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年龄这个问题上，沈乔一直是不自信的。他比秦烨大了十岁，秦烨小时还好些，看不出什么差距，等二十年三十年以后，秦烨仍旧年轻，但他却已经垂垂老矣。到那个时候，谁敢保证秦烨会一如往昔那样爱他，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于是问题就僵在了年龄这个点上。

    之后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之前的那个话题，秦烨说了一些自己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沈乔也也告诉秦烨了一些自己来到沟北村的事。如果只听他们谈话的内容，不看沈乔抱着秦烨的姿势，多数人都会以为他们俩是多年未见，一朝重逢的老朋友。

    当天秦烨毫无疑问的留在了沈乔家里，即使不是在这样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秦烨肯定也会缠着沈乔不放。

    沈乔拿出学生家长送他的各类吃食，给秦烨做了一顿还算丰盛的饭，吃得秦烨满口称赞不已，一碗接一碗的盛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秦烨十分老实地待在沈乔给他铺好的被褥里，一点逾矩的动作都没有。沈乔心里好奇，但也没有说什么。

    因为村里都按了路灯，所以关灯之后屋子里也不是特别黑，秦烨借着路灯照进屋子里的灯光，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乔。好一会儿之后，他忽然说：“老师，我睡不着，我们说会儿话吧。”

    沈乔知道秦烨在看自己，他闭着眼睛平躺在自己的被窝里，问：“说什么？”

    秦烨自然不敢再说复合的事，生怕沈乔半夜把自己给赶出去。虽说他知道沈乔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但他也不想影响了沈乔的心情，于是说：“我接着和你说我在国外的事吧。”

    他有心想表现一下自己在国外这些年心里一直心心念念的只有沈乔，于是就说：“我之前就听说国外开放，但去了之后才知道那不是一般的开放。我刚去没多久就有女同学向我示好，我的天那呼之欲出的大胸，简直给我吓坏了，我转身就跑都没敢回头。”

    沈乔被秦烨说的心里有些犯膈应，直想问他，被女同学给吓到了，那男同学呢，他们追你就不害怕了吗？不过他还是没有敌得过职业病发作：“‘呼之欲出’是形容人像画得逼真，仿佛呼叫一声就能从画中走出来。你这个成语又用错了。”

    秦烨：“······哦，老师，我们还是睡觉吧。”

    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沈乔起来做饭去了。没一会儿秦烨也醒了，他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放水。

    秦烨出去放了水并没有立马回屋，而是站在外面好好看了一下这个让沈乔心甘情愿待了六年的村子。

    他昨天来得匆忙，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并没有注意观察这里。如今一看，他发现这个村子虽说规模不大，通往外面的交通也不好，但村子并不显得破旧，家家户户都是青砖红瓦的房子，而且家用电器在这里也很普遍。想来，沈乔在这六年过得也不能太苦。

    沈乔听到关门声就知道秦烨出去了，他当时正在厨房里生火，便没有在意。直到过了很长时间，他发现秦烨还没有回来，这才有些着急，准备出门去看看。

    但还没等沈乔出门，他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秦烨鬼哭狼嚎的声音：“老师！救命啊！”

    与此同时，这声音里还伴着公鸡和大鹅的叫声。沈乔突然想起来学校旁边的李大爷家养了一堆鸡和大鹅，性子都十分恶劣。

    秦烨不会是被这群扁毛畜生给欺负了吧？

    沈乔这么一想，也来不及穿件外套，直接推门就跑出去了。他跑到院子里一看，院子里果然来了一群鸡和大鹅。

    只是秦烨呢？他跑哪去了？

    他正想着，旁边又传来了秦烨的呼救声。他转头一看，秦烨竟然跑到围墙上去了。

    那围墙有两米高，光秃秃的立在院子里，旁边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都没有，秦烨竟然在那上面站着，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而且他在上面还时不时往旁边走几步，因为围墙下面还有鸡正在往上面飞，一副不追到秦烨不罢休的样子。

    看见沈乔来了，秦烨终于有了主心骨，他指着下面还在网上扑腾的那几只鸡，撕心裂肺地喊：“老师！救我！它们咬我！”

