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上林莫是睡过去的，等到了市区才被高文轩叫醒，接过对方上午出门时灌满的保温杯，冒着热气的清茶流过喉间，原本今天就起的早，加之逛了一整天，让这些天养成下午小憩片刻的林莫困意累积到车上时才得以纾解。

    “想吃什么？”直到现在还神色依旧看不出任何疲倦的高文轩，一边手握方向盘，一边用余光注意着身边的人。

    林莫身体和头都靠在椅背上，刚睡醒显得有些怏怏的，听到“吃”这个问题才回过神，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火锅。”

    高文轩笑起来：“在家想吃很久了吧？”

    “对，今天中午都没吃饱。”实际上林莫现在已饥肠辘辘了。

    “看出来了，那里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待会吃火锅多点一点。”

    一到火锅店，林莫未沾凳就跑去拿味碟调料，回来时高文轩已经把菜点好，锅底都上桌摆在两人中间，一红一白的鸳鸯造型，差点让林莫一阵激动。

    他坐下就往高文轩那一瞪，不满全写在脸上：“为什么辣味的变成了番茄味？”

    “因为你这段时间不能吃辣。”高文轩理所当然回答道。

    “那就点清汤锅底不就好了，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其实林莫平日并不吃辣，只是他觉得吃火锅清汤寡水就少了那份味道。

    高文轩把慢慢端上来的菜放到锅里，“至少颜色是有区别的。”

    太饿的时候也挑剔不了那么多，只是林莫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对高文轩有了要求，渐渐不再把情绪藏在心里，这种微妙变化究竟是因为两人朝夕相处衍生出的亲密，还是对方无声无息日渐明显的包容。

    碗里全都是高文轩夹过来他最喜欢吃的虾滑，舀起一个入口，鲜嫩香滑。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如果不是不方便，玩一些里面的项目应该更好玩。”林莫看着高文轩问道，“以前你跟我姐去的时候应该都玩过吧？”

    “没有，那个时候我们也是以观赏为主。”

    林莫回忆到的林冉从海洋公园回来时的确分享了很多美丽景观，“好像没看到你们合影的照片。”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去，结果就是互相拍对方，所以合影一张都没有。”

    “难怪你今天总说要拍照。”林莫理所当然觉得对方今天一直主动拉着他拍照，是因为曾经没有跟姐姐在那里合照留有遗憾所致。

    高文轩拿筷的手微微一顿，道：“别想那么多，也许我只是想跟你合影而已。”

    林莫盯着他，像在猜测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末了自己吐槽道：“结果留下的都是我的黑历史。”

    高文轩笑着反问：“难道跟我一起拍照就是黑历史？”

    “我是说那些动作，太二了……”

    “是吗？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高文轩给林莫夹了几块牛肉，他就没让对方的碗里空过，随意问道：“下次还想去哪里玩？”

    “我们市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

    “那去外地，不过去太远的地方一天也不够。”

    见高文轩一副认真规划起来的样子，林莫忍不住道：“你没有那么多时间吧？而且，就我们两个去的话也很奇怪。”

    “你觉得奇怪吗？”

    面对这个问题，林莫选择用食物避开回答，他专注地用勺子去戳碗里的虾饺，不发一语。

    一开门就看到在家憋了整整一天的小白，几乎是跳着飞奔过来的，林莫立即蹲下身，在房门口还没换鞋就抱住小家伙，又是摸下巴又是揉脑袋。

    高文轩则是完全不同的表情，他把吃完火锅跟林莫一起去买的养狗必备品搬到客厅，看到沙发背面的分泌物顿时青筋一跳，回头向那个罪魁祸首走去。

    小白似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看到主人严肃阴沉的表情，畏畏缩缩贴着林莫的小腿企图往他身后躲。

    “它还这么小，而且只待了几天，后面我会教他在哪上厕所的。”林莫的语气就像维护自己小孩的家长一样，虽然他心中一点都不怕高文轩。

    “行，希望你的教导能有用。”高文轩的脸上浮现出儒雅的笑容。

    “别忘了你也是小白的主人，也有义务教它。”

    “我白天上班给它赚狗粮钱，晚上回来还要照顾你，哪还有其他时间。”高文轩毫不在意地说完，伸手抬起林莫的下巴，盯着只有浅粉色的伤疤道：“这里就快好了。”

    林莫下巴一扬，挣脱对方的手，有些尴尬道：“不用擦药了。”

    “手还是要擦，等回来再换药。”

    “回来？要去哪里？”

    “遛狗，作为主人的义务，先从这里开始。”

    高文轩把家中清理干净，给小白套上项圈牵绳便再次出门，临走还不忘拿了一顶帽子给林莫戴上，严冬夜寒，原本还抱怨多此一举的林莫，出门接受冷风洗礼那一瞬立即缩起脖子，还好有某人准备的围巾帽子御寒。

