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聪一口气说完，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大大咧咧问道：“诶，每天那个来接你的是什么人啊？”

    “我姐夫。”林莫自然平静地回答。

    “姐夫？那你跟你姐的关系应该很好吧，那么晚都来接你，不错啊。”

    蔡聪默认为每天来接他的是林莫姐姐和姐夫一起，并且觉得高文轩之所以能坚持都是因为沾了姐姐的光。这点他当然心知肚明，但本能地不想跟外人提起姐姐，便点点头没接话茬。

    “我只是想从朋友做起……这样也不行吗？”

    尽管许言此时的行为在别人看起来有些不依不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说出这些话究竟是花了多长时间才攒足的勇气，只是一个如此微小的希望而已，他从来不会要求别人什么。

    “从朋友做起，然后呢？”

    许言咬着下唇不吭声，眼睛和手一样，就这么紧紧抓着林子，倔强地沉默。

    林子勾起一个笑容，突然往前跨一步靠近许言，用戏谑的语气在不知所措的许言耳边说道：“你不会以为，接过吻就要对你负责吧？搞清楚，那只是游戏而已。”

    许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忍咬着牙执意道：“我没那么想。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肯跟我试试？”

    “没有为什么，不可能就是不可能，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林子唇角的笑容淡淡的，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许言在他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便不自觉松开了手，如终于被一把推开的决心似的，滑落到原来的位置。

    他将视线偏向另一边，用仅有的力气道：“我知道了。”

    林子没有多看一眼，连衣摆的褶皱都忘了整理就转身离开。之后的台上演出，刻意忽略那个坐在角落垂着头的身影，但偏偏越控制自己，目光越是不自主往那边扫去。

    “想过去就去。”林莫下台走过林子的身边时丢出这句话。

    “没有的事。”

    “他好像喝酒了，林子，你不过去看看？”蔡聪往许言那边望了两眼，继续道：“好歹人家也是你学弟，不用那么绝吧，那小子一个人喝醉了怎么办。”

    林子慢吞吞在收拾自己的吉他，罔若未闻。林莫跟他们打个招呼就朝着高文轩所在的方向走去，期间看了一眼满脸通红拿着酒吧往嘴里送的许言。

    “你朋友？”高文轩顺着他的视线盯着许言道。

    “算是吧。”

    “不过去看看？他不像是会喝酒的人。”

    “不用了，等会有人送他回去。”

    夏夜的晚风吹拂而来，夜幕沉沉，无半点繁星，一反平日的沉闷燥热，这样的天气似乎在暗示雨水的降临，车内没开冷气，让两边的风从大敞的窗口灌进来。

    “后天腾出来了吧？”

    “嗯，明后天都请假了。”林莫把手臂搭在窗沿，看着外面的某处低声回应。

    “也好。”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高文轩不知是否注意到了林莫最近微妙的变化，很少再像之前一样开口说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或者只是连续深夜驱车有些疲惫。在林莫看来，这才是真实的他——忽冷忽热。

    “明天可能会下雨，你要出门吗？”高文轩突然问道。

    “不出去，怎么了？”林莫回过头看他。

    “我下班后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吧。”未等林莫回应，又添了一句，“给小冉的。”

    “嗯。”

    林莫没有理由拒绝。

    再过一天就到了林冉的忌日，两年前那天的记忆就好像被定格在脑海里，医院冰冷的一片白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味，等待时间缓慢流逝的一分一秒，无不像煎熬一般渐渐侵蚀不安的心，最终随着手术室外的灯光一齐熄灭……

    “莫莫。”无声中，听到高文轩轻唤他的名字，将林莫的思绪打断。

    林莫回头，脸上因为外面微弱灯光的投射此刻看起来有些落寞，连高文轩沉稳的声调都被风吹得柔和了几分，“先别想这样。”

    “你能忍住不想吗？”林莫一针见血地反问。

    这是他为数不多在那次意外后跟高文轩提起姐姐的时候，生冷的几个字从喉间吐出来，竟像把风都隔绝了般，车内静得出奇，林莫没有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处的表情变化。

    “你明知道我和你一样。”高文轩淡淡的苦笑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你现在就出现这样的表情，你姐姐肯定也是这样希望的。”

