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好吗？”陈遇说，“我现在……真的还有别的事。”

    韩叙辰低低地笑：“好，那你组织好语言，我等你跟我说。”

    陈遇耳尖越发红，胡乱地答应一声就挂了电话。

    温可青见他挂了电话走过来，脸上泛着可疑的红，垂下头落寞地笑了笑，再抬头时又是落落大方的模样：“那，陈遇哥我们先走了，你们继续逛吧。”

    “好。”陈遇说，顿了顿又说，“玩得开心。”

    温可青摆摆手，挽着蔡蔡的手朝收银台走了。

    陈遇还在想韩叙辰的话，心不在焉。苏明亮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哥，刚刚那个小姐姐很好看啊。”

    陈遇愣了愣：“啊？”反应过来后忙点头，“嗯，是很好看。”

    苏明亮审视地盯着他的脸：“她喜欢你吧，你不喜欢她吗？”

    陈遇诧异：“啊？她没有喜欢我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苏明亮挑起嘴角笑了笑：“哥，你要不要这么迟钝，明眼人从她的神态一眼就能看出来了。”

    又是迟钝，陈遇想起韩叙辰也这样说过他，有点不高兴：“谁迟钝了，她明明就有喜欢的人，我又不是看不出来，她喜欢的是——”他止住话头，顿了顿才接着说，“跟你说你也不知道。”

    “……算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苏明亮看他似乎真的一无所知的模样，泄气哀叹，“好可怜啊，小姐姐。”

    陈遇责怪地看他一眼，自顾自朝前走了，苏明亮忙推着车跟上：“等等我啊，你跑那么快干嘛。”

    “吃饭，然后赶紧把你打发走。”陈遇头也不回地说。

    “好残忍啊……”苏明亮感叹，“哥你这样怎么会讨小姐姐喜欢呢。”

    陈遇瞪他，懒得理他。

    超市离家不远，苏明亮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拎了大大的购物袋，看起来倒是轻轻松松的样子。陈遇两手空空，想去接过袋子又被苏明亮言辞拒绝，说是既然蹭饭就一定有所自觉，陈遇想了想，很同意他的观点，便干脆乐得轻松，步伐轻快地走在他旁边。

    苏明亮很少来陈遇这里，陈遇在厨房准备做饭，他便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一会儿翻翻他书架上的书，一会儿又仰头观察他挂在墙上的照片，一副好奇宝宝样。

    “苏明亮，你洗洗手来帮我切一下土豆。”陈遇从厨房探出身子叫他。

    “好好好，就来了。”苏明亮放下手上的书，看陈遇在厨房的水池洗碗，便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手。

    卫生间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苏明亮哼着歌挤洗手液，总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转身擦手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回身看了一眼。

    第二十七章

    “洗个手是要洗多久。”苏明亮进厨房时，陈遇正背对着他把碗一个一个放回柜子里，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说。

    苏明亮安静了一会儿，陈遇正觉得奇怪时他开口问：“哥，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陈遇手抖了一下，险些把碗掉在地上，他沉默着把碗放好，关好柜门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明亮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苏明亮垂下眼：“没什么，我看到你洗手池旁边有两个牙杯，所以想……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陈遇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苏明亮能做到守口如瓶，否认说：“没有，是朋友过来时留下的。”

    苏明亮闻言抬眼，眼神亮亮的，急切追问：“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当然不会。”陈遇勉强笑了笑，“再说了，我有女朋友你应该高兴啊，哭丧着脸是做什么。”

    “我才不高兴呢。”苏明亮嘟囔，“你有了女朋友就更不会理我了。”

    看来是小孩子脾气又上来了，陈遇微微松了口气：“谁又不理你了，赶紧干活，看看都几点了，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确认了陈遇不会不理自己，苏明亮被数落了也很高兴，作势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担心时间会很赶，陈遇只简单地做了两个菜，两人吃完后他便把剩下的菜端进冰箱里，准备早点出门去医院。苏明亮主动地帮他收拾了碗筷拿去水池洗，还不忘积极求表扬：“哥，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勤劳。”

    陈遇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在自己家是什么样，敷衍地答应：“是很勤劳，继续保持。”

    苏明亮于是高高兴兴地把碗洗完了。

    苏明亮拎着个大箱子很不方便，陈遇便叫了辆出租车，两人一同去医院。他们已经从董然那里知道了陈旻的病房号，到了医院就直奔病房。

    电梯停在五楼，陈遇跟在苏明亮身后出了电梯，到转角处他停了下来，苏明亮扭头：“怎么了哥？”陈遇摇了摇头，有点后悔自己来了，董然高不高兴看见自己还是个问题，自己实在有点自作多情了。

