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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十几年,是寄人篱下的生活,原以为会过得艰难又痛苦,却没想到有一个叫宋池的人,在他防备深深的时候闯了进来,裹进无数天光。
忍不住沉迷的同时,他也很清楚,再过几个月,六月份的高考一旦结束,宋池就会被父母接去他们工作的城市读书。不管怎么样,宋池是一定会离开的。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更加明白自己必须要放手。
冬花未落,春草未生。一路上到处都是被清理到路的两边的冰渣子,宋池怕乔河摔了,每走一段路就要回头看,把殷席膈应得不行,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踢那些碎掉的小冰块。
连宋池都能注意到殷席和殷浣之间那诡异的气氛,乔河不可能注意不到。他咬着吸管把两个人扫了一圈,落后半步跟在殷席边。
“乔乔,我没事。”殷席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你跟着宋池走吧,等会儿我追上去。”
“不。”乔河摇摇头,“你状态不对。”
“所以我才不想和她一起吃饭。”殷席叹了口气,“在家里碰见就算了,上个学还躲不掉。你就说,凭什么我妈要养她?我爸那个人渣不想要他女儿了,亲生母亲联系不上,就找我妈当继母,凭什么?”
乔河觉得殷席这话说的过分,皱了皱眉头刚要劝,就看见走在前面的殷浣回过头来,眼眶都是红的,校服袖子下的手抖得厉害。
“你可以把我送走。”殷浣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想要我了,可以把我送走。阿姨也可以。”
殷席也反应过来自己话说中重了不太好听,撇撇嘴没有再接话,宋池拍了拍殷浣的肩膀,殷浣这才转回去继续带路。
不管怎样,乔河知道,今天这顿饭肯定不会有多愉快。
送走——如果他对宋池表明心意,会不会被送走?宋池爹妈可能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不会把他撂下不管,但把他转手送到别人家也是可以的。
毕竟谁收养不是收养?
饭最后还是一块儿吃了,只是殷席要面子,总觉得待久了殷浣会跟自己吵起来,只吃了两口就说自己去附近逛逛,留下三个人对着一桌菜。
殷浣抹了抹眼睛,笑了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乔河两天。她和乔河并不熟,只是觉得和乔河聊天比和宋池要舒服,毕竟宋池脑子缺根筋,跟殷席似的常常转不过弯来,拎不清殷浣的话里有话。
殷浣跟乔河聊开了,就把宋池给撂在了一边。宋池一个劲地吃东西,等殷浣问他是不是要回去了时,他觉得自己都快撑到站不直了。
宋池点了点头,肩膀搭在乔河肩上。现在他也懒得管那些有的别的,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他们给殷席发了信息问人在哪儿,殷席说自己已经回去了,叫他们不用担心,宋池把这话转述给殷浣。殷浣明显愣了一下,半响才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冲他说道:“宋池,不好意思,让你特地跑这么远。我就是想看看他瘦了没有,谢谢你。”
银湖区的东西虽然好吃,但宋池还没有向往到会专门打车过来一趟,主要原因还是殷浣给他发了消息,说殷席的生日快到了,想看看哥哥过的好不好。
殷席的母亲虽然同意赡养殷浣,但殷浣本人并不想寄人篱下,主动搬家,在银湖区的一所寄宿学校上学,平时除了过年过节是见不到殷席的。
就今天这一面,还是殷浣给老师编了个借口说不舒服要回家才见到的,她一直担心殷席不会来,见人没瘦才放心,只是殷席言语上的恶意中伤还是让他有些难受。
乔河看着殷浣,好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总觉得现在的殷浣和刚到宋家的自己非常像。
小心翼翼地和宋家人交流,担心自己的存在会让宋池不开心,宋池说什么他都不反驳。
但宋池和殷席是不一样的。殷席对殷浣冷暴力,宋池没有。
宋池一直护着他。
