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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思绪万千,纠纠结结不知何为源头,挑挑捡捡拎不出轻重,虚虚实实的全都涌上来,涌进泪腺。

    周围的客人因为兰凤夕突然停顿而议论纷纷。兰凤夕知道自己是停下了,但也知道自己是再也停不下来了。

    他转身就不顾这些为他而来的观众朝戏院的后门奔去,粉黛霞冠,眼角红妆飞扬。

    左拐望向那个巷口,刹那间一身墨绿色军装的人跃入眼帘,在兰凤夕黑白分明还含着水光的眼睛里,映得清清楚楚。

    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郑往顾显然是没想到,兰凤夕会是这副样子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一脸错愕。

    “凤…夕…?”

    “你怎么不进去!”兰凤夕的语气不善,而且还有些克制不住的颤抖。

    “我……我没换衣服。”

    秋末的风凉得入骨三分,吹浓心头的或悲或喜的爱意,明明是重逢却感觉两个人隔了万水千山。

    风还在吹,吹的兰凤夕晃晃悠悠,感觉眼前人又要消失了,让他再也看不见,找不着。

    于是他再也停不下来了。

    那是郑往顾一生里最美的场景,凉风卷走烟蒂和眼泪,翻飞的衣角和裙摆纠缠又散开。两颗心在各自的胸腔里同步了频率。郑往顾看着朝他跑过来的人,张开了双臂。

    “不要走了…”

    郑往顾听着耳旁呢喃,心又开始疼了。

    但他什么也答应不了。

    他脑子里回荡着参谋和他说的那句话:“战争需要钱,你该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

    牺牲爱的权利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发文会有人看吗????????

    ☆、莫当真

    兰凤夕觉得自己的心正以身体可感知的速度老化,老化的让他错以为他和郑往顾已经离永远很近了,近的下一秒就能死在一块。

    他知道那是他的奢望,从他主动抱住那男人宽厚的肩膀开始,他就已经丢掉了所有选择,放弃也好继续也罢。

    大概真的是戏子的身份深入骨髓,就算明面儿里见谁都高傲冷漠,但骨子里他还是个低声下气祈求庇佑的人。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郑往顾,不管对方是认真的或是玩弄。

    其实郑往顾也这么觉得的吧,因为他从来没对他说过喜欢。

    走一天是一天吧,他从小就是戏子,他也不觉得他以后会不是。

    天气算是正式入了冬,北方的冬天总是格外的干燥寒冷。兰凤夕穿上缝了一圈兔毛的褂子,动作笨拙。他刚才上街去买了可以治冻疮的药膏。

    不知道是不是郑往顾就是皮糙肉厚不知道疼还是军人本来就不太在乎身体上的这点小伤,每次郑往顾用有些肿有些扎人的手抚摸兰凤夕的脸时,他都会不由的想到这手之前还修长好看夹着烟卷施展忧郁,有些心疼。

    兰凤夕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探到火盆上方,就和梨园里的几个伙计坐在一起烤火,偶尔插一两句话也不过分的证明存在感。

    今天梨园休息,所以不知道郑往顾还会不会过来,总之他是要等一等了。

    “兰先生不回去?”

    “嗯,不急。”

    后来梨园里人都走光了,只剩他和一盏昏暗的烛火,一盆将熄的炭。

    今天怕是不会来了吧。

    兰凤夕觉得自己有些蠢,这休息的日子谁还会来梨园呐?

    就准备把炭火处理掉然后离开,不想,外面突然几声枪响,惊得他手里的火盆翻倒在了地上,叮呤咣铛,像是他此刻的心跳。接着就是一阵马的嘶吼和凌乱的脚步声,一声震天的“击毙”。

    兰凤夕呆住了,这天还没黑全,这些人就什么都敢做。

    哪些人啊?除了军阀也没别的什么人能随便摸枪了。

    这一阵子的躁动过后,就只剩下无尽的沉寂,仿佛回到了一切没有发生之前一样,但兰凤夕知道,这是死亡的味道。

    突然,梨园的后门被人给推开了,兰凤夕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心被提到了嗓子眼那儿。

    而后,来人叫了他一声:“凤夕?”

    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嗓音。

    那人越过门框的阴影,越进烛火的范围。

    军装上斑斑血迹,发丝凌乱,脸上冰冷凶恶的表情还没完全退却。

    “你……”兰凤夕望着郑往顾,紧绷的身体丝毫没有放松。

    “你怎么还在这?”郑往顾问他。

    兰凤夕稍微拉回些温度:“我…在等你。”

    郑往顾这才好好敛住表情和口吻上前把明显有些害怕的兰凤夕带入怀里:“乖,别怕。”

    兰凤夕指尖颤抖的环过郑往顾的腰,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这个时候才再次开始流动。

    “会……死吗?”这句话问的没有主意。

    兰凤夕害怕,他什么都怕的。

    “会的。谁都会死。”

    兰凤夕用头抵住郑往顾的胸膛,听他极速的心跳声和自己的呼应着,一前一后。

    原来,你也怕的吗?

    “我害怕。”于是兰凤夕坦诚。

    “我知道。”郑往顾搂他更紧了些。

    郑往顾心想,怎么办呢?怎么才能守得住这一切?

    乱世的爱情,是没有模样的,因为还没来得及堆砌它的形状,爱着的双方就已经遍体鳞伤,而带了血的双手,也已经记不得怎么拥抱对方了。

    我害怕一切,甚至是你。

    之后郑往顾就很少来戏园了,但给兰凤夕的字条却从未断过,兰凤夕把每一张都标上日期妥善保存着,他猜郑往顾是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把这些戏词唱出来的,他也期待着那天。

    冬天登台,冻手冻脚的,难免笨拙。接连着好几次都出了问题,唱错词乱了步伐,或者忘记了动作,僵硬的举手投足,有的时候兰凤夕会想,自己可能唱不下去了,可是还是日复一日的登台演出,赚得一日吆喝就算得一日收获。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不能长久的。

    到底是在慌乱些什么呢?

    “休息吧。”很多人对他这么说。

    “不用。”他永远都这两个字,平平淡淡的语气把别人的关心推的很远。

    不是不想休息,只是觉得那个人来看不到自己会很失望吧,尽管他来的时间越来越少,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后门左转的那个巷口也快被雪堆满了。

    于是兰凤夕那天早晨来的很早,就用扫帚扫空了那个巷口的雪,可那天晚上回去,那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大红灯笼吱呀呀的晃啊晃,突然就被一阵风给吹灭了蜡烛。

    后来有一日潘书良对着愣神的兰凤夕问到:“凤夕,你老实跟我说,你和郑往顾……?”

    兰凤夕眨了眨眼有些愣神,回过神来:“就那样。”

    “哪样?”

    “我不知道。”

    潘书良也不再深究,又问他:“你知道有两家军阀打起来了吗?”

    “不知道。”

    潘书良摇摇头:“这地方的天怕是又要换了。”

    这回轮到兰凤夕皱眉了:“什么意思?”

    “这地方,郑往顾守不住。”潘书良一字一句的砸进兰凤夕耳朵里。

    “为什么?”

    潘书良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凤夕啊,他守不住的,无论是这个地方还是你。”

    兰凤夕拿起的画笔又掉回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