路易脖子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点把潜伏的钉子招供出来，不然组织就要动粗了！”

    “来，尽管动手，让你为所欲为。”路易把自己脑袋抬高，把自己脖子露出来，颇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品质。

    郁峥还指望着路易能“羞涩委婉”一点，顺顺溜溜招供。结果这人如此直接，倒让郁峥没了兴致。郁峥收了手上西芹，一边搭上路易肩膀，一边反身对着地面招手，“芋圆，这里。”

    芋圆不负众望，即使是在自己已经胖了整整三圈的情况下，依然斗志昂扬。她三两脚顺着路易裤腿往上爬，小脑袋直直地盯住路易肩膀。奈何路易腿实在太长，芋圆在大腿处就被迫停了下来，爪子扒拉，出溜着直打滑。

    郁峥笑着把芋圆抱起，搂在胸口，轻轻握住芋圆的小毛爪子，指尖划过芋圆的爪面，确认自己前些日子给她剪了指甲，像模像样地往路易胳膊肘上的划，“快说，不然等会儿就不让你抱我。”

    “说了就能抱？”路易偏头睨了一眼郁峥和芋圆，也不知道他具体在看谁。

    “说到做到。”郁峥抵着手指，驱使着芋圆在头顶比了半颗小心心。虽然那颗小心心被绒毛和肉肉填满了空隙，就像是芋圆在挠头。

    “冰熊财务经理的助手，我知道的就只有他。每次冰熊有情况，他就会传回给舰桥。”路易毫不犹豫卖战友。

    “组织感谢了你的觉悟。”郁峥吃到甜头，把黏在路易身上的芋圆收回，搂回了自己怀里，“顺带说一下我们这边的探子，舰桥日常直播合作渠道的负责方，有我的人，想不到吧？”

    “我就说他为什么自己明明不会打游戏，还每次拎夜宵兴致盎然地来找我们……”路易无奈摇头，故作生气，“果然不是我们太弱小，而是敌人太狡猾！那现在我给你做饭，我是你的人了么？”

    “你……在没有答应与我合作之前，姑且不算我的人。现在的话，算我的菜吧？”郁峥自从戳破了身份的窗户纸，面对路易就越发小没良心起来。看着路易热锅放油准备做菜，就直接打趣道。

    “你的菜，也行。”路易兀自点头，附和着自己才能明白的逻辑，“几点了？我看看做个牛腩得要多久。”

    “才过十二点。”郁峥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那还好，应该可以赶在你开播之前吃完饭。”路易听到郁峥的话，小幅度点头。

    “……”郁峥没有立即接话，半晌才开口，“没事，你慢慢做，今天咱们开不成直播了。”

    路易惊讶地回过头来，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眼神看了眼郁峥手上的手机屏幕。

    “苍穹今天早上出事了，那几个爱脱衣服的游戏主播，昨晚被人举报到了警方。”郁峥给路易说前因后果，“我确实不赞成在他们做违规的直播内容，但我真没想到上头会直接要求所有直播平台停止业务，全部整改。”

    事实上，苍穹的真相比起郁峥的描述还要不堪很多。

    以往这几位主播都在苍穹有意无意的庇护下，打着sa游戏的名头进行非法违规内容的直播。好这一口的观众们圈地自萌，也无意去整这几个“发福利”的人。只是事情坏就坏在，他们中有一位小有名气、宣称自己“职业名媛”的三十岁女主播，私下勾搭上了自己直播间的未成年“土豪”。

    不知是未成年土豪隐瞒了自己年纪，还是女主播明知事情有异却出于利益秘而不宣，往常在直播间露香肩露长腿的她，干脆在私聊里尺度大开，图文并茂、花式逗弄着自己观众去进行文爱，怂恿着“土豪粉”多送她一些礼物和钱币。

    据网上消息，事情的败露源于这位少年的父母惯例的查账。他们发现，他们毕生储蓄的百来万，在短短一周之内神秘清空，便找上了银行和互联网支付端公司的麻烦。

    在银行确认是密码取款后，父母终于明白是自己家内部出了事，但少年拒不承认是自己取的钱。在一次争执之下，走投无路、几近疯狂的父母终于看到了少年手机中那淫秽不堪、器官毕露的聊天记录。

