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故事/A和M的日常 Season 2_分节阅读_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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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38章 回家

    对面终于有动静了,里面传出一股闷闷的低声:“哥…韩岳哥是同性恋,我两年前撞见他和一个男的一起去开房了。”

    “……”

    我被这消息雷的大脑直接当机,舌头直打结,半天说不出一条完整的句子:“啊…这…他…我…不是,这…你确定?”

    妹妹打了个哈气,困意十足:“我确定,当时还是我朋友先发现的,她说哎你看前面那对小攻小受一起吃冰淇淋简直萌哭,我一回头就看见韩岳哥和一个男的排队买麦当劳第二个半价的甜筒”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想要一起吃冰淇淋呢?”

    “我开始也这么想的”,妹妹停了几秒,半天才继续说:“为了确认我就跟了他俩一路”

    “……”

    “然后我发现他俩吃完甜筒进快捷酒店了”

    “…说不定他只是送朋友回酒店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啊,你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话还没说完被她打断,“之后我在外面等了半小时都没见韩岳哥出来,那天晚上我还亲自问他来着”

    “……”

    “然后他也承认了”

    “……”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叫了句:“妹儿啊”

    “哎,咋了?”

    “哥突然觉得你简直是个人才”

    妹妹听完乐了:“你才发现啊,我一直都是人才( ̄▽ ̄\≈quot;) ”

    韩岳是同性恋这点我真是没想到,他从以前就特别吸引小姑娘,成绩也好,上学时从不惹事儿,也没被发现过又早恋倾向,特别沉稳,学散打,一身腱子肉,个子也高,院里很多老人提起他那肯定就是一通夸。姥姥每次见到韩奶奶还老念叨:你家大孙子真是好啊,要不是我家外孙女出国了,以后肯定嫁过去给韩家老大当媳妇儿。

    现在这么一想,难怪初高中不早恋,人说不定压根对女的就没兴趣。

    我问妹妹:“你是不是把我和叔的事儿跟他说了?”

    妹妹听了有点心虚,小声说:“哥你别生气,听我解释…”

    “行,你解释,我看你能说出什么,整天大喇叭似的见人就说我哥是个同性恋,这毛病改不了了?”

    她不吱声了,半天才敢嘟囔一句:“我这不也是为了给韩岳哥点心理安慰嘛…”

    “这能给啥心理安慰?是想让我俩一起凑个伴儿当闺蜜吗?”

    “哎呀,你听我解释”,她缓了口气,慢慢开始捋过程:“我那天晚上问韩岳哥,韩岳哥立马承认了,态度特别好的求我别张扬,语气也挺低声下气…”

    “他一开始怕我说出去,都快哀求了,然后我才和他说,我肯定不会说的,因为我哥也是同性恋,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

    “韩岳哥和那个男生是在部队里认识的,那男的是他管的连下的一个兵,有次被人欺负给韩岳哥看见了,上去替他解围。然后两人就熟络上了,一直处着,韩岳哥对那人挺好的,他俩一有空就一起请假出来玩…”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住,安静好久才吐出一句话,“那人去年退伍了,七月回老家结婚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抖,没说话,听得心里挺不是滋味。中国对同性恋很不宽容,我和叔这样的爱情在中国大众群体眼里就是畸形情感的代表,男的和男的搞就会得艾滋,同性恋都419,都没道德,没底线,都乱搞。其实很多情况都是被中国这样的风言风语给逼出来的,既然社会都觉得我们同性恋贱,同性恋就爱乱搞,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乖乖的?如果能正大光明的手拉手出来,谁愿意整天偷摸着和不同的人上床,晚上回家自己睡冷被窝。

    妹妹软着声音和我撒娇:“哥,别生气了,我当时也就是想安慰下韩岳哥,没多想就和他说了你的事。他也挺不容易的…你知道他家里从军从政,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国,更别提同性恋了…”

    是啊,大家都不容易,混这个圈子,爱上同性,也不知道该说是孽还是缘。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如果我能喜欢上一个女生,谈一场正常的大众异性恋恋爱,是不是能比现在过的要轻松很多?

    “我明白了,你早点睡吧,我会和他说说的。”

    妹妹还是有点不放心,嘱咐道:“那你看着点儿谈吧,别说到他痛处。”

    挂了电话,走回店里,韩旭和米律师已经把地板和啤酒瓶收拾干净,一人端一碗红豆莲子汤喝的正欢。韩旭见我回来了,眼睛扫过来,直直的看着我,眼神在我和叔之间移来移去。

    我刚坐下,米律师立马把另一碗推到我面前,献宝似的说:“你尝尝这个,是甜的,你肯定喜欢,里面还有软软的面团,可好吃了”

    我接过去喝了一口:“张婶儿煮的红豆汤味儿也没变哈,还是这个味儿,真香。”

    韩旭笑了:“你那是在国外呆久了,回来吃什么都香”,他一口喝完汤,大咧咧的把碗扔在桌上,用牙签剔着牙问:“什么时候再回去啊?要是还有时间,用不用我开车带你们多玩玩?”

    我挥挥手谢绝了:“明天晚上的飞机,我们已经回来呆两三周了,之前陪我家老头老太太在成都住了两个多礼拜”

    “哎,好像是听我奶奶说来着,他们今年去成都过冬,好好地去成都干啥啊,我爷爷都抱怨现在你爷姥爷不在,没人和他下棋了。”

    趁着我们聊天的空,韩岳默默起身,悄悄把账结了。我觉得不太好意思,虽然一碗炸酱面不贵,但欠人家的总归是不好,拿出二十块钱想要还他。他摆摆手:“你妹妹这几年帮了我很多,请你们吃顿饭应该的”

    我找老板娘要了张纸,给他留了我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塞他手里:“如果有事儿,你随便给我打电话”

    韩岳一脸面瘫,捏着那张纸:“你这是在可怜我吗?”