    第13章 第 13 章

    果不其然下起了雨，从中午醒来就开始敲着窗，吧嗒吧嗒到现在也毫无停缓的征兆，林莫练完琴站起身，走过去将另外半边的窗帘一把拉开，眺望着小区对面被雨水润湿的灰色建筑。

    由上往下看，各种花色的伞沿着路边缓缓移动，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夏天这种让温度微降的雨并未阻碍人群归家的步伐。

    客厅传来声响，林母下班回来了，因为单位离家很近，所以每次回来得较早，这也符合她方便照顾两个孩子的想法。

    “莫莫，饿不饿，晚上想吃什么啊？”林母换上拖鞋，把沾满雨水的伞撑开晾在阳台。

    “你买什么就吃什么。”林莫走出房间，看到母亲正在拿着刚买的菜往厨房走。

    “那妈就炒几个小菜好不好，你爸今天学校开会，要跟几个主任一起吃饭，你姐夫刚也打电话说不来吃晚饭了，菜就不用弄那么多，你也可以早点吃上饭。”

    “他不来了？”林莫坐在沙发上问。

    “谁？你说文轩啊，他说医院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明明昨天晚上还约自己说去买东西，既然无法赴约，不是应该跟自己也打声招呼吗？林莫有点无语，并不只是因为被突然放鸽子，还有给明天姐姐准备的东西——虽然该准备的林母早就买好了。

    吃完饭后林莫回到房间练习新曲，外面的雨势未减，霓虹灯映在窗上，融化成大小不一的模糊圆点。

    手机响起，来电人——高文轩，时间八点二十三分。

    “我在楼下，你弄好了就下来。”

    “你不是今天不来了吗？”林莫穿着睡衣，没想到对方现在会过来。

    “我跟妈说的是不来吃晚饭，没跟你说不去买东西吧？”

    “知道了。”

    “嗯，跟妈说一声我就不上去了。”

    黑色车辆停在楼栋前，雨水不断冲刷着形成一张银色幕帘，覆盖着车窗看不到里面的人影。林莫下来时才想到没带雨伞，匆忙打开车门进去。

    “我忘记提醒你带伞了，果然。”高文轩微笑着抽了几张纸递给林莫。

    林莫擦着脸看他一眼，“你忘记的事情何止一件。”

    “比如？”

    “比如忘记提前跟我说声延迟下班但计划不变。”

    高文轩转动方向盘，含笑道：“虽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看到你被雨淋湿，还是说声抱歉了。”

    雨刷有规律的摆动，将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扫到一边，林莫突然道：“就跟那时一样。”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说好要来，又突然说有事没来。”

    “结果我还是来了。”

    林莫看着他，清冽的眼眸在墨色中闪着光芒，“这点你很自信吧，即使临时爽约，别人也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不满，因为你总是会有办法消除他们的负面情绪。”

    “你这样说，就好像在生气一样，我是不是该想想怎么消除你的负面情绪？”

    “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今天确实是加班，而那个时候，对我们说谎了。”

    高文轩一点都没有表现出诧异，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原来你都听到了。”

    “对，在那之后的第二周，你来我家，下午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我才知道的，第一次见面说家里有事来不了，实际上只不过是不想错过球赛而找的借口。”

    “你知道我很多事情。”高文轩停顿几秒，毫不在意般接着说：“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有告诉你家里人？这个我很好奇。”

    因为想看看你能利用谎言走到什么时候。结果自然是身边的亲人都对他青睐有加，极其信任，就连林莫自己，在不知何时也渐渐转变了另外一种情愫。

    “说了有用吗？你还是会有办法让他们相信你的。”对这点林莫深信不疑。

    高文轩有点无奈笑道：“我怎么被你说成了一个说谎惯犯。”

    林莫看着窗外滑落的雨迹，道：“就算是看球赛也会结束，你明明知道可以延迟来的，为什么要说来不了了？”

    “因为降低预期之后，才能更轻易地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高文轩用一副学者的语气解释道，“并且无论什么原因，迟到总等于不好的印象。”

    “原来是这样，故意说不来，之后又假装赶来，这不过是你的心理学手段而已。”

    “所以，今天听到我不来的消息，结果现在我还是如约赶来了，你是什么感觉？”下雨路滑，一边说话一边缓慢驾驶的高文轩，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林莫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