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汿难道还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吗？他太清楚了。

    先不说小时候如何，总之考上大学后，他差不多就是一个“废人”了。

    高中的时候还会偷偷看，可上了大学，时间能自由支配以后，他连一本完整的书都没有再看完过，每天只知道玩手机打游戏。一学期没有好好听过一节课，个人作业都是要交的前一天随便写，小组作业完全靠抱席延心大腿。期末考试都不心急，完全是佛系复习法，能复习就复习，不能复习就安心挂科。

    他这样的状态，更不用去想对未来的打算了。

    未来有什么打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问他大四有什么打算好了，他肯定也会说先上了大四再说。

    可追根溯源，他从以前开始就没对自己的人生有过详细的规划。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想过自己长大后要做什么。所有去到了耳朵里的声音，都只是在重复地告诉他——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可什么样的程度算好好读书？什么样的大学才算好的大学？到底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才算好的工作？他根本就不知道，一切都是懵懵懂懂。

    在高考以前，他的人生目标就是干掉高考，上一个好大学。

    于是那次老天显灵，他的高考成绩创新高，上了本市排名第一的大学。

    之后呢？

    他就迷茫了，他干掉高考之后，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再加上刚上大学的时候，他的友情路线遭受到重创，对他的打击实在不小——虽然不能将这个当作他懒散堕落的根本原因，但至少也是催发剂。更何况人本身就是学坏容易学好难的生物，一旦尝到过安逸的滋味，就不愿意再回去艰苦的环境中了。

    大一的第一学期，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先休息休息吧，毕竟高三那么辛苦，是时候慰劳自己一下了——而且大学生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啊，还有早自习晚自习。已经够累了，不要给自己增加格外的压力了。

    于是到了大二，终于摆脱早自习晚自习。他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好不容易没有早晚自习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一下，这才是大学生活的真谛啊。

    这么两年过去，到了大三，他还肯学习吗？他还会学习吗？每天只想着怎么逃课才不会被老师发现，每天只顾着研究哪几个老师的课比较容易逃，哪几个老师的课万万不能逃。

    陆妈妈不止一次说过他，不要这么荒废时间，好歹去考些证书，不管将来有用没用，有本证书总比没证书好——当然，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这样的他，就算被妈妈怀疑没有能跟周澈一起面对未来的勇气，也不是无据可依。

    如果他能再有用些，如果他能再独立一些，如果他能对自己的未来再有计划一些，也许他跟周澈的事情，在父母看来就会好些，不会像现在这样，宛如被一脚踩烂的紫薯。

    想到未来会如何，陆思汿晚上就睡不好了。睁眼到快一点，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本想将这件事情与周澈说，但后来还是没有告诉周澈。毕竟前因后果复杂，单用文字或是语音，难以一时之内解释说清。

    躺到难受，也没有心思看手机，陆思汿就想起来去喝口水。

    他下楼，看到厨房那边的灯竟是亮着时，还以为是家里人忘记关了——可直到走近了看，他才看到原来是陆妈妈坐在那里。

    陆思汿是在大半夜下楼，怕吵醒家人，自然是轻手轻脚，更没有开灯。但楼下这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陆妈妈还是听到了他过来的声响。

    陆妈妈没去看陆思汿，语气也是轻轻的——虽然轻，还是带着不悦的：“大半夜不睡你下来做什么？”

    陆思汿感觉陆妈妈的声音有些怪怪，走过去：“妈，你怎么了？”

    陆妈妈不理他。

    陆思汿再走近些，看到陆妈妈的脸色对着他仍然难看，但眼眶却是红红的。

    他瞬间就明了了。

    一定是他妈也睡不着，想到他的事情就心里堵，可又怕在房间里被他爸发现，只能躲在这儿难过。

    陆思汿感觉愧疚极了，磨蹭到他妈面前，抓抓头发。陆思汿沉默半天只憋出一句：“妈，我以后会变好的……我会更加努力学习，更加努力独立，我跟周澈，是真心的，不是随便乱来的……”

    大半夜的，陆妈妈也发不出什么火，只是瞪了他一眼：“说得倒是好听，你能做到了再说吧，别老是开这些没有用的空头支票。”

    回校之后，陆思汿还是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周澈。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跟周澈讲自己要努力了自己要奋进了的这种话，周澈肯定会支持他——可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只有靠自己能做到，而且这些事情单凭嘴巴讲讲，是没用的。

    陆思汿决定自我改造的第一步，就是想等自己做到了有明显变化后再用嘴巴说。

    他想，到时候说出来，一定会更有说服力，周澈也一定更为他自豪。

    刚好看到学校附近商场的一家甜品店在招兼职生。时间段可自选，只要一周能做到三至五次即可，待遇在同类兼职生中间也不算低。陆思汿就想着去试试——毕竟人生独立的第一步，应该从经济独立开始。

    这倒是跟周澈商量了一下的，他说这学期基本上没什么课，下午都是空着的，完全有时间去做兼职。

    周澈也觉得挺好，问他是什么打算。

    陆思汿道：“其实已经咨询过那边的店家了，可以选正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的，也可以选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的。当然，双休日愿意去的话，可以选择从白天八点到下午四点的，这个钱是另算的。不过店家说最少一周要去三次，我想了想，条件也不苛刻，是能接受的。”

