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地狱里的一季（中）

    夜色如墨，雾气渐起，本不甚寒冷的风瑟瑟的吹在身上，却带给我一种直

    入心肺的凉意。

    我茫然的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偶尔瞥见不远的街角投过来的目光，

    我才惊觉自己已经在门口呆立了半晌。

    唉，站在这里又能怎么样？小慧的车和成杰的出租车早已驶远，我独自站

    在这里，兴许还会被路人当作危险人物呢。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满心空洞的踱

    回了屋中。

    我和小慧这短暂的三天独处时间，就彷彿是折磨和煎熬的间隙中吐出的一

    口气，转眼，就随着成杰的突然出现而烟消云散了。

    我彷彿陷入沙发一般，瘫坐着。一旁，饭桌上的饭菜还没有凉，可是一切

    却都物是人非了。

    我对成杰的愤怒已经凝聚成了恨，彷彿火焰聚成了寒冰，死死压在心底。

    可是，我却无从下手，无处发泄。

    干！我该如何是好？！

    我恨不得冲上楼去，将成杰屋中的一切稀巴烂，把他自拍的春宫照公布到

    学校的网站上，然后再抓到成杰，狠狠的把他打个头破血流！

    可是，先不要说我现在不知道成杰在那裡，即使我这样做了，我又能得到

    什么！？

    小慧一定最终会知道我偷窥的事情，我的冲动也逃不出法律的追究，难道

    和成杰一起上法庭，和他一起被遣送回国，和他一起毁掉前程，再一起失去小

    慧么！？

    在玉石俱焚和无所适从之间，我该如何抉择呢？

    突然间我发现，在有的时候，爱情是多么的无力啊！

    即使女友默默的承受着家庭的痛苦和身心的凌辱，一如既往的爱着我，即

    使我小心翼翼，无论女友发生了什么都始终如一的关爱着她，可是，我们爱情

    的道路上却依旧荆棘丛生。

    牆上的钟「嘀哒～嘀哒～」的走着，我心中无比的空寂，手就彷彿握住救

    命稻草一样摸出了手机，拨通了女友的电话。

    「嘟～～～嘟～～～～」

    手机中传出单调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人接听。天呀！就让小慧接起来吧，

    哪怕只和她说一句话也好呀！我默默祈祷着。

    然而，随着传出转入留言信箱的声音，我的心变得更加沉重了。

    爲什么小慧不接听呢？发生了什么？她出了危险么？还是有别的意外？

    越是乱想，越是担忧；越是担忧，越是不肯放弃的拨打着手机；可是，越

    是听到无人接听那冰冷的声音，我越是心急如焚。

    我深深的喘着气，伸展着四肢仰在沙发上，紧紧闭着眼睛，平复着急促跳

    跃的心脏。心里中的苦闷令我想忘记一切，放弃一切 — 可是，眼前却抑制不住

    的不停浮现着小慧那如诗如画般的倩影。

    她那集合了东西方优点，融合了灵秀和英姿爲一体的容顔是我一生所见过，

    所能期望的最靓丽的美景；她那欺霜赛雪而又毫无瑕疵的娇肤，那亭亭玉立而

    又凸凹有致的娇躯，那优美典雅而又柔韧异常的身姿，融合在一起，是让我永

    不能忘怀的，最诱人的尤物；而小慧那空灵如夜雨，深湛如幽潭，清丽如秋水

    般的明眸中对我不离不弃的爱意，更是我一生的至宝。

    小慧也许并不是我的初恋，但是她却让我尝到了相思之苦，令我真正明白

    了什么是「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

    我缓缓睁开有些润湿眼睛，做出了最令我心痛的决定 — 即使是牺牲我自己

    的幸福，也要小慧摆脱出生活的阴影 — 我决定要当面说明一切，让小慧不再被

    成杰任何的筹码所威胁，同时再给成杰以教训！

    虽然鼓起勇气作出了决定，但我的心却彷彿沉在冰水中，难道我和小慧就

    这样结束了么？离开小慧的日子我会怎么样呢？我还能爱上别的女孩么？

    我没有这些问题的答桉，但我我不能再犹豫了。

    看了看牆上的钟，在恍惚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我沉默的整理了一下

    衣着和心情，随即准备出发前往女友的家。

    我该去那裡找女友呢？她真的去开会了么？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发生了严重

    的事情，她会不会是在骗我？虽然不知道小慧去了那裡，但我决定今晚一定要

    在她家等到她。

    「铃！～～～」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小慧么！？我顿时无比的激动，一把接起了电话，急切的问道，「你还

