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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行道地砖有些不平,她低头小心避开水洼,鞋底还是会偶尔踩出“啪嚓”的水声,让雨水溅在裤腿上。她心情更恶劣了。

    到家时她仍板着脸,先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回到房间。连续这些天出门,今天无所事事待在家里,哪里都觉得不对,不习惯。

    书看不进去,手机没意思,躺着也忍不住翻来翻去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潘诗折腾半个小时,委屈又生气地坐起来,眼睛都红了,瞪着床边窄窄的老式两门衣柜。

    双手拉开就看到昨天挂起来的淡蓝色雪纺裙,潘诗伸手取下。新衣服应该洗过再穿的,但她不敢晾出这条裙子,而且她应该没有机会穿它,只能关起房间试给自己看。

    她站在镜子前,双手拎起裙摆轻轻转了一圈。这做工精细,这面料丝滑,这裙子多么仙气。仍有些不满足,她搭配一双白色高跟鞋,取来陈到送她的米白色小包背在身上,包包很轻,她放个手机在里面,感觉便更实在了。她微微笑了起来,幻想假如双腿的疤痕不存在,她将这身搭配穿出去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屋门突然被推开,同时传来一句质问:“你今天怎么不出去见人?”

    霎时潘诗脸色转白,想要躲藏,可是房间无比狭小,一览无遗,根本没有地方让她躲开潘妈妈的视线。她僵硬地站着,双臂垂下似乎想要遮住身体,无助得很。

    眼前打扮陌生的潘诗令潘妈妈愣了一下。她视线下移,看到双膝疤痕的瞬间,空白的表情染上厌恶,细细的眉毛狠拧。

    “妈妈……”潘诗喃喃叫了一声,求饶一般,但是只有口型,没能发出声音。

    潘妈妈没有听见。

    她眼里闪过厉色,站在门口说道:“这是什么时候买的?你穿成这样准备去哪?快把它脱掉!这是你能穿的衣服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腿多难看?如果让人看到了谁还会娶你?你是不是想故意恶心别人,一辈子赖在这个家里,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这样想,我说到做到,二十五岁没嫁出去你就滚!”

    潘诗眼睛中的哀求被这疾言厉色的喝问一声声打碎,化成红色的雾气。

    “妈妈。”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有好多话想问,却只感到自己的舌头好像变成碎肉堵住了嗓子,喉中挤出一声呜咽,在眼泪落下之前撞开潘妈妈奔出了家。

    潘妈妈“哎呀!”一声大叫抓住了门框,差点摔倒。她回过神追出几步,恨得大喊:“出去别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一楼大门“砰”的一声巨响。

    潘妈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满脸煞气,回到潘诗的房间想把她的东西都丢掉,眼睛一扫,这房间里干净整齐,不见什么杂物。她打开衣柜连着衣架拽出几件衣服泄愤地丢在地上,在抓出一条杏色连衣裙时手顿了顿。

    她一手拿着衣架,一手托起裙子看了看。然后她朝门口望了一眼,来到镜子前面,把裙子贴近身体,比在自己身上,拉了拉裙腰,发现自己的腰还能穿上这条裙子。随即,她长着许多皱纹的脸上也浮起了与潘诗方才相似的笑容,幻想时光回溯,年轻的自己穿上这条裙子的模样。

    ☆、第 4 章

    小雨还在下着。

    泪水和雨水很快布满了潘诗的脸,此刻她只觉得痛苦无边,没有力气思考,只管奔跑,别人惊奇地看她她也毫无感觉。

    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是仇人吗?

    难道当初不是你推了我?

    为什么今天承受痛苦的人是我!

    她心中充满了愤懑与不平,从未有过如此激烈的情绪,这些情绪仿佛要撑炸了她,让她想要嘶吼大叫,去质疑、去发泄!阴雨中传出呜呜哭声,这是她能发出最大的声音。

    毫无章法奔跑到力竭的时候,她气喘吁吁地停住,全身都湿透了。举目四望,她来过这个地方,和陈到。

    干涸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潘诗看着地面雨水溅起路灯的光,心中寂冷,默默垂泪。

    忽然她想到什么,急切地把在奔跑时甩到背后的小包拉回身前,打开来,里面果然躺着一个手机!她破涕为笑,拿起手机,有一瞬难以捕捉的犹豫,拨出了陈到的号码。

    “嘟……”

    一鼓作气。

    “嘟……”

    再而衰。

    “嘟……喂?”

    潘诗深吸气,哑着嗓子问:“你在哪里?”