    沈乔当时有一秒愣住，但随后就笑得快要躺在地上了。

    秦烨看沈乔不管自己，嚎的声音更大了。最后是隔壁的李大爷听到秦烨的声音，从家里出来把自家那些鸡和大鹅给赶回了家，救了秦烨一命。

    兵荒马乱之后，秦烨终于全头全尾的回了屋子。他有些生沈乔的气，也对自己刚才出丑有些恼羞成怒，于是不管沈乔说什么，他都是一副“我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就是不理沈乔。

    沈乔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他就是控制不住想笑，毕竟秦烨刚才那副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一个小时之后，秦烨还是没有理沈乔，沈乔开始有些后悔了。他主动过去和秦烨说话，但秦烨对着他哼一声之后就立马转身，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沈乔自知理亏，于是开始哄秦烨：“刚才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了。”

    秦烨一听沈乔低声下气的和自己说话，整个人顿时就飘了起来。他又哼了几声之后，斜着眼睛看了一眼沈乔，说：“你要是真觉得你刚才做的不对，那你过来亲我一下吧。”

    沈乔：“······”好啊，在这等着我呢。

    到底是多吃了十年的饭，沈乔脸不红不白的，过去搂着秦烨的脖子，对着他的侧脸亲了一口。

    啾的一声过后，秦烨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第6章 过去时

    秦烨和沈乔感情的突破点是在秦烨上高三的时候，在那之前他们两个经历了一个不算怎么漫长的暧昧期。

    虽然沈乔一如往常那样对待秦烨，但秦烨知道沈乔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他在纠结，在挣扎，但发现自己已经有些难以退出了。他们俩之间已然是只隔着一层窗户纸了，就看谁先挺不住，捅破它。

    但很快，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事件就发生了——沈乔办公室聚餐，他一时没察觉被人给灌醉了。

    当时秦烨已经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暧昧，一直想找机会把话说开，但每次他稍微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沈乔总会顾左右而言他。时间一长，秦烨心里的不满与焦急越堆越多，最后在这次沈乔喝醉之后爆发了。

    秦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心里那只野兽已经关不住了。而且他也不知道错过了这次，以后还会不会有机会，于是就这么放手去做了。

    第二天沈乔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陈文轩给他打电话，听着秦烨暧昧的回答，昨夜所有的记忆一时齐齐涌入脑海，沈乔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其实昨晚的事并非秦烨一个人的错，沈乔并没有醉的一塌糊涂，他知道秦烨要做什么，甚至借着酒精的加持还配合着秦烨。但现在清醒了，沈乔恨不得拎着刀穿越回昨天晚上，直接拿刀把自己砍死算了。

    毕竟他大秦烨十岁，同时又是秦烨家里请来的老师，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件事传出去之后所有的错都会记在他的头上。

    可是，沈乔想，他现在心里并非只有害怕和后悔，在这些情感之余，他竟有一点点的欣喜。然而这些欣喜带给他的，却是更深一层的恐惧——他是真的对秦烨有感情了。

    秦烨一朝得偿所愿，心里正是欢欣无限。他事先想过等沈乔醒了之后会怎么待他，按照他做的事，沈乔就是打他一顿也不为过。但最后沈乔只是骂了他一顿，然后把他赶了出去。

    不过在被赶出去之前，秦烨把自己心里所有之前不敢对沈乔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后来被沈乔赶出来之后他也一直在给沈乔发短信，他要让沈乔知道，他对他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他认定了他，是一辈子的事。

    因为自从去沈乔家里补习之后，秦烨的成绩稳步上升，到高三时已经是稳居年级前十。家里看他学习成绩变好了，又不再出去和小混混玩，每天有空就去找沈乔，于是对他十分放心，也便不知道他对沈乔根本不是什么敬慕之情，而是要准备把人拐回家来做老婆。

    从沈乔家出来之后秦烨并没有回家，而是在沈乔家楼下坐着，坐了半天之后又去药店买了些消炎药和退烧药，拎着又回了沈乔家。

    秦烨知道沈乔家的备用钥匙放在哪，而沈乔一时被气糊涂了，竟然忘了把它收起来。于是等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看见秦烨拎着一包药进了屋子。

    沈乔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他全身酸疼，腰和屁股更是疼得他想骂娘，而且在秦烨走不久之后他又发起了烧，整个人都变得迷迷糊糊的。

    秦烨没受任何阻挡的又进了沈乔家。沈乔因为发烧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十分容易的被秦烨控制在怀里喂了退烧药，并且还被扒掉裤子给那处上了药。

