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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抬起头四处张望;阳光穿透墙壁上的细缝照亮仓库。他突然发现爱德的身影。稍微安心点了。
爱德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慵懒地抱着双膝。机械铠反射着光–还有他的左手不断把玩着的枪。罗伊对那动作太熟悉了;为了撑过看守的漫长时光,士兵通常会采取这样的措施:数数,抛硬币,甚至是胡思乱想–只要能保持大脑的运作就行。
他睡觉时爱德一直守在那儿。
身体涌过一股暖流。这么多年来罗伊已经习惯有人保护他了。他的手下一直是这么做的,但……从未像爱德这样直接。似乎很–特殊,更像是出于个人的意愿。确实,爱德向休斯保证过会不惜一切保护自己,但罗伊却希望其中还有别的缘由。
他们只在避难所里住了不到一周,但这短暂的时间却大大缩短了两人间的距离–他几乎已经习惯于每天早上看着爱德醒来,习惯于抱着他那柔软的身躯,瘙痒自己脸颊的发丝,还有那份亲密……
罗伊静静地坐起来;盖着他的大衣落进怀里。一系列动作惊动爱德。他有些呆滞地抬头,脸上写满倦容。罗伊看到他左臂上的鸡皮疙瘩–爱德只穿着短袖和长裤–在临冬居然只穿这些。
“没发觉你醒了。”爱德站起身伸展着僵硬的四肢。“肩膀怎么样了?”
“还有些痛,但和我以前受过的伤比起来算不了什么。谢谢–照顾我。”罗伊皱着眉看爱德慢慢点头,好像每一丝动作都让他痛苦不已似的。爱德在之前说他只是被撞肿了,但像他这样的人八成是在说谎。
爱德一定是察觉到罗伊的担忧了–他笑笑并放下枪。“别那样看我了。我已经几小时没动了。有些–不灵活而已。”他向上伸展双手,但立刻放下并捂着腰。“d,忘了这里。”他撑着膝盖。“痛死了。”
“一定是今早走的路加重了它的负担。”罗伊抓着爱德的肩膀使两人面对面。“你确定自己没事?”目光停留在爱德脖子上的手印上。血液又开始愤怒地沸腾。
罗伊仔细查看着爱德的后颈,然后将手贴上他的喉咙。他立刻发现问题–那名刺客的手比自己的大很多,也强壮很多,要掐断爱德的脖子大概是毫无问题–看样子,为了威胁自己他也几乎是那么做了。几小时前他还完全肯定自己和爱德能安全逃脱;但现在他只是庆幸没人死亡。
他慢慢抚过红印;爱德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并微微挤了一下好让他安心。他没有刻意拉开罗伊的手,而是抬起头,毫无保留地将弱点对罗伊暴露–这是在几天前还根本不存在的信任。
“他差点杀了你。”罗伊无法控制声音–无法掩饰自己的感情。若是自己的话倒也罢了,但只要危险找上爱德他便完全冷静不下来。
“还好啦。”爱德认真地看着罗伊。“你才是受伤严重的人呐。你一到这儿就睡着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我检查了你的脉搏–为了确认你没死在我手里。”
罗伊想指出是爱德一直在保护自己,但觉得自己还是别挑起争执的好。困倦会使人过度烦躁。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放弃和爱德吵架。
“抱歉。”他试着转移话题。“我睡了多久?”
爱德哼了一声。“鬼知道。你忘了?我把表都扔火里了。”他看看外面的阳光。“大概……四小时?反正你错过早饭了。”他指指地上被打开的罐头,茫然地盯着刚刚从靴子里扯出的一把稻草。“我们现在要做什么?难道得走回中央?”