银湖区的车难打,宋池不好意思让殷浣陪着等,便劝了几句让殷浣回家,殷浣低下头笑了笑:“今天不能回寝室了,不然不好跟老师解释。我打算在旅馆住一晚,陪你们等等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一个女孩子一个人住旅馆?”宋池蹙起眉,掏出手机就要给殷席打电话,“不行,我要跟殷席说一声,让他接你。”
“宋池。”殷浣仰着头看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抿住嘴没让眼泪流下来。“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宋池跟乔河上了车,殷浣冲他们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笑容。宋池觉得那笑容分外惹人心疼,他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就觉得殷席十足不是人。
殷浣憋住眼泪不让自己哭的样子,和乔河被别人嘲笑是捡来的孩子,小脸气得通红,眼睛也肿了,却还忍着不予理会的样子非常像。
他们有着相似的遭遇,只是殷浣没有乔河那么好运。
第2章 第二章
宋池的父母还在外地工作没回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因此也不用担心翘了晚自习会被人骂。
洗漱完上床时已经凌晨两三点了,宋池估算了一下,按自己的生物钟,明天早上的第一节课肯定得错过。虽说都高三了班主任不会太管他们,但明目张胆地迟到还是不太好。
他想了想,敲了敲乔河房间的门:“我怕我明天睡过头了,你起来的时候能叫我吗?”
自从两个人升入高中后,乔河就没进过宋池的房间,闻言拿着卷子的手抖了一下,语气里是压也压不住的愉悦:“好。”
乔河习惯早起,醒得比闹钟叫得还早,外面天才蒙蒙亮,远处有拖拉垃圾车的声音。乔河洗漱完换好衣服,到厨房准备好了早餐,戴上耳机听了一段听力。
等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轻手轻脚地上到二楼,先是敲了敲门,见宋池没有回应,知道这人还没醒,便扭开了门把。
宋池的房间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同,一般人见到宋池第一印象就是吊儿郎当靠不住,但他的房间却是很整洁的。东西都有条有理地摆着,阳台门边摆了个吉他,上面盖了一层挡灰的布。
鞋底踩在地板上,乔河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推了宋池两下。“宋池,时间到了。”
宋池让乔河叫他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属于那种生物钟不到闹钟响没电了都吵不醒的人,整一个非暴力不合作,他指望着乔河把自己叫醒,而叫醒的方法只有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昨天宋池脑子一抽,就把这事交给了乔河,但他却忘记了很重要的一点,乔河现在虽然不像小时候一样性子软绵绵的了,但也不会打他,更不会踹他,让乔河叫醒他等同于随缘。
早上第一节还是数学课,怎么说都不能错过了。乔河咬咬牙,又推了宋池两下,宋池翻了个身,仍是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宋池爹妈最早是种薄荷的,因此宋池的衣服洗完后都会用薄荷味的熏香熏一熏,常年带着一股清爽的气味。乔河站在床边,那股摄人心魂的气味不断地在他鼻尖萦绕,恋恋不舍似的。
乔河犹豫了一下,慢慢弯下腰,凑到宋池的唇边,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
一个平平的,不带任何旖旎色彩的动作。
宋池最后还是醒了,被他家太后的电话给吵醒的。他给自己妈设置的铃声与众不同,最能折磨人的耳朵,不光楼下的乔河受不了,连睡觉雷打不动的他都给吵醒了。
他吊着手摸到手机,眼睛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跟还没睡醒似的。
“池池,你起来了没有?”乔町的声音十分温和,一点也没有商场女精英的那种凌冽感。
但这并不影响宋池对自家老妈的敬佩,他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刚起,妈您有事?”