    好吗！？你在那裡！？你没事儿吧！？」

    「哦……不好意思，是可反哥么？我是高娜……」电话中传来了女孩柔柔

    的声音。

    不是我的小慧。我的心骤然又冷了下来，澹澹的说道，「噢……不好意

    思…

    …我误会了，怎么了，旅行还好么？」

    我突然想起了成杰说过他已经和高娜分手了，似乎问她旅行并不合适，但

    是眼下我连自己的事情都纠葛不清，也不想在意那些了。

    「嗯……那个，可反哥……成杰在家么？～嗯～他不接听电话。」高娜的

    声音呆着一丝呜咽，短短续续的说道。

    「他……他不在。」听到成杰的名字，我的心头又气又怒，可是我也不想

    迁怒给别人，因此儘量平静的说道。

    「～～唔～可反哥……那么……唔～～要是你看到他……告诉他……他辜

    负了我，出卖了我～唔～～我恨他一辈子！」

    「喀～」电话在高娜激动的哭诉中嘎然而止，我又是心惊又是有些同情。

    看来成杰说的是真的，他的确是和高娜分手了但是高娜说「出卖了她」又

    是什么意思呢？这几天成杰和高娜之间发生了什么呢？我不明白，但是我自己

    的生活和感情都已经在悬崖的边缘，也是无瑕估计别人的了。

    唉，又是一个痴情而可怜的女孩呀。我叹了口气，迈步出了大门，夜色环

    绕中，没入了渐浓的雾……

    ＊＊＊　　　　＊＊＊　　　　＊＊＊　　　　＊＊＊

    雾气混合着小雨，打湿着车的玻璃，大路两旁的街灯显得飘淼而遥远，虽

    然心中清楚的知道去女友家的路，可是却感觉像是在驶入一片未知。

    女友什么时候会回家呢？她一方面要面对成杰的危险，另一方面又要在我

    面前装做以前她和成杰什么都没发生过，小慧会做何表现呢？以前成杰对小慧

    承诺过，只要小慧顺从他一个月，他就不会破坏小慧和我的关係；而现在，成

    杰公然要追求小慧，小慧她会做何反应呢？

    我脑子一片混乱，彷彿都已经不能思考了。

    「嘭！！」

    「滋！！～～～」

    突然！一声巨大的碰撞声从车前传来，我立时感觉车失去了控制，随着不

    可控制的惯性车身勐烈的颠簸的同时发出可怕的摩擦声侧滑向了一旁！

    干！！怎么回事！？

    我被这剧变惊醒了，死死抓住方向盘，一脚把刹车踩到了底。

    一阵可怕的宁静，我只听得到自己「嗵嗵～」的心跳声。

    我全身发软，定了定神扫视了四周 — 还好，路上没有任何别的车辆，自己

    身上也没有受伤。

    干！！似乎刚才在失神中居然装到了路肩。

    真是祸不单行呀！我后怕的下了车，检查了车身，右前轮爆胎了，看样子

    是不能再正常行驶了。可恶！怎么办？要是叫拖车公司的话，不知道要耽搁多

    久，小慧那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思量了片刻，勉强把车停在路边不远的一家停业了的加油站中，下了车，

    开始在小雨中缓缓走向了小慧的家。

    开车还剩下几分钟的路，但是地势高低起伏，居然走了二十来分钟，当我

    到了女友家外的时候，外衣已经被浓浓的雾气和薄薄的细雨打湿了。

    雨雾中的二层小楼显得格外的宁静和神秘，我向二层望去，只有女友室友

    的窗户亮着灯，而小慧的窗户却漆黑一片。我的目光又扫向了后院，一辆车也

    没有，看来小慧也不在家。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大雨，尚志勇，jack陈还有小慧，在学校

