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经最悲观的时候想：“我这辈子恐怕就这么完了。”

    可这胸腔里突然被激活的心跳, 却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还没完。”

    人这一生要追求很多东西，有的求名求利，有的只求温饱。赵鹿从来不敢奢求, 她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好像从来都是随波逐流。但她清楚地知道, 自己一直在等一个人。

    而那个人, 就是杨伊。

    是她求而不得, 想要放下又一直放不下的遗憾和执念，是她的精神食粮。

    这份信念，也许是从她们握手那一刻就有了，也许还要更早，在杨伊同她表白的时候, 她心里其实已经开始妥协。

    爱情这种东西，赵鹿想她这辈子估计没办法体会到了。对于她这种善于逃避又害怕承担责任的人来说，求得一份安定的生活已经知足了。

    杨伊是个靠得住且适合过日子的人，这一点，在很久很久以前，赵鹿就已经验证过了。

    她们之间横亘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对彼此掏心掏肺，情真意切的一番话说出来，说话者本人惊呆了，听的人也惊呆了。

    她们又陷入了那种难言的尴尬中。这种尴尬在她们见面之后经常发生，但两个人依旧没有适应，依旧是没有找到能打破这种尴尬的有效方法。

    赵鹿看着她们叠在一起的手，感觉俩人紧贴的地方像是贴了个暖气片，滚烫滚烫的，要是温度足够高，兴许还能看到从那中间蒸发出来的水蒸气……

    良久，赵鹿动了动被她握得有些发麻的手，说：“我还是把空调开大点吧……”

    杨伊像是受惊似的倏地一下把手拿开了。那上面留下了一片濡湿的可疑痕迹，她面上一热，赶紧道歉：“对不起。”

    “没事。”赵鹿假装淡定，下巴点了点驾驶台上的抽纸。

    杨伊伸手去拿纸。

    赵鹿声音不自然地说：“也给我一张……”

    杨伊神情古怪地觑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先把纸巾递给了她。

    两个紧张得手心出汗的人默默用纸巾擦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刚啃完了鸡翅把手给弄脏了。

    赵鹿将纸巾搓成了一个球，想了想，说：“你那车子应该还要等吧？”

    “嗯，可能要一两天。”

    “要不要坐我的车回城西？”

    杨伊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姚凌怎么办？”

    赵鹿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提到姚凌，刚才自己不是已经解释过了吗？但她也没有多想，说：“回去她不归我管。”

    “好。我……先回去接胖球。”

    赵鹿这次回来什么也没带，眼瞅着时间不早了，是得回城西了，她只需要给王秀云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就行。

    车子重新上路。

    两个刚确定关系的人，似乎都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杨伊灵机一动，说：“你说胖球是不是应该减肥了？”

    赵鹿虽然开车不能分心，但还是配合着附和道：“早就该减肥了，动物跟人一样，太胖了不好，你以后少喂它点。”

    杨伊赧然地说：“我下了班一般要先去一趟医院，所以每次出门前我都先把猫粮给它放满了，就怕把它坏了。”

    赵鹿心里咯噔一下，想：“这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不管有没有暗示，赵鹿目视前方，装得很是漫不经心：“要是不用出门，晚上我来喂好了。”

    杨伊看着她侧脸，表情微变，轻声说：“回去以后我把备用钥匙拿给你。”

    “嗯。”

    杨伊父母的家近在咫尺。

    赵鹿审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看着耸立的高楼，还有这里面的一草一木，心想：“原来这就是她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这边属于旧城区，很多旧楼还没完全拆除，新旧交错，乍一看感觉有点乱。

    杨伊解开安全带时迟疑了一下，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赵鹿赶紧收回目光，看着她，不答反问：“你爸妈在家吗？”

    “在的。”

    赵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挑了挑眉，说：“刚在一起就见家长，这也太快了吧？”

    杨伊闻言一愣。她倒是没想这么多，被赵鹿一问问住了。

    要是赵鹿跟她上去，她要怎么跟家里人介绍？

    “女朋友”这个词，亲昵又陌生。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地这么跟她父母说，可是之后呢？

    杨伊仔细一想，也觉得这不太合适。算了，还是等时机成熟再说吧。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那你等我，我尽量动作快点。”

    赵鹿不置可否，目送她下车。

    直到杨伊背影消失不见，赵鹿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她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谈不上多高兴，有一点怅然，但终归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没了。

    车子有一股淡香挥之不去，那是属于杨伊身上的味道。赵鹿沉迷于那股微弱的气息，感慨万千。

    她们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

    至于之后怎么相处，赵鹿一时半会儿没有头绪，她也不打算挖空心思去琢磨这些。

    她们刚刚牵了手，算了完成今天的一项“任务”了，她不敢贪求。

    事情要一件件来，以后的日子还长。

    这么一想，赵鹿心底某一处像是化开了一样，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轻轻闭上眼。她闻着那股熟悉的淡香，闻到了一丝安定的味道。

    昨晚没休息好，吃饱喝足有点犯困，车里空调开着，要是椅子放平，赵鹿说不定就能这么睡着。

    可惜杨伊不给她机会。

    杨伊效率很高，没等她睡着就下了楼，打开后车门，将猫笼子连同那只一点戒备心也没有呼呼大睡的猫放在了后面，然后绕到前面来，坐回副驾驶座上。

    杨伊屁股刚坐下，说：“我跟他们说了你在下面。”

    赵鹿哈欠打了一半，大吃一惊：“你爸妈？”

    “嗯。”

    “你你你怎么说的？”

    杨伊沉吟了一下，说：“实话实说。”

    “……”赵鹿被她噎了一下，表情略显僵硬，“那……他们怎么说？”

    杨伊微微一笑，说：“我妈说，下次不能这样了，既然来了就应该上去坐坐。”

    赵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杨伊见她神色松散，眉宇间透着一股疲倦，说：“你困了吗？要不我来开吧。”

    要是以前，赵鹿就算强撑着精神也要把车开到头。既然她们现在关系已经不一样了，干嘛还跟她客气？

    赵鹿心安理得地动手解安全带：“行，你来。”

    她们很快换了位置。

    从市区到城西差不多要两个小时，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为了避免尴尬，杨伊索性让她睡觉，说是到了再喊她。

    于是赵鹿很不客气地直接闭上眼睡了。

    杨伊：“……”

    两个小时，想想就煎熬，没人跟她说话，杨伊只好打开收音机，把声音调低。

    舒缓的音乐，加上淡淡的香水味，气氛良好。赵鹿在这双重催眠下，面容平和，眉眼放松，好像真的已经睡着。

    为了让她睡得更舒服，杨伊开得很慢。两个小时候后，车子到达城西，在某个商业繁华地段停了下来。

    赵鹿压根没睡着，车子一停她就醒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说：“到了？”

    杨伊看着她刚“睡醒”的迷糊样，忍住没笑，说：“还没，我下去买个东西。”

    “买什么？”

    杨伊拱了拱鼻子，说：“你不觉得这味道很难闻吗？”

    赵鹿猛吸一口，说：“不觉得啊。”这车里早就被杨伊身上那股淡香占满了，她闻了一路，很是享受。

    杨伊无奈道：“皮革味长期吸入对身体不好，算了，我还是去给你买个空气净化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