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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荻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压下了心中所有纷乱的情绪,用比平时更加轻柔的语调开口:“是我,关泽哥哥。”

    关泽深吸一口气,快速说:“放开他。”

    周荻点点头,并不多言,冷静地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迅速地将陈二少从马桶里捞出来,然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割断了勒在陈二少脖子上的皮带,而后便将陈二少拖出厕所隔间,平放在地上。

    关泽拖着自己面条似的双腿跑上来摸了摸陈二少的鼻息,他手抖得厉害,在摸到那一点点微弱的呼吸时,关泽便止不住腿软。

    虽然有些微弱,但呼吸没有停止!

    “急救……人工、人工呼吸,心肺复苏……”关泽低声自语,哆哆嗦嗦地靠近陈二少。

    方才还精神奕奕的年轻男人,现在却狼狈得可怕,他满脑袋都是水,因为缺氧脸都变成了紫色,脖子上的勒痕异常刺目,一眼看上去,他就像是……就像是一具尸体。

    关泽吞了口唾沫,努力在脑海之中回忆心肺复苏的过程,他伸出双手,试图按压陈二少的胸口。只可惜手也是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儿力道。

    “我来,你拨120。”周荻语调毫无起伏,他现在也没敢多看关泽的脸,只是径直蹲在陈二少的身边便开始做标准的心肺复苏。

    他太平静了,太镇定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好像只是关泽的幻觉。

    关泽呆看了他须臾,而后用力摇头,拿出手机拨打120,但他的眼睛无法离开陈二少和周荻,双手半天没能顺利地按下拨号键。

    周荻第一个心肺复苏的组合还没有做完,躺着的陈二少突然就像是诈尸一样狠狠蜷缩起手脚,发出一声悠长而尖利的呼吸声,这一声乱叫之后,他的呼吸陡然顺畅,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而后他瞪大眼睛看着周荻和关泽,像是看到鬼一样,惊恐万状地大声尖叫,瞪着双腿快速后退。

    那刺耳的尖叫声窜入关泽的耳朵里,关泽额角的冷汗也滴了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颓然跌坐在地。

    他知道,这个男人活过来了。

    而后,关泽终于无法支撑起脆弱的神经,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关泽看到那个像是阳光一样明朗的少年,满脸惊惶地抱住了他。

    那些可怕的回忆,已经很久没有来过关泽的梦里了。但久违的梦魇和往常一样鲜活,以至于身在梦中的关泽,根本无法分辨他在做梦。

    他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瘦弱的身体发抖,他看上去很小,像是只有7岁左右,但其实他今年已经快要到11岁了,因为长期吃青菜造成的严重营养不良,影响他的正常发育。但即使是这副落拓可怜的样子,也依稀能看出他五官的精致,可以预见,他长大以后,那模样必定会让许多小姑娘脸红。

    只是这一刻,他还想不到长大的事情,他只知道眼下真的很饿,很想站起来去厨房找一点可以果腹的食物,但他只是想想而已,他根本不敢迈开一步,也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因为有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就坐在他前面不到一米的地板上。长发遮住了那个女人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黑漆漆的眼睛,可那眼神也是茫然的,根本什么都没有看。

    关泽知道,这样子的她绝对是陷入了过去,这个时候千万不可以将她惊醒,否则……

    就在此时,并不隔音的出租屋传来了隔壁人家的欢声笑语,按一声突然将发呆的女人惊醒,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关泽一张小脸顿时变得煞白,他慌乱地想躲,但这间屋子小得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女人清醒的瞬间就发现了关泽,而后迅速向关泽扑过来。

    “是你!”

    女人尖利的声音就像是指甲刮在玻璃上一样,关泽咬着牙想避开,却还是被女人抓住了头发。

    “是你!是你!”女人狠狠地撕扯关泽的头发,吼道,“是你毁了我!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个强奸犯留下的杂种!你这个个下贱的小畜生!你这个让人恶心的苍蝇!你怎么不和那个强奸犯一起去死啊!你去死啊!你去死啊!”

    关泽稚嫩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眼泪,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哭闹的话,会遭到更加可怕的对待,他真的很想忍着的,但今天……真的太疼了,太疼了……

    关泽无法忍耐,终于从嘴里泄出了一丝呻吟,他细弱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妈妈!”

    而后,关泽突然感到抓着自己头发的力道放松了,那个尖利的女声变成了一个少年清润的嗓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

    关泽睁眼,看到的是周荻盈盈的笑脸,带着满满的天真。

    他想,我不是11岁了,我已经23了,没有人能伤害我了。

    “是你……”关泽只觉得噩梦结束,他几乎要感动地大哭起来,慌乱想要抓住那个少年滚烫的双手汲取一点儿温暖,但他还没能碰到周荻,少年的手却突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关泽大惊道:“周荻,你放开我!”

    周荻面无表情地收紧了双手的力道,眼神空洞洞地深不见底,突然变成了那个要吃人的怪物,关泽的瞳孔放大,猛然挣扎起来,却见自己面前的人开了口,面无表情地说:“去死吧!”

    那声音是少年和女人声音的混合,怪异而又突兀,在关泽的耳边不停地回荡!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窒息感让关泽的灵魂像是要撕裂一样疼痛起来,他尖叫、挣扎,万分惶恐不安,他以为自己的的挣扎和尖叫非常剧烈,但他睁眼的瞬间才发现,其实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那只是个梦。

    第40章

    医院白森森的墙面让关泽的目光一时找不到落点, 于是他就那么茫然地乱看了一会儿, 终于慢慢将自己从刚才那个梦中抽离了出来。

    真没用。关泽想,这么多年了,居然还会害怕地在梦里痛哭。

    正在这时候,他听到病房外面门口传来两个少年的争吵声, 而这两个生一个关泽都很熟悉。

    先开口的是周荻, 他的语调并不怎么高, 但能感觉到压抑的愤怒。

    “你来干什么?”