    “然后呢？”路易听着郁峥断断续续说得委婉，心底也清楚起事情的来龙去脉，“怎么会影响到别的直播平台，别的主播呢？”

    “还是事情闹得太大了。”郁峥无奈地叹了口气，“各家媒体，不管是做电竞报道的，还是别的行业的，有关的无关的都在盯着，想分一杯羹。这事情出格，网友反应很大，那个女主播都快被人肉出敏感信息了。最致命的是，他们可能惹恼了上头。各家直播平台都接到了停止业务、自省彻查的通知，包括stakes。”

    “黄小飞已经在来羊城的飞机上了。”郁峥摆摆手机，“显然事情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复杂。不排除stakes也有苍穹女主播类似的人这种假设，我们很有可能被殃及池鱼了。”

    路易没说话，默然地装盘放菜。这下连他都发现了，华国的直播产业虽然如日中天，但终归没有成气候成格局，浑水摸鱼的主播大有人在，而诸平台或纵容或旁观，一出事都得仰仗上头意思吃饭。

    大鱼作为主播看着光鲜，有自己的粉丝群体，但背负的这份职业还有着巨大的不稳定性，无法保证能给大鱼一个指日可俟的未来。

    电竞职业圈诚然是个吃青春饭的地方，但终归可以靠着技术功成名就。不至于如直播般，轻易被他人影响事业进度，仰人鼻息。

    “徐诲说他才从警局回公司，交涉顺利的话，今晚sa专区的所有主播就都可以复播。我也不用去专门请假了，stakes在sa专区上挂出了系统整修的名头，多少算是块遮羞布。”郁峥在与徐诲保持聊天，收到消息后也只能无奈摊手，“他承认stakes也有打擦边球的主播，还不止一个。”

    “万一没处理好导致业务损失过大……本就失职的徐诲，很有可能要引咎辞职。”路易端着菜往桌上放，“如果那位女主播打的sa直播的旗号，那欧阳锋那边估计也在焦头烂额。sa今年才打开市场，控局的能量是不够的。”

    郁峥一愣，没想到骤起的风波会牵连众多风险，一时无言。过会儿想到什么，对路易笑得感激，“上次就是问的欧阳锋，他告诉我，你为我做的事，谢谢你。”

    路易瞬间石化，猛然抬头，“那家伙说了什么？”

    “你为我处理后事啊。”郁峥摸了摸脑袋，觉得从自己嘴里说自己后事怪怪的。

    “还有别的吗？”路易惴惴不安地追问。

    “哦，说你是因为我才入的职业圈。”郁峥勾起嘴角，眼神里带上了歉意，“对不起，没能早点和你成为朋友。”

    路易在郁峥说话的档口肉眼可见地红了脸，憋得活像个刺猬。等郁峥说完“朋友”二字时又脸色一变，鼓胀着的气全部漏了出去，欲言又止地低下了头，“嗯，吃、吃饭吧。”

    而路易这出于本心的反应，被饥肠辘辘低头夹菜的郁峥完美地错过了。郁峥只觉得今天饭菜给外好吃，花式百出，安抚了月余来空虚的胃。对于自己专属主厨的心理变化，在生活里粗神经的他，无意隔出了个天高水长。

    第59章 申明视频

    在官方媒体制作专题进行追踪报道, 以及各种互联网媒体跟风转载下，“职业名媛”事件经过一天发酵，终于在下午时分达到了舆论顶峰。那位女主播一直龟缩着没有发出任何声明，苍穹直播也对此事置之不理, 完全没拿出任何应急方案。

    不少想要围观又急不可耐的网友自发开始搜寻线索, 把前些日子sa游戏官方在魔都举办的线下活动也翻了出来，牵连上了不少无辜主播。

    除了腿姐因临时感冒缺席活动幸免于难外, 郁峥和路易都被卷进了舆论的浪潮中。对路易这位特邀的冠军，少数别有用心的人冠以“昔日冠军沦落到参加商演走穴”、“世界冠军又如何？电竞没有出路！”等标题，吸足了眼球和点击。对名声才起的郁峥，不知情或黑粉的批评就更加直接和刁钻了。