    “我还在上海。”

    “你来带我走吧。”

    潘诗八点下班,陈到多等了半个小时,八点半才从停车场开出那辆破旧的车。

    她彻彻底底地没有了方向,没有了目标,没有了要做的事。

    于是在上海市区顶雨乱转,随心所欲地开,拥堵畅通都没所谓,经过加油站顺便加满了油。这几年的存款,现金留在出租屋作为补偿,卡里的在网上随便选了个公益项目捐出去,手机还有几千块,随便走走逛逛花出去,就结束了。

    接到电话,她立刻掉头去找潘诗,昨夜焚尽多余心思,现在黑灰废墟中竟又燃起一个光点。

    接到人的时候已经十点钟。潘诗的头发湿漉漉还在滴水,她没有伞,只能站在树下稍微挡一挡。

    雪纺裙子湿得紧贴着身体曲线,没了飘逸的感觉。

    陈到想问的话在看到她通红的眼圈后吞了回去。

    “去哪?”陈到仔细地望着她。

    “你要去哪?”潘诗说,“去哪都好,带我走吧。”

    陈到笑了一下:“我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潘诗想了想,眼神蓦地坚决起来:“那就离开上海,我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城市,苏州、杭州、南京,还有什么城市?哪里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好。”陈到松开刹车,转动方向盘,“那就随便走,直到你想停下。”

    潘诗兴奋得脸颊潮红,注视着前方,陈到每一次转弯她都惊奇。笼罩全城的雨水中,这辆旧车就是她最后的保护伞,雨水砸落在车顶的声音那么清脆好听,让她的灵魂随之击鼓应和,迅速填满豪情。

    今天她说话异常多,声音富有感情,整个人仿似燃烧起来,双眼湛亮。

    经过便利店,陈到停车下去买了两瓶水。潘诗从高一说到高三,正口渴,喝了几口水不再接着讲高三下学期,看向前面问:“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上高速。”

    “好。”潘诗笑着,不再说话,专注地看着外面。夜雨阻碍视线,但她仍然看得很开心。

    “你也没有去过别的城市吧?”潘诗问。

    “没有。”

    “你不害怕吗?”

    陈到转头看了她一眼:“害怕什么?你害怕?”

    “我当然不怕。”潘诗又笑起来,跳过高三那年夏天,讲第一份工作,从领导同事讲到遇见的顾客。

    “有一个女顾客,每天在我的收银台结账,同我聊天,问我手机号码,我就觉得有点奇怪,猜她是不是想让我帮她打折,我们是没有这个权利的呀,我就搞不懂她想做什么。后来她请我吃饭,说她想和我做朋友,我还以为遇到一个好心的姐姐。”

    陈到明白了:“她想追你?”

    潘诗笑着说:“讲真话,她表白以前,我没想到她对我是那种意思。”

    “你答应了吗?”

    “没有啊。但是她说不谈对象没有关系,做朋友也好的,我们就还是联系着,一直到我换工作没有时间出来玩,有时间又总要相亲,就不见面了。”

    陈到心里某种感情在冲撞。她咬住牙关,决不给它出口的机会。

    车子驶向高速入口,陈到向潘诗确认:“要上高速了。你决定好了要和我走吗?”

    潘诗望着夜雨中不知通向哪里的公路,点了下头:“我要和你走。”

    陈到的手攥紧方向盘,力气大得手指都要嵌入其中。这原本是一条结局之路,但潘诗的存在推远了那个结局。陈到不容许自己思考,这样她才能自欺欺人,仿佛她真的能带潘诗走。

    “走吧。”陈到想,走到哪里算哪里。

    夜晚风雨凄凄,使得本就单调的两旁景色蒙上一层阴暗难辨的颜色。

    潘诗不论再激动,扒着窗户看二十分钟后也逐渐失去新鲜感,扭回有些发酸的脖子看前方。

    高速公路平直地铺入黑夜,潘诗有些沉醉地望着前车橘红色的尾灯。

    或许是天气原因,这段路上车极少,除了她们和前方一辆,只偶尔会有车子从侧边超过去,潘诗的目光便会被发动机轰鸣声吸引,看着不同的车碾着雨水冲出,越来越远,再被雨幕遮蔽了身影。

    陈到间或转头看她一眼,待看到她脸上或惊奇或沉醉的神情,内心感到满足。

    “跑车!”潘诗突然兴奋。

    陈到侧眼一看,是辆明黄色的跑车,风驰电掣般经过她们,超越前车,很快失去踪迹。

    “太快了!像闪电一样。”潘诗赞叹,又问陈到,“我们离开上海了吗?”

    “应该快了,过下个收费站就到昆山了。”陈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