    而后庄蕴有些心虚又不甘心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我来看看学长, 他醒了的话,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周荻冷冷地说:“你还有脸来?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会……不会受伤。赶紧滚, 别跟这儿讨嫌。”

    “我……我……”庄蕴顿了半天才继续顺畅地发音,“我自己知道给学长道歉,这不关你的事!”

    周荻安静了好几秒钟都没有再出声, 似乎是要暴发的前奏,关泽心里一紧,深吸一口,出声道:“庄蕴!”

    这声音一出关泽都吓了一跳,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哑成了这样,有点吓人。

    不过他一开口, 外面两个人的争执就瞬间停了下来, 两个少年迅速进了病房,两个人都想和关泽说话,但到了病床前, 两个人又都心虚地站住了。

    别说是说话,他们甚至都没有直视关泽。

    “你们……”关泽说了两个字就觉得喉咙特别疼,他想问有没有水,但半天没能问出口,庄蕴满脸茫然,周荻则迅速地从床头柜拿来了一杯水,送到关泽的唇边,轻声说:“杯子是新的,我洗得很干净了,水是刚才给你凉的,现在温度刚好。”

    关泽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感觉好多了。

    庄蕴无措地盯着那两人,拳头又捏紧了。

    喝完水,关泽抬眼瞄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皱起了眉。他现在精神恹恹的,脑子也昏昏沉沉,顿了半天才说:“周荻,你先出去一下。”

    “关泽哥哥!”周荻不可置信地看着关泽,似乎是又要委屈地撒娇了。

    关泽捂住眼睛,将昨天和梦里所见的周荻给赶走,疲惫地说:“别闹,我现在有事情要和庄蕴说,你先出去。”

    周荻满脸难受,欲言又止地看了关泽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听话地走出了病房,并且关上了房门。

    独自面对关泽的庄蕴就像是打了霜的茄子,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关泽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说:“坐下再说。”

    庄蕴轻轻应声,但仍旧不敢坐。

    这时候关泽真的很累,他没有精神照顾再去照顾庄蕴感情受挫的悲伤,于是便任由他站着,直接开口:“说说吧,这两天是怎么回事?”

    庄蕴偷看一眼关泽,又继续垂着头老老实实地交代:“就是我蠢,我幼稚,我逃避现实。我觉得心里不痛快,就跑去喝酒了,我去了不应该去的场所。昨天晚上……进了哪家酒吧不久之后,我就把自己给喝瘫了,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关泽点点头,想,那多半是周荻将他带来医院的,也是周荻将庄蕴给找到的。虽然昨天晚上那一幕的确是把关泽吓得不轻,但他依然对周荻有种盲目的信任,他知道周荻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不该对庄蕴说的话,周荻绝不会说。

    关泽又问:“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医院吗?”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酒醒的时候就在门诊输葡萄糖……医生跟我说是个小伙子把我送来,又垫付了医药费,然后说他到了住院部。我过来本来是想找他将医药费还给他,结果来了看到是……是之前见过的,你的那个朋友……看到他我就立刻猜测可能是你来酒吧找我了,我问他,他只说你在酒吧和人起冲突,但他不让我进来……”庄蕴越说越小声,像是要哭了似的,隔了一会儿他又突然抬起头,着急地说,“学长,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来找我!如果我知道的话,打死我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还害你和人打架受伤,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关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这件事情也有我没有处理好的地方。我首先向你道个歉,那天晚上我说过的话如果有伤害到你的地方,请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还年轻,人生还长,你要珍惜你自己,不要为了别人伤害自己。”

    庄蕴脸色发白。似乎是“别人”这两个字让他有些受不了,他很想要反驳,但开口的瞬间又忍住了。

    他知道,没机会就是没机会,对关泽来说,他就是“别人”。而且他这个“别人”还十分愚蠢,因为这份幼稚的感情让关泽无辜受累,关泽不怨他都算是好的了,他不敢奢望其他的。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明白了。喜欢关泽是他自己的事情,他绝不再犯蠢,也绝不再多说什么。

    见庄蕴低头不言,关泽便继续开口,接下来的语气要严厉得多了,他完全是以师长的身份在教训庄蕴。

    “庄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非常严重。原本我想你只去一般的小酒吧玩玩,发泄一下情绪也没什么。但昨晚上我了解到,你去的那家酒吧可能存在违法的性交易活动。你要知道,违法性交易不仅仅是不道德的行为,更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行为。你是一个成年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旦被发现,情节较轻的情形处以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如果……”

    “学长!”庄蕴突然叫出声。

    关泽用那样严肃的语气波澜不惊地给他进行普法,他真的无地自容,他知道自己错的离谱,于是更加不敢看关泽,满脸通红地打断了关泽的话,喘着粗气说:“没有那么严重的!我根本没有想过那些!只是……听说那家店卖酒没那么多规矩,而且有……有……有同类人……我当时真的都喝得有点晕了,我没想那么多就去了,但是我敢保证,我进去就喝醉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而且我以后再也不会去了!”

    听完这话,关泽也松了一大口气,如果庄蕴真的因为自己的拒绝而行差踏错,关泽就再也没有脸面对卢教授、面对信任他的学生们了。

    “既然没有,就不说这个。”关泽冷声继续,“另外,你可以自由地处理你的身体,但如果是真的想要尝试性,首先要正确认识性知识,树立正确的性观念,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的伴侣。”

    说这些话的时候,关泽不带半点狎昵,他非常认真而且一本正经,讲着一个简单的人生道理。

    庄蕴羞愧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