    我摇摇头道:“就觉得咱们都是同道中人,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他把那张纸塞进钱包,看到在后面的米律师站起来,习惯性拿着我的大衣展开就要往我身上套。

    “你这朋友对你挺好的”,韩岳语气淡淡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叔看半天。

    “恩,他对我很好”

    他眼神暗下去:“是吗?那就好”。

    四人在店门口分开,韩旭要了我的手机和微信,嚷嚷着以后去美国找我玩,要我带他去拉斯维加斯看上空秀和大腿舞。

    韩岳拍拍我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和他好好过吧,回美国去,别回来了”

    别回来了,四个字就像四把刀,齐齐插进我胸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别人对我这么说了。毕业时回国出柜,姥姥流着眼泪握着我的手,颤抖着说出一句话:“既然你在美国过得挺好,就别回来了…中国容不下同性恋,你在这里会吃苦的。”

    我当时以为他们是因为嫌弃我的性向才会这么说,从那之后到今天,这么多年我真的没再回来看望过老人一次。直到这次带着米律师回国探望,在成都和北京两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发现,原来中国对同性恋是这么的残酷,原来国内的同性恋圈子这么艰难。没有人为同性恋维权,没有人正大光明的支持同性恋。

    也许是我在美国呆的时间太久,也许是我还没适应国内,也许是我已经习惯了肆无忌惮,拉着米律师的手,自由自在走在街道上的感觉,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同性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心里一直想着韩岳说的话,回美国吧,别回来了。我的国籍,我的血统,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我的户口本和籍贯,写的都是北京,可我已经不确定自己还算不算北京人了。无论是故乡,还是北京,都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样子了,我的北京口音也快被消磨殆尽。

    有句话说得好,so here you are, t enough for both出国在外的人很难,和中国文化渐行渐远,却又不是真正的美国人,弄的两边都不是。

    叔看我表情凝重,担心的搂过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摇摇头,拉起他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坐上66路公交车,坐到终点站下车,轻车熟路的走上街旁一间位于二楼的茶楼,进去要了间靠窗的位子,点了壶碧螺春。静静的看着街对面的路口。

    米律师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喝着茶陪我干坐着。茶水添了两次,等了快30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双拖鞋,右手拿烟,左手拎着鸽子笼,朝身后望着,好像在等什么人。没多会,后面跑来个短头发的女人,女人咋咋呼呼的跑上前,挽着男人的手,两人一起沿着路边走远。

    我沉默的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一句话都没说,沉默的付了茶钱,拉着叔下楼打车。

    在车上,米律师一个劲儿的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却又不敢开口。我看他那紧张要死的小表情,笑了:“你皱眉头皱个什么劲儿?”

    他小声问:“asher,你不开心吗?你要是不开心就和我说,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我…”

    我垂下眼睛,握紧他的手:“不是你,是我自己的原因…”

    “刚刚那个拿鸽子笼的人,是我爸爸”

    “我这辈子,可能永远不能把你介绍给他认识”

    米律师搂着我的肩,安慰道:“没关系,能和你一起回中国,我已经很开心了”

    看着他的脸,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自私。在家人和米律师之间,我毫不犹豫,毫无考虑就选择了后者。

    米律师见我状态也不好,就提建议回酒店休息。正好回去路上经过一家稻香村,和司机说了靠边停,先去稻香村卖点心。我在点心处挑东西装盒,米金毛一个人蹲在熟食处看柜台里一排排卤制品。一个大妈见他看半天不动地,夹了块鸡爪递过去,米律师伸手指指自己,“给我的?”

    大妈点点头,又伸了伸夹子,米律师小心伸手接过,几下就啃完了,捧着骨头跑过来,指着大妈那边的熟食区说:“那边的东西好好吃,我们买点吧”,说完还给我展示下刚刚啃完的鸡爪子。

    又去熟食区挑了几根粉肠,猪肝,猪耳朵还有半斤卤制品,他捧着袋子兴高采烈的,一个劲儿的和大妈们‘蟹蟹’,借机撩大妈。四百块多钱的稻香村,说好的要给妹妹和朋友们带回去几盒,一晚上的功夫,叔自己消灭大半,吃的几乎啥也不剩。回中国仨礼拜,米律师傲人的腹肌明显软了不少,肚子上长出一小层软绵绵的肉,摸着手感很好。

    第二天他难得让我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下午快一点了,晚上6点的飞机,随便吃了几口剩下的点心就叫车去机场。去机场的路上,我又好好观望了一遍窗外的风景,和这个被灰色雾霾笼罩的城市默默告别。登机后,米律师恋恋不舍的望着窗外,扭头和我说:“中国真好,咱们以后有空常来吧,就和我回法国一样,你也多回几次中国”

    我搂着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在回程飞机上虽然没有药物辅助,我还是昏睡了一路,中途连飞机餐都没有吃。等再睁眼,已经在纽约jfk机场着陆,揉揉眼睛,望向窗外,也是不同的景象。

    米律师站起来伸伸长腿,精神十足的说:“可算回来了,十多个小时,再怎么舒服的头等舱也还是累人…asher你没…哎…asher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看着他,摸摸自己的脸,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叔紧张的凑过来,“哎呀,怎么哭了,是不是想家了?难过了?要是你特别难过,咱可以再请几周假,回中国多呆会儿”

    擦着眼泪摇摇头,“没,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