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在他缓过神的下一刻就快速撩开被子坐了起来——最后却在脚心踩到地板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开口，“阿临呢？”

    他努力使自己显得平静。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从容的一面。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像一个疯子。

    他看了一眼病房里人，十七站在一边想要扶他，于曼莲坐在椅子上虚撑着脸颊看着手里的书，姚悦站在于曼莲的旁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咬着下唇。

    姚麒不自觉的摩擦了一下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那上面还刻着刘临的名字。

    “想吃点什么吗？”终于，于曼莲抬眼看向他，却忽略了姚麒的问题。

    “阿临……怎么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面上却已经平静下来了，姚麒看起来就像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除了比平时要显得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就与往常无异。

    “你累了，需要休息。”于曼莲起身，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精致的面容看起来有些黯淡，她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憔悴。

    “妈——”

    姚麒喊住她，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瞪大着眼睛看着女人的背影，眼泪最终还是溢出了眼眶，顺着脸庞滑落，滴在床上，晕开一片痕迹。

    于曼莲叹了口气。

    她表现的已经太清楚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在告诉姚麒，刘临已经死了。

    她知道姚麒看懂了。

    “好好休息。”所以，于曼莲只是轻声的叮嘱了一句。

    姚麒一向挺直的背脊颤了颤，最终还是弯了起来，他低下了头。

    “哥哥……”

    姚悦站在门边小声的叫他，她看了看已经踏出门口的女人，又看了看坐在病床上的姚麒，最终还是咬了咬嘴唇，走向姚麒。

    明明她们只隔了五步之远，却硬生生被姚悦走了一分钟都还隔了一步，姚悦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好像姚麒是什么要吃人的大妖怪。

    好半响，姚悦终于给自己打足了气，她伸出手抱住了姚麒的脖子，让男人的头靠到了自己怀里。

    “疯……刘临哥放在停尸间……”姚悦抚摸着姚麒的头发，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了刘临伤痕累累的尸体，抿了抿嘴，“你要……最后去看看他吗？”

    最后看那个疯子一眼。

    姚麒就安安静静的任由少女抱着，他不停的摩擦着戴在自己手里的戒指，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姚悦不知道自己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她的身体早已麻了，好久好久，她终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好了。”

    他的语调一直很温柔，像是春日里抚过的清风。

    他的声线一直带着笑意，让人听着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他总是勾着嘴角，好似遇到了高兴的事。

    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变。

    好似刚才哭着弯下了腰的姚麒只不过是一个错觉。

    刘临的尸体已经被专门的画尸人打理好了，看起来安详而又平静，为了让姚麒来看的时候好受一点，于曼莲还早就叫人给他换了一身衣服——只不过是丧衣罢了。

    姚悦本想劝劝姚麒，但男人嘴角含笑的平静模样却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的哥哥很伤心。

    但是她的哥哥却在笑。

    “哥哥……”姚悦轻声的喊他，她想说，别笑了，哥哥你难受就别笑了，现在没人，别人看不见的。

    十七站在停尸间外眼观鼻、鼻观心。

    “死了就死了吧。”姚麒应了一声，笑眯眯的揉了揉少女的脑袋。

    【“没事，跑了就跑了吧。”】

    当初刘临擅自离开，姚麒也是这般姿态，好似刘临真的就只是一只毫无价值的物件，但事实上，哥哥甚至为他放弃了轻松的日常。

    姚悦抓住男人的手，放到胸前，她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泛红。

    “不过是只傻狗。”

    “死了就死了吧。”

    “多得是可以代替他的人。”

    【“大不了，再抓回来。”】

    眼泪一滴一滴的掉出眼眶，掉在白皙分明的大手上，又从那双手的手背处滑落，滴到了地上。

    那眼泪太烫，烫的姚麒心里发颤，他的手不自觉的缩了一下。

    抓不回来了。

    刘临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

    属于刘临的一切都会易主。

    所以他讨厌不听话的傻狗——简直太让人糟心了。

    漂亮的大手覆到了那具冰冷冷的尸体上，滑过嘴唇，最终盖住在男人早已合上的眼上。

    良久，姚麒叹息了一声，他的指尖念念不舍的滑过男人的额头，带走了能给男人的最后一丝温存。

    第46章 番外四 如果阿临死亡的话（2，另类糖）

    灯光璀璨的大厅，盛满美味佳肴的餐桌，商业间的名流，身着华丽礼服的小姐以及风度翩翩的公子，促成了一个奢华的宴会。

    举办宴会的是姚家。

    这是在嫡系默许下，为姚家一个旁系办的订婚宴。

    “爸爸，他是……？”角落处的少女盯住了宴会中央的男人，那是姚家的三少爷，温文尔雅，身姿挺拔，长相也是顶好的。

    “别打他的主意。”中年人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警惕道。

    姚家也是堕落了。

    旁系做出那样的事，居然都能装作若无其事，还好好的让其子女办出这样大的宴会。

    稍微有点背景的家族都知道，姚家三少养得那条狗——或者说，姚三少的爱人死了。

    旁系连同对家，想要弄死姚麒，原因不过是旁系的儿子在对方手上，按理来说，姚麒应当……

    但事实上，姚麒却是又帮那旁系把儿子救了回来，又给人办了订婚的宴会。

    曾有人不小心嚼舌根给那三少听见了，对方也只不过轻飘飘一句，“不过是一条傻狗，死了就死了罢。”

    心性如此冷血无情，怎么也不可能会是自家女儿好的归宿。

    死了也就没用了。

    那姚家三少活脱脱就表现出了这点。

    “无法理解？”会场边上的沙发上，绍清握着肖成的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这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绍清挑眉。

    “姚麒是姚家的三少爷，没了刘临，他就只剩这个身份了。”姚麒要对他的家族负责，就必须挑起这个担子。

    怎么做，做什么，说什么，办什么——一切以家族利益至上，自己的意愿在家族面前没有一丝价值，所以他无法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