    他们来到小区旁边的公园，由于离晚饭点已过去一段时间，沿路散步的人较少。小白第一次被主人带出来玩，显得兴奋不已，像天真好奇的孩子般这里看看，那里嗅嗅。

    “好久没有体会遛狗的感觉了，以前家里养的那条狗没几天就送人了，我和我姐就带它出去过一两次。”林莫左手牵着绳子，看着另一端小小的身躯在黑夜里雀跃的模样。

    “以后我们经常带小白出来散步。”高文轩的视线也被吸引。

    “你这么不喜欢宠物，我不在的时候，该不会理都不理它吧？”

    “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无情了点？”高文轩有些好笑地说道，他转过头看林莫：“况且，要是有这个担心的话，你可以随时来我家。”

    “我怎么随时去你家。”

    高文轩突然停住脚步，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圈，取下大门的那一只放到林莫手中，道：“现在就可以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

    “没关系，我是认真的。”高文轩嘴角泛起一丝捉摸不定的微笑，“而且我希望你不仅仅是来看小白。”

    莫名的慌乱让林莫又摆出惯用的冷漠表情，他有点强硬，用掩饰不安的声音说道：“小白比你重要多了。”

    高文轩沉沉问道：“有多重要？”

    “它可以陪我十年。”小白已经跑得很远了，长绳僵直着把林莫的手腕摇来晃去，被握热的铁质钥匙凹凸不平地在掌心留下印痕。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眼睛盯着远处。

    “十年……我们这个十年也过去一大半了。”高文轩的声音在寒夜中有着让人倍感苍凉的力量，接着他笑了一下，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跟一只狗比？”

    “不知道。”林莫也被逗笑，被小白拉着向前走了几步。

    他们在人烟稀少的公园小径中悠闲漫步，枯枝败叶铺垫一片残景。沿着小路旁的圆灯散发微弱光芒，照应并肩闲谈的两人呼出的团团白气，越是寒冷越是鲜明，在偶尔对视间飘飘然。

    人又何尝不似这团冬日白雾，越是在冰冷无望的心境下，那一点探伸出的温暖，越是感到尤为热切。

    第43章 第 43 章

    在谁也没有说明，甚至谁都没有发觉的情况下，两个人开始向着彼此慢慢走近。

    高文轩也还是和之前一样，下班早早回家，因为他知道打开门不再是黑暗清冷，那里有一盏灯，即使亮着微不足道的光，也足够成为让他放下一切去靠近的理由。

    做饭、洗碗、遛狗，然后回家洗澡，抱着小白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有时候是年代久远的港片，有时候是时下热门的轻松喜剧，无论是哪一种，带给他们的心情都是相同的。偶尔因剧情引发话题漫无边际聊到很多事，等再认真去观赏电影时，发现已错过精彩部分了。

    但是真正精彩、让人享受的，真的是电影吗？

    林莫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话变多了，他不再沉默，也不在像以前一样用尖锐的话去刻意回避，这种感觉又像回到高中时期，两个人毫无芥蒂的相处，甚至更加亲密。

    深夜，林莫在暖气充裕的房中醒来，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睡眠时间太长，让他一时无法再次入睡，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空，感到干燥的他只好下床去厨房倒水解渴。

    路过书房时看到从门缝底下漏出的光线，林莫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宽大书桌上亮着一盏灯，身穿睡衣披着外套的高文轩正在电脑前敲打键盘，他的旁边还放着几本书和打满文字的a4纸，一看就知道是在为院里的工作加班。

    林莫这个时候才想到，高文轩回家从来都很准时，原本以为是这段时间医院事情不多，现在才发现，在看不到的时候，对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惬意。

    他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指使着他去厨房做了一杯咖啡。拿着香味浓郁的杯子回到书房前，林莫推开门走进去。

    “莫莫。”高文轩看到来人，疲惫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平复下去，“你还没睡？”

    “睡着了又醒了，出来倒杯水喝。”林莫把咖啡放到他桌上，“给。”

    高文轩微微诧异，笑道：“你还会做这些？”

    “这些又不难。”

    “我的意思是，你还会关心人。”高文轩坐着抬头看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林莫顺口说道：“少喝一点，早点睡。”

    高文轩轻声说了一个“好。”

    “那我先回房了。”林莫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他侧身回头，看到的是对方深邃的眼眸，吸收着近距离的明亮光线，竟带着一丝陌生的炽热，像是某些东西将要呼之欲出。

    林莫别过视线，不自然道：“还有什么事吗？”

    右手依旧被握在空中，高文明听到声音后才露出表情，嘴角勾起笑容的弧度，他把林莫的手腕半转，沿着手背向下摩挲，大拇指轻轻在那个伤口上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