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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为对方做更多的事情,不急于此时此刻此地,却在乎未来的每时每刻每一处。

    这竹屋从外面看着就挺朴素自然的,走到里面看也是表里如一的简洁干净。

    单间竹屋被分为内外两层,顺着竹梯爬上几级,打开门就是外间,竹屏之后就是内间,摆着铺好了床铺的竹床,还有其它桌椅。

    看着已经整理好的铺盖,晓年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毕竟煜亲王的亲卫,个个都是真正的人才,不仅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追得了消息,搞得定暗访,驾得起马车,杀得了妖魔,斗得过刺客,还打得过反王。

    至于铺床这点小事,简直不要太容易,只要他们手臂这么一挥,被子就……铺歪了点。

    晓年默默走过去把垫被给整了整,然后又在竹屋的内间转了转,最后十分满意地坐到窗前,往外看去,就看到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的山湖,只觉得有湖风吹来,十分惬意。

    难怪无论是在华国,还是在冀州,人们过了假期(休沐)再回到寻常生活中时,总会出现所谓的“假期综合症”。

    这悠哉舒适的日子,和那种整天被上峰压着做事、不得不跟同僚玩些尔虞我诈的伎俩、还得被家里人逼婚的日子,怎么看都是一个天、一个地的,谁来都能轻易选择喜恶。

    尤其是像刘煜和晓年这样还要带孩子的,那差别可算大了。

    哪怕晓年视小虎崽为珍宝,这时候也不禁被湖光山色所惑,暂时沉醉在金鳞山的美景之中。

    竹屋旁有湖,晚膳自然丰盛了不少。

    夜晚时分,已经许久没有到山间采过药的晓年,在突然走了大半天的山路之后,总算觉得腿脚有些酸胀感了。

    他洗漱了之后就坐在床边轻轻敲打自己的小腿,还顺便从自己的简易药箱里取了些镇定化瘀的药膏来抹。

    大夫就是这点好,懂穴位,会备药,很多事情都能自给自足。

    这时候,煜亲王走进了屋子,还端了一盆水过来,摆在竹床边,伸手想去碰晓年的脚。

    晓年意识到了什么,往床上缩了缩:“收拾好了,咱们就歇息。”

    刘煜抬头看他:“你泡脚,我给你揉一揉,明天就好了。”

    小大夫有些脸红,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个儿抹点药,也没什么味,一会儿就弄好,你睡觉。”

    自从和刘煜在一起,晓年对于味道这一类的事情就更加慎重了,凡是对方表示不喜欢、不适应的药草,晓年从来不用,即便这种药草的效果再好也不用,免得影响了刘煜的睡眠。

    “也好……”刘煜闻言,点点头:“抹了药,再揉腿。”显然没有放弃要伺候他的小大夫。

    第152章 独处

    小虎崽靠在一起, 把脑袋在窗台上,抬头望月。

    这时候,郑武原带着两个侍女走进屋里,它们虽然动了动小耳朵, 但没有回头。

    拂冬和敛秋在郑大人的示意下, 合力抱着一个木盆走上前来, 她们把水盆轻轻地搁在地上,然后拂冬才小声道:“小公子,该歇息了。”

    今夜是郑大人为小虎崽值夜, 所以不见蒋长史的身影。

    小虎崽闻言终于扭过头来, 先是看了看不苟言笑的郑大人, 然后也不用人催,顺着榻边的架子跑下来, 往盆子里一站。

    若是平日晓年在府里,这时候肯定挽起袖子亲自为小虎崽洗爪爪, 但他现在不在家,小虎崽又不喜欢别人靠近, 所以只能自给自足。

    起初两小只还挺老实, 各自踩着水, 一边玩一边洗自己的小爪子, 但踩着踩着,一开始和睦相处的氛围就慢慢变了味。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它们就这样你踩我的爪,我踩你的爪, 眼看就要扭打到一起,郑武原当机立断,蹲下身在它们面前展开了块棉巾。

    没有哥哥在身边,小虎崽绝对算不上小可爱……蒋长史就是最好的例子,常常被它们折腾得头疼、手疼、腿疼、全身都疼。

    在体力这方面,武将出身的郑大人比文臣蒋长史还是要“吃苦耐劳”些,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游刃有余有时候也更容易激起小虎崽的逆反心理。

    男孩子长到一定的岁数,总会有点叛逆,只不过在晓年面前没表现出来罢了。

    再加上郑大人沉默寡言,原本就有些像冷峻的煜亲王殿下,在某人把哥哥“拐走”的当下,他很容易被小虎崽迁怒。

    果然,正准备与兄弟伙儿大战三百回合的乖乖看着在自己面前展开的棉巾和面无表情的郑武原,微微眯起眼睛,目露凶光。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拂冬只听到“啪”的一声,就见盆子里水花四溅,溅出来的水立刻打湿了郑大人的袖子。

    面对闹起小脾气、不愿配合的小虎崽,郑武原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他还是继续伸出手展着棉巾,一动不动的,宛若一尊雕像。

    两边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一段时间,就在拂冬忍不住上前想借简小大夫的名义打打圆场,小虎崽终于伸出了小爪爪,在棉巾上碰了碰,然后就被郑大人一起包了起来。

    见郑大人抱起小虎崽往床榻那边走去,拂冬和敛秋在心底松了一口气,赶紧小步跟上前去。

    晓年一个人抱不动的小虎崽对于武功高强的郑武原来说,还算不上负担,他把乖乖和崽崽放到殿下的床上,然后把擦干水的棉巾递给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女。

