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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光流逝,相似的开头,让简凌骤然有了一种宿命轮回般的荒谬感。只是不知那位魔尊,若是见到了这样的场景,又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位道友……和当初的沐云师兄,真是像啊,像到让人怀疑,他们真的是两个人吗?
简凌嘴角微勾,露出些许玩味来。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水面,吹起层层涟漪。
小船安静地驶过。
房间里设下了隔音罩,气氛静谧又安详。
倪云皎刚洗过发,用咒语去除水分后并没有束起,而是随意地散在肩头,给冷峻淡漠的脸庞平添一份柔和。
他正在看书,纤细的手指轻轻翻过书页,神情专注。
仰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脑后的倪云初本是在心里模拟出剑的过程,却不知不觉地望着自家兄长发了好久的呆。等回过神来,他不由轻咳一声:“兄长。”
倪云皎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上翻了下一页。
倪云初没话找话:“兄长为何要答应让那简凌上船?”
“云初认为呢?”倪云皎不答反问。
倪云初眨眨眼睛,半开玩笑:“若是魔修追上来了,我们就把他扔出去抵挡一下?”嗯,他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倪云皎:“……别胡闹。”声音里有些无奈。
被兄长呵斥了,倪云初却弯了弯眼睛,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坐起身,回答道:“因为就如他话里所说,如今道门衰退,彼此间更应相互扶持。”顿了顿,他小声嘀咕,“不过那花花公子可真是讨人厌。”
还很可疑。
无论是举止谈吐,还是穿着打扮,都不像是普通的散修,又怎么会穷到需要和别人共乘一条船?
这一点,倪云皎当然也看得出来,甚至不知为何,在看到简凌的第一眼,他不仅觉得那人不是散修,还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这也是他轻易答应的原因之一。
垂下眼,倪云皎手里又翻了一页。房间里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响声,映着他冷淡的眉眼和毫无动摇的内心。
他的心一直很纯粹,自倪家灭门那天起,除了练剑,就只有一个目标——用魔界左护法的血,祭倪家数百口人命的在天之灵!
魔界的分工一直很乱。除了常年不见人影的魔尊之外,左护法尚卿负责杀人、杀人、杀人,右护法诸发则负责魔界财政和为同僚收拾乱摊子,偶尔还兼职后勤和情报。
要诸发说,这都什么破分工!他除了性别,和老妈子还有什么区别?
不过,当同僚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的时候,他还是果断怂了,乖乖地奉上自己收集到的情报:
“最近须弥秘境即将开启,道门那边不知得了什么消息,像打了鸡血似的,不仅私下取消了禁令,听说还在组织弟子前往秘境历练。”不仅是道门会安插卧底,他们魔界在这一块也不逞多让。此时道门里严格保密的消息被诸发娓娓道来,轻松得仿佛在处理魔界内务,“那两个倪家的余孽也往那边去了,大概是想通过历练提升实力。你说,他们会不会有勇气来找你报仇?”
闻言,尚卿手里折扇一展,扇面上是一树树桃花,并不是常见的粉色,而是血一般的刺眼妖异。他嘴角弯起,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慢悠悠道:“若是他们找来,倒省了我的功夫。”
“不过也好,须弥秘境,是个埋骨的好地方。”自言自语般地喃喃着,尚卿神情慵懒,分明是绝艳的姿容,却让诸发打了个寒颤,在心里同情了一会儿即将前往须弥秘境的道门弟子们。
第60章 天才兄控vs反派魔尊(六)
天色微寒, 水波浩渺。
船只距离须弥海愈来愈近, 从半路的喧嚣热闹渐渐又安静下来。
之前曾陆续有修士打着交流的名义来拜访, 然而倪云皎如高山积雪, 令人望而生畏;简凌是个老狐狸,滑的油不沾手;至于倪云初则更绝, 笑眯眯地打着比试的旗号把那些不怀好意的修士整得哭爹喊娘,从此再也不敢靠近。
简凌十分无语。倪云初在他兄长面前一个样,在外人面前又是另外一个样,鬼精鬼精的,就连他一不注意, 都吃了不少亏。
如今距离倪云初和他兄长的约定之期也越来越近,单凭私心,简凌是十分希望让那小子碰个壁, 结结实实摔个跟头的。
然而——
眼前剑光如水, 看似柔密,实则锋芒暗藏。倪云初必定压制了自己的修为, 否则动静不会这么小,但其间的威势, 即使只在那一小片空间里,也如雷霆万钧, 霸道而凌冽。
简凌坐正身体,眼里流露出微微诧异。倪云初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窥到了剑意!