“妈妈最近忙,跟你爸商量过了,弟弟的生日我们今年就不回去陪他过了,你陪他出去玩玩,好不好?”乔町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间,“等下次过节我们再回去。”
“没事,妈您忙吧,他不会介意的,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叫上班上同学一起出去。”宋池应下来,一只手捞起了桌上的台历。
乔河的生日就在明天,上面还用红笔打了个圈。他顿时有些懊恼,最近乱七八糟的东西想了太多,连乔河的生日都差点忘了。
“我给你俩寄了东西到学校,到时候记得去拿。”乔町叹了口气,“听老师说他帮你补数学把自己的休息时间都牺牲了,连周末学校给文理双科前五十名开的额外补课都不去。池池,他是个好孩子,你也别老让人牺牲自我给你补习,自己多努努力。老师不还说你最近安分了吗?”
“知道了妈,我会提醒他去上课的。”宋池皱了下眉,又飞快地舒展开,“要去学校了,我先挂了。”
乔河从来没跟他说过周末有前五十补课这一回事,每次两人一块到书房学习时,宋池只担心过会不会耽误乔河写作业和复习,压根没想到他是拒绝了老师的补课才抽出时间的。
宋池顿时有些生气,他倒也不是气乔河擅自做主,只是对乔河隐瞒自己的这种行为非常气恼。这家伙以前挑个眉他就能看出心事来,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换好衣服下了楼,因为心里憋着一股气,乔河站起来想跟他说话他也视若无睹,径直出了门。乔河一愣,抓起沙发上的书包跟了出去。
宋池一脚蹬上自行车,把车骑的飞快,但也很稳,路过好几处不平坦的地都轻轻松松地过去了。
乔河在后面跟着,起初本想超过去,慢慢地觉着宋池今天状态不太对。他直觉可能还跟自己有关。
“宋池!”乔河在后面喊,手捏在车把上,“别骑这么快!”
“你不用跟着!”宋池回了他一句,听声音像是吼出来的,但风太大乔河也不确定。
他逮空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还早,在外面逗留一下再去学校也还来得及,便猛地加了速冲到了宋池前面,不要命似的把车硬生生横了过来。宋池连忙捏刹,两个人差点撞到一块儿。
因为离得近,乔河可以清楚地看见宋池额头上的汗,宋池喘着气,别开头不去看他。乔河看着有点想笑。
“你今天怎么回事?”等宋池下来后,乔河不带一丝婉转,单刀直入,“我看你冲那劲儿,跟有人追杀你似的。”
“没什么。”宋池先是否定,过了半响又笑起来,“不然你猜猜?”
“阿姨电话里批评你了?”乔河一边说一边在兜里摸了摸,不过他今天出门太急,似乎忘记带了。
“不是。”宋池推着车,“猜错了啊乔乔。”
“那我猜不到了。”乔河总算从兜里摸出了东西,连忙递给宋池,淡淡地笑了笑:“牛奶糖。”
几个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从旁边走过。宋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糖,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塞进了口袋里,他指了指自行车,又骑了上去。“继续。”
再骑上的时候宋池明显比先前冷静许多,到学校时两人一块儿停了车,还跟路上碰见的老师同学打了招呼,这才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
乔河刚进教室就被一男生拉过去要作业,倒是宋池一路畅通无阻地坐到了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书来。
在班上乔河的作业就跟标答一样,几乎不会有错题,每次都成了供人参考交流的范本到处传阅,而他又是年级前五,秉持着对学霸天然的佩服之情,班上的同学都很爱找他问题。
宋池就不一样了,问题这事从来找不到他头上,倒是班上谁谁谁跟谁打架了会找他去救场。
班主任很快进来,班上吵闹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班主任是个喜欢穿白褂子的中年女人,因此就多了个外号叫白褂,刚开始都是私下里叫叫,后来不小心被听见了,见她也没生气,干脆也就拿到台面上了。
班上人都挺喜欢这班主任,就是不喜欢她教的课,毕竟数学这玩意儿,对谁来说都是个磨难。
白褂一上来就给他们发了三套卷子,一套当堂考,两套留做作业,半小时后可以提前交卷,但因为别人班在上课,不能疯打疯闹,自己安静地到自习室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