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艾伦继续说下去，“我以前想过，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就可以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不用考试。”她顿了一下，“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发现是一场不愿再回想起来的噩梦。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许就有人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他们拼命想活下去、想看见明天的太阳。我想寻找真相，给死去的人们一个交代。”

    苏森低下头，过了会才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研究很上心，特别是我妈离开他之后。”

    “对你呢？”

    “……”

    苏森几次想把卡在喉咙的那句“还可以”说出来，但是她没有。

    “我小时候没有什么人管我，就整天看书、听歌，也听不懂歌词、随便跟着旋律哼。”

    艾伦从口袋里掏出了个p3，“要听吗？”

    苏森偏过头，艾伦分另一只耳机给她。

    两个人就从“夢桜”听到了“break the cyle”，从“still awake”放到了“篝火旁”；突然冒出来的“lora”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欢脱的旋律与之前安静的气氛一点都不符。

    艾伦笑着说：“我想起来条评论‘把朕的小裙子提过来，快！’当时真的是差点笑出了眼泪。”

    “扑哧。”苏森也忍不住笑了。

    “对嘛，你应该多笑笑。”

    苏森愣了一下，“大概吧。”

    “还听吗？”

    “不了。”

    转入正题，艾伦问：“去年的五月之前有发生不正常的事情吗？”

    苏森想了会，“他……有个朋友，关系看起来挺好的，偶尔来家里吃饭，但是后来就没来过了。”

    “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科尔。”

    “哦。”

    一个小男孩从两人的桌子旁经过、因为走得太快不小心摔了一跤，撇着嘴爬起来。

    苏森回想起自己以前总喜欢放学在小区的公园里待一阵，坐在一成不变的石凳上，看着小孩子兴高采烈地玩着滑滑梯，旁边也总是有几个妈妈拎着书包边聊着八卦、边盯着孩子有没有摔倒。

    他们看起来都很幸福，可自己呢？

    待会上楼、开门，发现家里又是空无一人，连一句“我回来了”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真是无趣的生活。

    呆呆地等着天一点点暗下来，周围变得冷清，慢吞吞地回到家。

    把书包扔到一旁，躺着想了会。走到厨房，系上围裙、煮饭、炒菜，再一个人吃完。

    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嘻哈打闹都与自己无关，从隔壁家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楼下的篮球场又被那几个大叔占领了。

    睡觉之前收到了条消息，以为是谁发来的，打开一看是广告。

    半夜里模模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动静一会就没了；第二天准时起床，洗漱、到糕点店买早餐，然后搭公交去学校。

    “苏森？”

    “哦。”女生回过神来。

    “你还记得当时你问过我一个名字吗？是埃文·亚当斯对吗？”

    “是的。他、怎么样了？”

    苏森的手无意识握成了拳头。

    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很遗憾，我们没有在幸存者的名单上看见他。”

    苏森嘴唇微张、眨了几下眼睛，低下头、沉默不语。

    “喂。你干嘛没去上音乐课？”一个男生在楼梯口叫住自己。

    “无聊。不想去。”

    “哈哈哈。你这么高冷的。”男生表达情绪的方式真诚又直白。

    在饭堂的时候，他不打招呼地坐到了座位的对面，“你中午都一个人吃饭？不介意陪我聊天吧？”

    虽然想无视他，但是一来二去的还是混熟了。

    “我们同个考场，你在我右边，方便递个答案吗？”

    他得到的是一个白眼，“开玩笑啦，你都不经逗的。”

    学校组织的无聊晚会。本来想找个角落玩手机，结果被他硬拖着跳了支不像话的舞蹈。

    “你还是穿牛仔裤看起来顺眼点。”

    “废话。”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他的自行车故意挡着路。

    “干嘛？”没好气地问。

    “明天见啊。”他说。

    幼稚。看着他的背影想。

    还有……

    你说自己的运动神经发达，怎么还是没逃出来呢。

    死者的无奈，生者的遗憾。下次应该要好好告别的，那样至少印象能再深刻一点。

    眼睛莫名的酸涩。

    两人相坐无言，直到安来找艾伦。

    “那我先走了？”

    苏森点点头。

    艾伦起身，和安往办公室走。

    安说：“下午要去一趟国家疫苗新研发基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有用的资料，实验室的人好像快急疯了。”

    艾伦没回话，安唤了声她的名字。

    “……那也是他们的问题吧，重要的资料不应该在网上做好备份吗？”

    “没来得及，那场火起得有点莫名其妙。”

    艾伦闭上眼捏了下鼻梁，累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安问。

    艾伦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呼出。

    “想……还有人陪我在我身边。”她看向身旁的人。

    安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

    第10章 告别

    南区。

    国家疫苗新研发基地已经能看得见了。

    直升机摇摇晃晃地在天台着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