这样的成长速度, 实在惊人。
但很快, 他又躺了回去, 将目光投向灰暗的天空,唇边溢出轻轻的一声叹息。
魔尊楚易,已是化神期的修为了。这数百年来,他唯一一次用剑,便是三百年前一剑劈开深海神域,至今剑气未消,恐怖如斯。倪云初与他相比,实力之差,恍如天堑。
新星啊……他们真的能等到那一天么?
随着一个剑花挽起,倪云初收了剑,嘴角有浅浅的笑意,眼里闪烁着耀人的光彩。只差一点点,他就……
握紧了手中的剑,倪云初突然收敛了笑意,眉目沉静了几分。
还是差了一点点啊。
他没有注意到仰躺在船舱上的简凌,在甲板上犹豫了一会儿后,决定还是先去沐浴更衣,再去寻兄长。
等他一身清爽地走进房间,看见的便是倪云皎和简凌对坐的样子。
他们在讨论剑术,从上古的流派到冷僻的剑招,聊得十分默契,无论提及什么,另一人都能接得下话茬。
倪云初坐在一旁,起先只是随意地听着,随即坐得更正了。他们聊的话题,不仅有很多他没有听过的,而且很多他甚至都听不太懂。
他看着倪云皎的脸,微微发怔。第一次见到兄长这样放松的模样呢……
倪云初不由握了握拳,默默地记下他们谈论的内容。
“瑾兄对剑道的领悟实在令人叹服,”简凌感叹着,“枉我多活了这么些年,竟也多有不如。”
“简道友心不在此,否则必有一番成就,”倪云皎声音淡漠,如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我不过寻常无事,练剑日久罢了。”
这话说得随意,倪云初是一怔,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滋生。在他意气风发扬名天下的时候,明明惊才绝艳的兄长却因为所谓的“天资”而只能困守深宅大院,不受重视,无人陪伴。
他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样,刺痛发疼。
倪云初十岁那年,曾与祖父一起路过一个村落。那村落里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继母当家,从小备受欺□□骂,当时有附近小宗门的人来收徒,为他们测试灵根,巧的是,那少年没有被测试出来,而他继母所生的弟弟却测试出来了三灵根。
这在小地方已经是不错的资质,少年当即绝望地跪倒在地上,被自己的弟弟恶劣地踩在脚下折辱。但事实上,少年并非没有灵根,恰恰相反,他是更加出色的单灵根,只是因为体质特殊而被隐藏起来了罢了。当时祖父问他,是否要出手把那少年带回去,而他略一思考,回答冷静得近乎冷酷:
“若他敢反抗,便救;若不敢,也不过是废人一个。”
祖父颔首微笑。那少年最终没有反抗,身影卑微又狼狈。他对此也只是冷冷一哂,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这世上比他兄长更悲惨的遭遇有无数无数,可倪云初从来只是冷眼旁观,用他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聪慧剔透俯瞰着悲欢离合。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心疼的滋味,甚至比感同身受更让人难受。
不同于倪云初的酸涩,简凌是隐约听说过倪云皎在倪家的境况的,心中十分佩服。
强者的强大,永远不会拘泥于一切外在的东西。
他眸中有异色闪过,微笑着举起了茶盏:“我敬瑾兄一杯。”
茶盏里是清水,倪云皎微微颔首,一饮而尽。
在船只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倪云初的剑术终于得到了兄长的认可,然而易容丹的效果让他大失所望——兄长不仅没有变丑,而且变得更加俊美了!完全不同的容貌,却比真实的样子还要契合倪云皎不苟言笑的冷淡气质,犹如天上谪仙,令人见之难忘。
倪云初很不开心,一双凤眼耷拉着,像是等人顺毛的猫儿。倪云皎眼里有微微的笑意,对幼弟,他总是有耐心的。
此时他慢悠悠对倪云初说道:“易容丹药效不定,难以掌控,阿初,你可记得这个教训了?”
倪云初恹恹地应了,把头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幽幽道:“兄长这般,在秘境里怕是更引人注目了。”
倪云皎道:“我等修士应以修为为重,耽溺于容貌,有何意义?”
倪云初朝他露出一个笑容。他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若是有人觊觎兄长,他一剑杀了就是。想必——兄长绝不会怪他的。
毕竟,他们可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这样想着,倪云初蹭了蹭男人的肩膀,换来男人安抚般的抚摸。兄长的毫无防备,让少年心底柔软得不行。
简凌则在倪云皎易容后呆怔在原地。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眼前的白衣男人,分明有着沐云师兄生前的模样!
除了修为不对,佩剑不对,神情气质,甚至都不像是转世重生,而是从记忆里直接活了过来!
须弥秘境比往日要热闹很多。很多散修不明所以:为什么一些大宗门弟子都聚集在此?
难道是各大宗门终于决定出手肃清魔修了么?
喜悦,猜疑,失落,期待,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