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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人群里想起了鼓掌的声音。

    “张石珠不愧是张石珠,哪怕是强弩之末,也能将这群废物吓住。”黄衣人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听到声音,黄衣人纷纷让开,露出一个矮小的身影。此人身高不过四尺,生的五短身材,面容老成,穿着一身黄衣,袖口有五朵莲花盛开。黄莲圣子走到张石珠对面,对他报以赞赏,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是想看看你全盛之时是有多么强大。”

    张石珠的脸色有了变化,他低着头俯视着黄莲圣子,笑了起来:“你这侏儒,若是我全盛之时,你可有胆来我面前叫嚣,区区鼠辈,也敢对老虎施以慈悲吗?”

    黄莲圣子故作悲悯的面容扭曲了起来,他眯起了眼睛,满脸的肉挤到一起,道:“侏儒?鼠辈?”

    黄衣人不由得微微变色,黄莲圣子曾经乃是五位圣子当中天资最为优异之辈,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修炼到了地仙的门槛,却在试图冲关修成地仙的时候功亏一篑,不但损伤了道基,本来英俊潇洒的面容也变成了如今这般的侏儒模样。没有人敢在黄莲圣子勉强提到侏儒、矮子等词,一旦戳中了他的,他便要发起狂来。

    张石珠耻笑道:“你不看看你自己?你不是侏儒又是什么?看你这丑八怪的模样,想来是练功出了岔子,被地气侵蚀肉身,僵化成这个样子,怕是道途已绝吧?”

    “闭嘴!”黄莲圣子癫狂的叫了起来,浑身地气缠绕,整个人见风就长,化作一个“巨人”,朝张石珠冲了过来。说是“巨人”,其实和张石珠也差不多一般大小,相对于他自己来说,却确实是巨人了。

    黄莲圣子皮肤如同黄色的石头一半,地气鼓动间,还有石屑飞舞,仿佛石人一般。这样的冲撞被张石珠轻而易举避开,看着黄莲圣子的模样,张石珠不由得叹息道:“若非是被国师打伤,你这样的小角色,我随手就打发了。”

    黄莲圣子怒火攻心,伸手在地上一砸,一根根锋利的土刺从地下窜出,朝张石珠砸去。张石珠伸手在身边的火堆上轻轻一拉,拉出一条细长的星辰真罡,化作飞刃将土刺抹去。

    “上!”四莲执事们不约而同的冲向张石珠,六个黄皮葫芦被他们祭起,只见黄烟一闪而过,张石珠拉起身上的披风凌空一兜,那黄烟便在空中显出原形,确实一缕流沙,被披风兜住。这一缕流沙被剧毒淬炼过,只是片刻,披风上就冒起的白烟。

    黄莲圣子踩着地气,泥土仿佛活物一般将他送到张石珠面前,他一拳打出,拳头有摧山之力。张石珠不敢硬接,伸手一指,无数树根仿佛活物一般从地下钻了出来,将黄莲圣子缚住。

    十四位三莲使高呼一声:“起阵!”十四杆黄色大旗被祭起,大地上立刻生出一股吸力,叫人无法腾挪。六位四莲执事随后配合,击破披风,让那一缕流沙落到阵中,化作流沙之河,将张石珠的双脚淹没。

    “张石珠,你束手就擒吧。”其中一位四莲执事说道:“流沙阵已经布下,你插翅也难逃,告诉我凤命在哪,我给你一个痛快!”

    张石珠右手紧握,树根仿佛灵蛇一般束缚着黄莲圣子,将他吊在空中,不断收缩着,企图将他绞死。只是黄莲圣子如同一块石头,虽然痛呼不已,却显然并不致命。听着这话,张石珠哈哈大笑,笑声牵动腑脏,让他不由得咳嗽了起来,吐出大口大口的星辰真罡。

    “你们追杀了我这么多天,我对你们的手段已经尽数知晓,但是对我,你们又了解多少呢?”

    张石珠站在火堆边,火焰缠绕在他身上,他念动咒语,树林里忽然伸出无数漆黑的手来,这些手遮蔽了天空和大地,把流沙阵和黄衣人都困在一片黑暗里。

    “咒可通鬼神,接住鬼神的力量的,术士可以施展出无数奇妙的法术来。可惜没有时间教你炼法了,你只能自己去悟了,小姐。”

    这一片黑暗当中,火堆和张石珠成了唯一的光源,流沙缠绕着他的脚,他的脚便被化去,只剩下白骨。张石珠忽然动了,他的速度在黑暗中变得无比的迅捷,轻易的绕到一个三莲使的背后,他的手按在三莲使的头颅上,星辰真罡一瞬间便点燃了三莲使的气血,没有锁命针压制星辰真罡,三莲使顷刻间便化作一缕飞灰。

    六位四莲执事、十四位三莲使,不过片刻便化作人形的火炬。见识到这样的场景,黄莲圣子哪里还能癫狂得起来。

    张石珠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下巴,道:“我全盛之时,乃是地仙的力量,如今没有全盛那般强大,却也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实力。”

    “所以我说,你真的是个小角色。”

    火焰沿着黄莲圣子的七窍钻进他的身体,却没有在瞬间将他化作灰烬。黄莲圣子只感觉到火焰进入体内之后,自己体内的地气吸收火焰,反倒变得更加旺盛。他嗬嗬怪笑,道:“火生土,你杀不了我,我在变强,我在变强!”