罗伊伸手将大衣递给爱德。“你需要睡眠。换我值班。”爱德张开嘴。“别吵。还有,别让我命令你休息。你现在很累;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我需要你时刻保持警惕。”
爱德犹豫了一会儿后不耐烦地叹气并抓过大衣,但没躺下。看样子他觉得这个主意很愚蠢–但他若是不休息的话对两人都十分不利。
“我们不是该赶路吗?我等会儿再睡也行啊。”
罗伊翻了翻白眼,捡起枪并轻推爱德的右肩。爱德一开始还很不情愿,但最终还是让自己倒在草堆上。罗伊给他盖上大衣。“快睡。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他坐在爱德身旁,正对着大门,同时尽量将自己隐藏在草堆后面。
有什么抵着自己的腿。罗伊向下看去并不禁微笑。爱德蜷缩在他身旁,闭着眼紧紧抓着大衣,然后又朝罗伊靠了靠。他的额头抵着罗伊的腿,几缕金发挂在裤子上,在其衬托下显得更是明亮。他终于屈服于睡眠;呼吸声逐渐均匀平稳起来。
罗伊默默地盯着放松下来的爱德。双眼描过脸颊的轮廓。他想就这样躺在爱德身边,拖着他的脸,护着他–不行。为了他们两人,为了爱德,他必须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移开视线,转而望着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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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赶回中央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他和爱德不可能永远逃匿下去;迎击才像是他们的作风。回到城里威胁会增多,但同时他们也能更容易地获取信息。至少他得先确认休斯他们没事。为了待在军队里,他已经牺牲了太多–不能再被夺去任何东西了。但是中央离他们的所在地有几百公里的路程,要走回去根本不现实。他们得到附近的小镇上–也许可以混进货运火车(简称货车……我懒……)里。那样可能会绕远路……但总比乘列车强:至少能减少被发现的概率。就算中央被封锁了,运送资源的货车应该还是通的吧。
那么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去镇上找铁路。回到中央之后–罗伊按摩了下酸痛的关节。只有等到回去后才好定计划。这很冒险,但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了解情况,想必是无能为力了……总之,希望自己回去后事件能圆满地解决吧。
爱德突然哼了一声并微微皱眉。罗伊本能地伸出手摸着他的头发,以告诉他自己还在这里。这招似乎很有用–爱德继续沉睡下去。
罗伊有些不习惯于被人需要的感觉–特别是爱德;平时的他总是不自觉地独自承担着一切。这好像使他们两人的关系更复杂了些,好像不仅仅是欲望–罗伊不知道该如何对此作出反应。
当然,自己想和爱德上床–不止是休息–这点他不会否认,但除去这种对对方身体的渴求,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他想保护爱德–想让他活得更轻松些,但就连办到这点也十分困难。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作对,剥夺着让他理清这份感情的时间和精力,而留下的则只是渺茫的期待–仅此而已。
罗伊清楚并不只有自己是这么想的。爱德同样需要他。一旦两人拉近距离,爱德的身体便会背叛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猛烈的心跳……还有(爱德居然也会)为人着想–他们仍然不停争执,但话语中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厌恶感。它们似乎变得更像是游戏了,使他们逐渐忘记两人间存在的职位差:不是少校和上校。只有爱德和罗伊。
罗伊默默叹了口气,伸手捂着疼痛的肩膀。和平一直持续到现在;几天前他还觉得职业生涯的毁灭是他人生中最大的痛苦,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为生存而斗争是十分直接和实际的信念,而他与爱德之间的却是一团混沌。
他试着想象休斯此刻会对他说什么,并在想起什么时微微笑了笑。
‘罗伊啊,你总是要把事情搞复杂。现在的情况你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休斯当然会那样想。他相信爱情,并一直在试着说服罗伊。不过到现在罗伊却只承认情伤这一点。为什么要陷入这不切实际的苦恼中?不管是谁,最终都一定会背叛自己的。为什么一定得自寻伤害呢?他见过太多被爱情毁了一生的人;他不会堕落到那程度的–再也不会。
不过任何与感情有关的问题都不会这么容易被扼杀的。罗伊看看爱德。是欲望还是爱情这点不重要。放弃一个他就一定会选择另一个;他无法阻止自己,也无法回避。
罗伊茫然地提着脚边的稻草。他并没有对爱德说这些。对于这方面两人都保持着沉默,但这样真的好吗?他真的需要沉默下去吗?还是问爱德–要怎么问他?