    “走吧，哥。”苏明亮担心陈旻，看他站着出神忍不住出声催促。

    陈遇忙答应一声，不再多想，抬腿跟上他。

    病房里很安静，几个小朋友都在睡觉，苏明亮把自己的箱子放在进门的位置，走到最里面的病床。他将帘子拉开一条小缝，就看见陈旻正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面，董然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她削苹果。

    “小旻。”苏明亮轻声叫。

    陈旻转过头，见到是苏明亮甜甜地笑了：“哥哥！”

    苏明亮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小声一点，随后走进来坐在了床边，顺手接过董然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我来吧，妈妈。”

    董然笑着摸摸他的肩膀，随后就看到了跟在他身后的陈遇，起身招呼：“陈遇也来了，进来坐吧。”

    陈遇短促地笑了声：“阿姨好。”

    陈旻仰着脸冲他笑：“陈遇哥哥，你也来看我啦。”

    陈遇摸摸她的头发，柔声说：“是呀，小旻好一点了吗？”

    陈旻用力点点头：“我好多啦，而且我因为生病，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呢。”她说话时小脸上洋溢着笑，好像这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一样，苏明亮也忍不住笑了，屈起食指轻轻敲她的额头说：“你这小鬼，看你都在想什么呢。”

    陈旻委屈巴巴地捂着额头，小脸皱成一团。

    董然见她精神了许多的样子，几天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轻轻地舒了口气。

    “对了妈妈，怎么没看见爸爸呢。”苏明亮把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给陈旻吃，一面问。

    “刚刚被同事打电话叫走了，说是有急事，也就和你们前后脚的功夫。”董然说着忍不住叹口气，“这说是周末，儿子也不接，女儿也不陪的。”

    “好了妈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苏明亮揽着她的肩膀宽慰她说，“爸爸工作忙也可以理解啊。”

    董然拍拍他的手背站起身来：“你们陪陪小旻吧，她烧也差不多退了，我出去问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苏明亮点点头，目送她出去了。

    陈遇和苏明亮陪着陈旻玩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便准备回去。董然恰好回来，便留他说：“多待一会儿吧，一会儿你们爸爸来接我们，回家去吃个饭再走。”

    陈遇正犹豫着，看到苏明亮和陈旻一大一小都眼巴巴瞅着他，还是答应了。

    陈父来时见到他显然有些惊讶，陈遇一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既畏惧又疏离，站他跟前，跟犯错误的小孩一样，只干巴巴叫了声“爸爸”就再没什么可说的话。陈父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自从陈旻搬进陈遇从前的卧室后，陈遇便几乎没再进过这个房间，这次和苏明亮被陈旻拉着来看自己画的画才踏进来。看得出来父母为这屋子花了一番心思，处处都体现着小女孩儿的喜好。陈遇轻轻碰了一下从屋顶悬垂下的小风铃，它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声音清脆悦耳。

    陈旻正在抽屉里翻自己美术课的大作，听见风铃响便看向陈遇，笑嘻嘻说：“陈遇哥哥你喜欢那个吗？那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做的，好看吧。”

    陈遇垂眼笑了下，说：“好看。”

    也许是陈遇很久不来了，也许是陈父年纪也大了，两人之间虽亲密不起来，也稍平和下来，不像之前剑拔弩张。陈父便自然而然提起了所有家长都关心的问题：“陈遇，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结婚成家了。”

    陈遇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我没这个打算。”

    第二十八章

    陈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我有自己的计划，您不用费心。”陈遇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菜，“到什么时候我该做什么事情，自己都知道。”

    “我怎么不费心？我是你爸爸，你妈妈不在了我就得管你。”陈父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就学不会尊重长辈呢。”

    只有在需要展示权威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长辈，是至亲，讽刺得很。陈遇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压着自己的不满，平静地辩驳：“可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

    陈父哼笑了一声：“呵，你的选择。”听在陈遇耳朵里只有满满的轻视，他觉得自己心态有点崩。明明每次都想心平气和的，偏偏却总如不了愿。他耐着性子没有反驳，熬到吃完了晚饭，一刻不想多待地告辞出门。

    仍是苏明亮送他下楼，陈遇走得很快，苏明亮不紧不慢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下了楼，陈遇匆匆道声再见就想走，苏明亮却叫住他：“哥。”

    陈遇转过身来：“嗯？”

    苏明亮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肩头处。

    陈遇一时被他抱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半天才抬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突然这是怎么了？”

    苏明亮似在克制情绪，声音闷闷的：“哥，你不要听爸爸的话，别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