    张石珠看着他肌肉骨骼都开始化作顽石,轻轻问道:“是吗?”

    等不到回答,黄莲圣子的身体就已经完全化作一块顽石,星辰真罡将他体内最后一点气血搜刮一空,他的身体便从脚开始碎裂成一块又一块地石头。

    张石珠咳嗽一声,身上的火焰便迅速消退,火堆里的火焰也迅速消退,不过几息的功夫,便熄灭在黑暗里。

    张石珠看了一眼莫桑芷藏身的地方,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便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倒在地上。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流沙阵早在布阵之人死光之时就已经告破。莫桑芷浑身一松,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身体磕在地上,已经能恢复行动。只是她再也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又一跤摔在张石珠身边。

    “张伯……张伯……”莫桑芷泪如雨下,苦痛哽在喉头,几经转折,却又被她生生咽下去。

    “石珠又岂会畏死?”

    莫桑芷抱着张石珠的头,颤抖着拔出头上的金钗。

    “我张石珠,乃是钦天监大术士。我逃够了。”

    莫桑芷抚摸着张石珠的脸,他的皮肤还有着残余的温度,仿佛人还活着一般。

    “割下我的头颅,带我去庆元府。”

    金钗化作利刃划开血肉,莫桑芷抱着张石珠的头颅,拿着他的布囊,踉踉跄跄的超南边走去。

    夜风吹拂,火堆里一点残余的火星被吹起,落在耗尽了生机的树叶上,不过片刻,便烧起了熊熊大火。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得感人一点,奈何苦手,本周榜单一万字,这是第一弹

    第146章 、渡河

    第一百四十六章、

    荒芜和萧索盘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风沙渐渐消退, 开始出现山与河。阴间所有的水都起源于冥河,冥河时阴土唯一的水脉,她有众多支流, 比如忘川、比如黄泉、比如黑河。这些水有些有名字,有些没有名字,但是见到水, 毫无疑问, 便是来到了阴土“中心”。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的流动,便是“易”、是“变”、是“活”, 这一点不仅适用于阳世, 显然也适用于阴间,地府便是在冥河边建造。而槐序要去的阴山,也在冥河的尽头,幽冥海的一侧。

    槐序的鞋子已经磨烂了,更准确的说,是被“销蚀”了。阳世之物不久存, 不仅仅是他的鞋子,他衣服同样也被销蚀了不少,袖角、裳边都出现了孔洞, 一身衣服仿佛历经了千年的岁月,即将腐朽成灰。身上的衣服若不是因为有槐序身上溢出来的佛光浸染,此刻也该化作灰烬。

    槐序被冥河阻住了去路。这一条冥河支流不算窄, 若是要飞过去,阳世的气息恐怕就要像太阳一样显眼,招来一堆孤魂野鬼。他要找一个过河的办法。

    槐序放慢了脚步沿着冥河行走,也不知道多久,身后出现了鬼王的身影。这鬼王本是身形高大,青面獠牙,现在却瘦骨嶙峋,仿佛饿鬼一般佝偻着身体。

    槐序停了下来,鬼王奔跑着,摔倒在他脚下,又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道:“大宗师,我追到你了!”

    槐序感受到他这一身阴浊鬼气都尽数散去,只有阴物的本质尚且留存。这鬼王如今的力量只怕还不如一只百年老鬼,可谓是虚弱到极致。槐序看着他,发现他心中许多杂乱的念头都随着阴浊鬼气散去,此刻如同懵了一般,深思一片空白。

    槐序对此心知肚明,他以这一条路炼心,鬼王沿着他的脚步走,也被拖入炼心的道路。叩问本心、直击本源,让鬼王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衍生魔念,只能全心全意追赶他的脚步。

    “你追上我,是愿意随我修行佛法了?”

    鬼王略一迟疑,脑海中的千头万绪又纷纷涌来。槐序知道这积年老魔的魔念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降服,也不强求,只继续向前走。鬼王顾不上回答,连忙奔跑着跟了过去。

    槐序走得分明极慢,但对鬼王而言,却分明极远,让他不得不拼尽全力才能跟在槐序身后。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听这鬼王道:“我愿意!我愿意同兰若王修行佛法!”

    槐序有些意外的回头,这鬼物面目狰狞的喘着粗气,眼神里却少于的清明起来,“我愿意!”