    这下即便是没发烧，沈乔也变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他趴在床上，嘴里不停地骂秦烨。他本来嗓子就哑了，骂了秦烨一会儿之后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秦烨原本没想拦着沈乔骂他，毕竟他心里有气，现在也只有骂他几句才能出出气。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沈乔的嗓子更哑了，心里就有些心疼了。

    “老师，你要是再骂我，我可就亲你了。”

    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但让一直骂骂咧咧的沈乔瞬间灭了火。他如今还被秦烨搂在怀里，这崽子现在占着优势，想对他做什么都行，可他却没有防抗的能力。

    沈乔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他立马闭了嘴，但心里却还是不舒服。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呢？沈乔想不透，他早就知道秦烨对自己有想法，之前一味顺着他是因为他和自己早逝的弟弟有几分相像，可这份包容却逐渐变了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秦烨有了想法，在这将近三年的时间里他们几乎是朝夕相处，他的生活里到处都是秦烨的痕迹，许就是在流逝的时间里，秦烨渐渐在他心里扎了根。曾经那个别扭的小崽子，如今已经要变成一个男人了。

    但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只有感情就足够的，人是社会性动物，他们的身份差距，年龄差距最后都会成为他们被世人攻击的点。现在看来，这件事似乎是要走进僵局了。

    秦烨到底是年轻，他并不知道沈乔已经在心里考虑了那么多，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和沈乔在一起，至于社会容许，家庭支持，舆论攻击，这些他都没有想过。

    “沈乔，我知道你对我有感觉。”经此一事之后，秦烨只觉得自己已经和沈乔站在同一个位置了，于是就开始直呼沈乔的大名：“我从高二就开始喜欢你，只不过我一直不敢和你说，就怕你知道之后离开我。但现在我知道你喜欢我，而且我们已经做了这种事，所以我们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你懂个屁！”沈乔哑着嗓子骂道：“谁说我喜欢你了？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知道个屁喜欢！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上个月的钱你妈已经给我了，这半个月的我不要了。你赶紧走吧！”

    其实年龄的差距不仅是沈乔的痛处，也是秦烨的，他就害怕沈乔还把他当孩子。于是在听到沈乔的话之后，他立马就生气了，使了一个巧劲儿把沈乔压到了身下，故意用胯骨顶了顶沈乔：“我毛长没长齐你昨天没看见吗？”

    沈乔：“······”我去他妈的，这崽子是从哪学了这么傻逼的话？

    秦烨并没有给沈乔留下思考的时间，他紧紧盯着沈乔，说：“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了，在法律上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有能力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

    “你有能力个屁！”沈乔忍不住又骂，他有心打击秦烨，于是说：“你说要和我在一起，那你考虑过以后的事吗？你爸怎么办？你妈怎么办？社会上的人怎么看你？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骂你变态，戳你脊梁骨，你受得了吗？”

    秦烨一时被他给骂愣住了，但很快就回了神：“我受得了！我家里那边我去说，肯定不会让你为难。至于你说的那些，我根本就不怕！日子是我自己过的，他们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我过得舒坦就行！”

    “好，好，好。”沈乔彻底被他气到了，于是说出了更狠的话：“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我是你老师，而且还是男老师，和你搞到一起去了，外面的人该怎么看我？”

    这次秦烨无话可说了，他竟是从来没想过沈乔的处境。是啊，沈乔是他老师，如果他们俩在一起，外面肯定会说得更难听。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在乎沈乔，别人稍微说沈乔一句不好他都受不了。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他们两个人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距离近到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可他们却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比以往要远得多。

    最后是沈乔先受不了了，他推了推秦烨，说：“你先起来。”

    秦烨听话的从沈乔身上起来了，但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沈乔也没指望秦烨走，他还想给他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好让他死心。

    “秦烨，你还小，分不清什么叫喜欢。你这些年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可能就是一种单纯的仰慕，结果被你无意识地给放大了，所以才让你有了喜欢我的错觉。等你以后长大了，遇见更多的人之后你就会明白，你现在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你年少轻狂时的玩闹。”

    沈乔忽略心里那点痛楚，继续说：“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备战高考，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会有一个十分绚烂的未来，不能因为这一时的错误就把未来给毁了。秦烨，你不是说最听我的话吗，你现在听我，好不好？”

    在听沈乔说话的时候，秦烨一直在流眼泪，他面上表现得凄苦，心里却转了一溜山路十八弯，最后忽的想好了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