    “没读书就出来泡网吧的不良少年”、“带坏青少年的差榜样”、“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诸如此类。负面新闻显然捕捉不到郁峥直播间内的任何不妥信息, 只能盲目又片面地从年纪大小来恶意揣摩和嘲讽郁峥。

    郁峥坐在地毯上，把手机掷到了沙发一头, 闭上眼睛一声不吭。路易趴在沙发上, 把郁峥抛来的手机接了个正着。他知道芋圆正盘着身子在他腰上睡觉, 就不敢有太大动作, 看着屏幕没锁，就悄悄瞄了一眼。

    “这什么啊……”路易皱起眉头，僵着身子，大胆放下一条腿，揣度再三, 终于踢了到了郁峥的小腿肚, “大鱼, 这个是在说我们么？”

    “嗯。”郁峥啧了一声，脑袋磕在茶几的边缘，“说你干什么，行业发展如何需要他们颐指气使、指点江山吗？我又招他们惹他们了？喷那个女主播带坏未成年人就算了，说我干嘛？别说露胸露腿了，我也就活动之后才开始露脸。直播间里有很注意文明，不合适的话题从来不提。连看到队友吵架骂街我都会手动关闭聊天功能……”

    “你对你观众的保护，他们都会知道的。”路易看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听郁峥难得话多的抱怨，“评论上也有你的观众出现，在下面为你申诉呢。振作一点，这件事不是因你而起，过错自然不会到你身上。”

    郁峥摆摆手，算是勉强认同了路易所言，但心底还是觉得很疲惫。

    以往作为战队指导，也经历过相关的事情。他每次能做的就是对外应急对内安抚，尽了作为教练的责任，便投身到下一场比赛去。这下自己变成主播，舆论对他来说不再只是个简单的干扰项，反而成安身立命的依仗。

    他知道他无法左右舆论，也明白这些负面舆论大多无聊，但还是会自虐一样，一直想看，看了又难受，越难受就越忍不住想看……

    年纪小没办法，书没读几年是事实，原身确实爹不管娘不要……即使这些都是真的，也不能成为他们质疑他作为主播在敬业度上的说辞和话柄。

    他一开始不愿意露脸直播，便是不想给大家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大鱼是周偶像派路线圈粉，并非靠实打实的技术来保持人气。主播出名就变成了公众人物，但这不是出卖私生活任由他人披着马甲人身攻击的依据。

    风言风语四起，无稽之谈仿佛一次性摧毁了他在这个行业里的努力。郁峥等了一下午都没有等到复播的消息，等晚上即将对此不抱希望之时，才收到了stakes姗姗来迟的通知。

    黄小飞火急火燎赶到郁峥家，见面就让郁峥先录制一小段视频。

    “大鱼哥，拍一下吧，就三分钟表个态，说自己是个正经主播，把自己摘出去就行。”黄小飞一进客厅，根本顾不上四处打量，过了玄关看到椅子后就卸下大背包。他直接伸手往包里掏着相机，抬头就看到了坐沙发上的前任冠军，“路哥你也在啊？”

    “好，你吃饭了吗？”郁峥点头，比了比厨房，“知道你在飞机上错过了饭点，就给你留了点吃的，要吗？”

    路易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谢谢大鱼哥，我晚点再吃！路哥需要拍一个视频吗？可以一起哦，我到时候导出来发你一份就好，总之也是要给大鱼哥录制发主页的。”黄小飞皱了皱鼻子，“虽然网上路哥消息更多，但实际上也没造成多大影响。倒是大鱼哥，你切记不要提到苍穹让大家误以为你在拉踩，就说我们stakes很正规，欢迎各界监督等等。”

    黄小飞的意思是多给路易也录一段，结果路易完全理会岔了，想想一起和郁峥录视频，便欣然答应了。

    郁峥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示意黄小飞可以开始。黄小飞在室内找了片白墙，招呼两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