    “那你双休日要去吗？”

    “再看吧……”陆思汿顿了顿，“……看你是不是要比赛，是不是要训练……如果双休日你有事的话，我可以去做兼职，但如果你能休息的话，我也休息来找你。”

    周澈很高兴：“嗯，好，这样真好。”

    “我也觉得挺好的，你想，如果我能一天去做八小时，那一天就有一百六十块，两天就是三百二十块，三天就是四百八十块……一周就有一千了……两周就是两千……三周就是……”

    周澈笑着打断了他：“你啊，要是每天都上完课再去上八小时班，累不死你才奇怪……”

    陆思汿也笑：“我就说说，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可能每天都去上八小时班，只是这么算起来的时候，感觉很好而已。”

    周澈道：“那我每天去接你下班。”

    “不用了，这样来来去去的，你也麻烦。”

    “不麻烦，之前我们做体能训练，就是从学校跑到那个商场再跑回来。去接你的话，我就当是额外训练，而且还是不计时，可以慢慢跑的训练。”

    “那好吧。”陆思汿道，“其实还是很开心的，这样算来，我也马上就是有收入的人了。”

    “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没问题，我一定好好养活你。”陆思汿爽快地应下了，又问，“对了，那你呢，之前有做过兼职吗？”

    “兼职是没做过，但是我们学校的篮球队去打大比赛有好名次的话，学校是会给我们发奖金的。”

    “多少奖金？”

    “看什么排名吧……冠军的话是一人好几千，其他就是一两千到几百不等了。如果成绩特别难看的话，学校也会安慰我们，发一两百的安慰金。”周澈道，“不过参加网络歌手的那个线下活动钱会多些，就像上次的漫展，我去了两天，收入将近万元吧，但这种活动毕竟少，我也就去了两次。”

    “………………”对比之下，陆思汿突然觉得自己也没啥可高兴的。周澈打篮球都能赚钱了，他之前竟然还不痛快周澈将大把时间都花在了篮球上。真是愚蠢的见识。

    “哦对，还有你那个朋友，就是我们队长的对象，叫陈墨浓的那个。”周澈又道，“他不是成绩很好吗，据说有给一个重点中学的孩子做家教，一小时三百块，我觉得他是真厉害，完全演绎了知识就是力量。”

    “………………”这下陆思汿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高兴了，他道，“求求你……别说了……”

    第52章 第 52 章

    陆思汿做了一段时间兼职，状态终于从最初的不适中慢慢调整了过来。

    一开始做，他只觉得很累很烦。不仅连同事的名字都记不住，菜单上的菜品他也记不住，被客人问到有什么推荐时总要愣一愣，然后才想到将店里卖最好的甜品推荐出去。

    但几天下来，熟悉了之后，他连累都适应了。

    虽然他下班时间是十点，可实际上他们九点半以后就不再接待客人。通常都是在快九点半的时候开始关门搞卫生，每次九点五十左右，陆思汿就能回去了。

    而周澈言出必行，几乎天天都来接陆思汿下班。

    从他们学校到陆思汿兼职的地方，快一点走二十多分钟，慢一点半个多小时。而周澈的速度，每次跑过去大概只要十分钟，可等到回去学校的时候，他们两个总是走的很慢，每回都要磨到十点半，才肯各回各校。

    有些事情真的是不经历过不知道，不经历过不会去思考。

    比如他们，就因为陆思汿开始兼职的缘故，这几天不知不觉谈论到了很多与未来有关的事情。

    最初的原因跟念头都是非常简单的——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每晚到了不得不说再见的时候，总有说不清说不尽的不舍。

    然后有次周澈就说：“如果我们两个人能住在一起就好了，这样不管你几点回来，我都能见到你。”

    一开始陆思汿也没把这句话放到心上，因为他根本还没考虑到要跟周澈住在一起的事情。

    但周澈说的次数多了，加上他也觉得自己跟周澈见面说话的时间变少了，陆思汿就想，他们要真能住一起，应该是挺好的。

    于是他就问周澈：“如果住在一起的话，住在哪里？”

    周澈来了兴致：“还是学校附近吧？这边衣食住行都很方便。”

    “可是房租怎么办？这边的房租也不便宜吧？”

    “等以后工作不久有收入了吗？”

    原来周澈考虑的是以后同居的事情，陆思汿还以为周澈的意思是要他们现在就住一起……陆思汿心想还好没有坦诚说出来，不然多尴尬，于是道：“嗯，对对，我觉得你考虑得对。”

    陆思汿上班时并没有一直很忙，甜品店嘛，总是人多的时候多，少的时候少。陆思汿有时闲得无聊，就会观察来里面的客人——多数是比较年轻的学生，但也有很多带着小孩子的妈妈，两两的女生组合是最多，情侣排第二。

    直到有一天，陆思汿发现了一个“异类”。

    是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岁的上班族。每晚九点左右都是一个人过来坐十五分钟，每次都只点一杯热牛奶，非常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