    停车场上那吉普中上演的淫靡至极的3p床戏。不会历史又重演吧！？我心中

    忐忑不安，不禁涌起一种要去学校找小慧的冲动 — 但是我突然想起，我自己车

    都已经坏在了路边，如果走去学校，不知道一两个小时能不能到呢。

    我又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拨打了女友的手机，可是这次，依旧是没有人接听。

    我本想敲门，但是想到我根本没有见过女友这新的室友，而听说这个室友

    又是个女孩，这四下无人的雨夜她怎么可能会相信我的话，让我进屋呢？

    我没有办法，决定既然小慧不在，还是先进屋去等她好了。于是我从门边

    的花盆中摸出了小慧暗藏的备用钥匙，偷偷拧开了门。

    一层的大厅格外的漆黑，我小心翼翼的脱下鞋，踮着脚尖，走进了屋中 —

    不能被小慧的室友发现，要不然在这种情况下，撞见我偷偷进来，小慧的室友

    不尖叫着呼救才怪呢。

    对于小慧家我也是非常熟悉了，在确认了漆黑的楼上没有任何脚步声后，

    我轻声的上了楼，只不过似乎听到了浴室发出了「哗哗」的水幕声。难道那个

    新来的女留学正在洗澡？

    我突然记起女友前两天和我提过，她在浴室的牆上的高处发现了一个曾经

    似乎是通管道的洞，似乎可以从厨房偷窥进来。不知道新来的女孩漂不漂亮呢？

    身材是不是很热辣呢？我心底偷窥的心思一划而过。

    干！我怎么这么好色！我今天来这里是要和女友说明一切，告诉她我多么

    爱她，把她从别人的凌辱中解救出来，怎么能想到这样下流的想法呢！？

    我摇了摇头，迅速而儘量不发出声音的掠过了浴室门口，轻轻扭开了小慧

    的房门，闪身鑽了进去。

    我本来正思考着该如何对小慧开口，猜测着小慧知道我曾经偷窥她和别的

    男人欢好后会有什么表现，但是屋内突如其来的光綫却让我骤然惊讶得呆了门

    口！

    干！！怎么回事！？

    屋中居然是亮着灯的！？

    我急忙环顾四周，屋中没有任何人，难道是小慧忘记关灯了？不，不可能，

    屋外看不到光綫呀！？

    我看向窗户，顿时更加疑惑起来 — 窗户被厚厚的窗帘所遮挡，而本来在一

    旁的衣柜，也被移了过去。

    什么！？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的么？难道小慧回家后又离开了？她爲什么不

    接我的电话？

    我脑海中顿时拧成了乱麻，还不等我捋出头绪，我就瞥见了桌上小慧的手

    机。

    我迫不及待的抓了起来，发现手机已经被调成了静音，同时上面显示着数

    条来自我的未接电话。我又是疑惑又是愤懑的调出短信，不可置信的发现 — 刚

    刚我被小慧吸得「箭在弦」上时，让我异常鬱闷，而同时又让小慧六神无主的

    短信居然是丁如芸发出的！

    我连忙打开短信，内容更是让我又吃惊又疑惑，一串英文写着 — 「成杰抛

    弃了高娜，他要公开追求你，他正在去你家的路上……」

    怎么会！？如芸怎么会知道这些呢？难道是高娜告诉她的？高娜也发现如

    芸和成杰的关係了么？如芸发短信给小慧又是爲什么？是她自己想佔有成杰？

    还是她想破坏成杰的好事而已？

    「嘘……不要说话……快回屋……室友……在……」

    我正握着小慧的手机乱想，门外正传来一阵女孩轻而柔的细语 — 我非常确

    定，那正是女友小慧的声音，而且似乎在和别人对话！

    这么巧，小慧回家了？刚刚一定是我太专注于短信，才没发觉吧？她在和

    谁说话？是谁和她在一起？想到这些疑问，我内心忽然涌现了一种可怕的预感。

    「嘿……胆小鬼……哦……好，我知道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紧接着传

    来。

    什么！？我感觉彷彿肺被气炸了一般 — 那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正是赵成杰的

    声音！

    小慧居然和成杰在一起。她们怎么遇到的？是巧遇么？还是她们本来就约

    好的？小慧爲什么要带成杰回她的家？

    小慧她骗了我，根本没有什么会议！她刚刚急急忙忙的离开，是想逃开赵

    成杰么？还是想逃开我呢？难道她已经喜欢上了赵成杰，而变成了他真正的女

    友么！？

    我心中一凉 — 倘若是这样，我准备的坦白还有什么意义？我所要爲她做的

    牺牲，不根本是多此一举和自作多情？而我在这里的出现，不就更突兀，更尴

    尬，更不知所谓么！？

    还是说，小慧有什么隐情呢？另一方面，我又绝望而自欺欺人的想着。

    仅仅在这瞬间，我的脑中就混乱的闪烁着无数的念头。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现在我根本没有悄然离开的可能了，我所选的就只有两条

    路 — 打开房门，面对小慧和成杰，面对事实，面对坦白，同时也面对毁灭！

    可是，我突然犹豫了 — 即使我要离开小慧，即使她被抢走，我也要揭露成

    杰的丑恶，要光明磊落的离开，可是现在，我自己却偷偷进入了小慧家，进入

    了她的房间，如果就这样被撞见，我该如何解释呢？那时，他们俩反而成了幽

    会的一对儿，我却会成爲了偷窥别人隐私的人，成了理亏的一方！

    可恶！也许我真不该来小慧的家，也许我刚刚就应该拼命拦住成杰，也许，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让成杰得手！

    这一切在我的心念中划过，也许仅仅过了半秒，我就选择了另一条路 — 现

    在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