    乖乖和崽崽一落在榻上,立刻打闹到一块,将刚刚未能完成的“大战”继续下去。

    借着大床的优势,它们硬是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全然没有恢复人形之后的彬彬有礼,打闹起来仍然还是两个没长大的孩童。

    拂冬想起白日里小公子恢复人形之后安安静静坐在案前读书习字的模样,很难把那时的他们和现在的小老虎联系在一起。

    她是晓年的贴身侍女,手上有简小大夫这个杀手锏,这时候还是敢劝两句的:“小公子,时候不早了,若是您再不歇息,简大夫回来……恐怕要说奴婢了。”

    晓年显然是不会因为小虎崽不愿意睡觉而迁怒和责备拂冬的,她之所以要这样说,只是提醒小虎崽,它们这几天的作息活动皆瞒不过晓年。

    还是哥哥的作用大,光是听到拂冬说起“简大夫”这三个字,小家伙就马上停止了拍对方脑袋的动作,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各自的垫子上,钻进盖毯里,干脆利落地倒床就睡,而且很快就进入了梦想。

    只要它们不犯倔,总得来说小虎崽还是很好哄的……拂冬和敛秋完成了辅助的任务,不再打扰小公子睡觉,于是向郑大人行礼告退。

    等侍女退下之后,郑武原看着小老虎一会儿,确定它们呼吸变得平稳而缓慢起来,才伸手帮它们掖了掖盖毯,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暖阁,打算在那里坐上一夜。

    其实,如果殿下和晓年在的时候,不要说郑武原和蒋子谦了,就是拂冬和敛秋也不会轻易进这屋子,尤其是内间。

    这个房子仿佛变成了他们两人两虎待在一块儿的地方,而旁的人很难真正融入。

    在郑荣眼里,这也许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是殿下的家。

    蒋妃离开得早,在此之前很长一段时间,煜亲王身边唯一能够长时间逗留的人,似乎只有郑武原和蒋子谦。

    ……

    若是仔细想想,从他五岁到煜亲王身边,二十年竟然一晃而过。

    和殿下一同长大的蒋子谦是煜亲王的表弟,后来因为成为煜亲王府长史而大多时候留在京中,郑武原跟在刘煜身边的时间,显然还要更多。

    这么多年他们两个人忠心耿耿待在刘煜身边,和殿下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出生入死,但他们是主仆、是战友、是朋友,是家人,但却总是填不满一些显而易见的孤独。

    天京王府里的湖心船,就像一座孤岛,他和蒋子谦也许可以上那座岛,但却始终不能把殿下从岛上带下来。

    不能让殿下离开那座岛,就只能陪着他待在那座岛上,至少不能让殿下一个人。

    然而,就在某天,有一个年轻的大夫突然出现,不仅奇迹般治好了刘煜的魇症,还终于把殿下从岛上带了下来……

    郑武原忽然觉得,哪怕以后陪在殿下身边的人不再是他和蒋子谦,似乎也没什么遗憾了。

    早些时候,因为初来乍到的简小大夫一有事情就会习惯性地找蒋长史和郑大人帮忙解决,哪怕后来和殿下的关系突飞猛进,也仍然如此,这让煜亲王很是郁蹙了一段时间。

    每每看到左膀右臂又为晓年解决了一个问题,很想制造一点存在感的刘煜只能装作漫不经心问东问西。

    那时候蒋子谦会跟郑武原私下里开玩笑:“殿下一天到晚惦记着晚枫院,你我都还没来得及吃味呢,殿下倒吃起我们的醋来。”

    但要说到这个家里一天到晚围着晓年转的,绝对不止煜亲王一人。

    当年把双星从徐太后手中救出来的人是煜亲王,而把还是婴儿的他们从宫中抱出来的人,却是郑武原。

    相较于总是不知道拿它们怎么办、而且一天到晚担心有人发现双星下落的蒋长史,他对这两个小生命的感情,似乎更加复杂——所以说孩子是不能轻易抱的,一抱,可能就会生出感情。

    郑大人不能左右殿下的想法和行动,也没有很多机会待在王府里,在晓年住到晚枫院之前,他也只是偶尔到小林居看看双星,远远地看看已经变成先祖返魂的它们,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却从来不曾靠近。

    反而是这几年,他和蒋子谦才突然有了许多机会见到两个小皇子,在殿下和晓年不在的时候,陪在它们身边。

    这样坐在暖阁里守上一夜的情况,已经并不是第一次,郑武原微微闭上眼睛养神,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乖乖看他的眼神。

    殿下给三皇子取名为荣年的时候,他不是没有惊讶过,因为他也名为“荣”。

    从暗卫营到煜亲王身边之前,郑武原只有一个营里的代号,后来他的名字和字,都是殿下取的。

    虽然名字里都有一个荣字,但他的“荣”和三皇子的“荣”,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意义。

    三皇子遇到晓年的时候,正是春意盎然、草木繁茂的时候,为了纪念他们相遇的时刻,所以殿下给三皇子取名为“荣”。

    但郑荣第一次见到煜亲王的时候,却是一个大雪纷飞、万物萧瑟的冬天。

    当时还未封王的殿下在暗卫营中挑选自己贴身侍卫,一眼就看到了他,那时候他们正在冰天雪地中,刘煜对他说:“愿你坚韧似荒原野草,一岁枯荣,苍翠如初。”

    于是暗卫营的卅五,得了师父的姓,殿下取的名,成为了现在的郑荣。

    郑武原从未想过去问,为什么自家殿下给三皇子取名的时候,依然要用这个“荣”字。

    毕竟在他的人生里,以刘煜的命令而活而死,才是唯一的准则。所以只要是殿下的决定,他从来不会质疑,只会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