    槐序笑了一声,道:“好,你愿意随我修行,我就先传你一卷经吧。”

    鬼王道:“什么经?有我修行的阴墟宝箓厉害吗?”他微微动念,便不由得开始诞生出魔念来。

    槐序看在眼里,道:“自然是我的经更厉害,我这经乃是我的根基所在,唤做光明经,你学会了它,就能学会我所有的本事。”

    “学会你所有的本事,我又岂会再怕你?更不会被你胁迫!”鬼王念头转动,连忙叫道:“传我,快传我。”

    槐序一边走一边说:“不急,我先给你取个法号吧。”

    鬼王大步奔跑着,远远地喊:“你等等我,给我取个好听的法号!”

    槐序自然是一步也不会停,鬼王奋起直追,魔念自消,又渐渐能跟得上。只听槐序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你便唤做拂镜吧。”

    鬼王赢了一声,道:“好,那我便是拂镜了。”

    槐序便一边走一边念经给他听,叫他一句一句跟着学。光明经浅显易懂,轻轻松松便可入门。在心底种下一颗光明种,或者说是一缕光明火,这颗种子要靠时时诵经持戒来灌注力量才能渐渐稳固,一旦初窥门径,将种子稳固住,便会时常发光,不会轻易熄灭了。

    凡人的心念常常更易,很多时候他们并不明白什么是自己的本心,有的人穷极一生也弄不明白自己是谁。尽管有人叫嚣着自己的念头是出自本心,但实际上这些人的想法有多少是被名利催使,又有多少是被欲望捆绑,只怕他们自己都说不清。

    佛家修行,说的是人人都有佛性。这是善根种子,可惜这善根种子很容易就会被后天的东西蒙蔽。光明经能帮人自省,也能帮人树立准绳,这就是所谓的持戒。持戒的目的不是戒律本身,而是通过戒律使人内省,达到修持自身的目的。持杀戒,是要尊重、敬畏生命,持酒戒,是要保持内心的清明。

    对于拂镜来说,若要把戒律写成条文,只怕都要念上几个时辰才能念完,只有让他时时诵经,保持光明种不灭,才能渐渐消除魔念。

    槐序明白,也只有现在,拂镜被他带入炼心之境,又有法印为凭依,才能让他乖乖改修光明经,一旦脱离炼心路,满腹算计与诡诈上来,只怕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

    槐序沿着河岸走,最终找到了一处渡口。在渡口等候的鬼物排成了一条长龙,有两个鬼差在维持秩序。

    槐序收敛了法力,略略运转槐树招阴的体制,招来一缕阴气在周身缠绕,以免被发觉是人间来客。排在队伍的最后头,槐序停着鬼物交谈,渐渐听出来一些有用的信息。这条冥河叫做昆水,水源上游便是昆城,乃是地府管辖的鬼城之一。只是近来时常有鬼王攻打鬼城,掳掠人口,便吓得很多鬼怪往地府深处逃难。

    生活在地府里虽然有拘束,但一旦被鬼王掳走,生死都再也无所凭依。鬼怪也惜命,也要逃难。所幸昆城城主并不阻拦,甚至还派兵看管各个渡口,保护渡河的鬼物的安全。

    槐序带着拂镜出现在队伍的尾巴也并不引人注目,实在是鬼物太多,且奇形怪状,什么样都不值得惊讶。

    槐序听着,心知虽然鬼王几次攻打昆城,但恐怕都没有真的捞着什么好处,昆城城主显然还应付得游刃有余,不然不会有这份从容。

    拂镜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不该在这里的。”

    槐序回头看了他一眼,看他眼神闪烁,知道是老魔头了魔念苏醒,在渡口等待这段时间,老魔头的狡猾算计便重新摆脱炼心路的影响,占据了主导地位。槐序问道:“何出此言?”

    拂镜冷笑道:“昆城城主分明不惧来犯鬼王,却安排阴民大股退走,你不觉得有问题?我若是昆城之主,必然要以这些阴民为饵,引诱鬼王前来抓捕,并设下埋伏,将鬼王一网打尽。”

    槐序不由得刮目相看,能有这样的见识,可不仅仅是阴险狡诈就能做到的。

    槐序摇摇头,道:“你现在说,只怕是已经晚了。”话音未落,只见远处一艘大船渐渐朝渡口驶来,船上挂着的正是昆城的旗子。

    拂镜不由得讥诮道:“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早些离开,你一个大活人,我又被你害得法力全失,万一两边打起来,我们怎么办?”

    人群已经渐渐向前涌动,槐序道:“车到山前必有路,遇山爬山,遇水潜水,我们总归是要过河的,现在不上传,以后也要上船,你怎么知道鬼王会在什么时候打过来?”

    槐序跟随着人群向前,轻声道:“你能想到的问题,鬼王也不会一点也不清楚,一个想要设伏,一个害怕被伏,两方就要以昆水为棋盘,各自布子。越往后,双方布子越多,对整个棋盘的势力的了解也会越清楚,所以越往后,动手的可能就越大。”

    不多时,两人一起挤到了船前,两个鬼差正在索要船资,一人两个阴钱。槐序顿时把目光转向拂镜,拂镜道:“你看着我干什么,我没钱。”

    槐序叹息一声,把手拢到袖子里,道:“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