他烦躁地站起来伸展四肢并在农仓里来回走动,好让腿部的血液流通。他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他冒过很多次险,也愿意为了改变未来而继续冒险–但对爱德却无法这么随意。带着他去冒险–这简直就是自私。
“d。”罗伊的心猛地一沉。他倚在栏杆上。自从离开中央以后,自己过去一直遵守的规则什么的都不重要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直潜伏着的危机–它一直在那儿–一直在那儿。
在避难所时,他的欲望切切实实地存在过,而为了阻止自己而找的借口也一天比一天弱。离开中央的同时也似乎脱离了作为军官的生活。现实逐渐被枪弹和鲜血充斥。
他知道在这一切结束前他们永远不能放松。不过就算事件真的结束了,这也意味着他得再次坐回办公桌,再次展开好不容易打破的屏障。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他和爱德的关系似乎都无法超过职业上的尊重。他们得面对来此各方的压力。
罗伊平稳了下呼吸。难道这份感情就得那样不了了之?他们之间的可能性真的为零吗?他走回草垛。
无论如何,他和爱德都得向对方敞开心扉。就算不能进一步发展……至少承认了这份感情的存在–这是最重要的。他们不能活在幻象里。
与爱德谈话的想法让罗伊有些不安。在短短一天里他们几次面临死亡,但这却是一种全新的恐惧: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爱德会认可自己还是……
他需要开口的勇气。他们不能一直在原地不动。目前的状况迟早会改变;他们得在欲望失控前找清方向。罗伊拎起包坐在爱德旁边。他拿着枪翻包里的物品,并不时瞥向大门。
包里有几件换洗衣物,以及足够几天的食物,但不久后他们必须想办法补充。他的钱包也在里面。罗伊满意地点点头。到镇子上可以住旅馆–他和爱德都需要睡眠,而舒适的床是必须的。
他的手触到几张纸。是柯尔的信和第五实验室的炼成阵–罗伊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如果他们拿的是另一只包的话,所有的证据现在都已被销毁了。
罗伊皱皱眉。唯一缺少的必需品是纱布。虽说他对自己的伤不是很在意–伤口很浅–但爱德的却不容忽视。在他受伤后只过了两周左右,而养伤至少得几个月。如果感染的话……
脊背有些发凉。他们得尽早到镇子上。
罗伊开始列出所有可能的方案和突发事件。虽然这种思考一直是休斯的工作,他也不能总是依靠别人。
不知不觉中日光变得有些昏暗–农仓一直保持着平静。左边的黑色大衣有些动静;罗伊扭头向下看。
爱德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只有两道琥珀色的细缝–然后进一步陷进稻草中。几根稻草缠进他的金发。罗伊忍住笑;爱德看上去像是除了睡觉还做了些什么。他伸手理出几根稻草。“我真不知道你睡觉时居然喜欢在草堆里打滚。”爱德似乎立刻清醒了许多并怒视他。“我们没有梳子–你只好让头发保持那样了。”
爱德打了个呵欠,坐起来用手梳着头发。“那就剪掉好了,多容易。”
罗伊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胸口奇怪地缩紧。自从他认识爱德以来,他的金发一直是留过肩膀的。他无法想象爱德短发会是怎样–像阿尔那样?-他有些恐慌地看到爱德好像真的在考虑此事。
“我们可没这时间。”爱德又从头发中挑出几根稻草。“我们最快也只能在明晚到镇上。”
“我们不直接回中央吗?”
罗伊背起包–看来暂时能分散爱德注意力了。“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不被察觉地到达镇子。在那里可以很快混入人群。”
爱德有些怀疑,但他没有反驳什么。他们在走进树林前停下,警惕地打量四周。
“我们离开避难所的时候有没有在草地里留下足迹?”
“也许。”爱德皱眉。“不过那种事无法避免吧。他们可能会认为是动物留下的?”
罗伊在心里否认了这个可能。“最近我们的运气一直不佳–不过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
“是啊。好安全。”爱德默默回答。最后一丝阳光被树丛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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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花了半小时左右整理东西,然后才上路。两人偶尔会聊些日常琐碎;在此之前,罗伊还真不相信自己能在不激怒爱德的前提下和他交流。爱德其实是个很好的听众……如果他愿意听的话……
不经意间罗伊提起他在伊休巴尔战争之前的经历。这能分散他的注意–双脚简直重得抬不起来。爱德不止一次主动要求背包,最后干脆不耐烦地将它直接抢下。
“你太顽固了。”爱德有些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你好歹也听一次别人的话吧?”
“凭你的智商,你应该清楚我们军阶的差距。”罗伊毫不客气地反击。“到底是谁听谁的,我需要再重复一遍吗?”
“切。算了吧。如果我哪天真的开始顺从起来了,你反而会怀疑我是不是出问题了。”
“是啊–我估计会受惊而死吧。”
爱德伸出中指,在听到对方强忍着的笑声后无奈地摇摇头。
温度好像骤降了许多;罗伊将手插入口袋。风变得恶劣起来,撕扯着四周的植被。暴风雨的前兆。他们谁也没有关注天气。
“不行–我们不能再走了–过来!”罗伊示意眼前的黑影。
爱德点点头,等罗伊跟上。地面几乎全湿了。远处好像有块凸起岩石……虽然很不理想,但至少能让他们挨过这一阵。
两人精疲力竭地到达目的地。爱德虚弱地扔下包,审视自己湿透的衣服。
“我们需要火。”罗伊说。“你去找点木头。”
“那你要怎么让它们燃烧?”爱德指指外面的倾盆大雨。“没看见外面吗?”
“那种事交给我就好。”罗伊对爱德保证。他从口袋里拿出粉笔。爱德怀疑地哼了一声,但还是转身出去了。罗伊伸手掏出枪将它放在脚边,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