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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崇音却接着开口:“我只是什么都没做。”

    “原本若论天命所归,该是五皇子即位……然而现在龙椅上坐着的却是当年的十九皇子。”

    “先帝临终前,选择继承人的时候,我什么也没说。”

    ——不偏不倚,以超然物外身份占卜众皇子命数,辅助皇帝择贤明皇子为新君,这是历任国师最重要的职责之一。

    然而他虽身为当朝国师,却在当年老皇帝问询的时候,没有说出五皇子有明君之相,提出国师该有的建议,而是冷眼旁观,任由老皇帝选择了自己宠爱的孩子。

    柏敛桦顿时明白了……可不是吗,换了个皇帝,王朝的命运当然也要随之改变。

    尤其这个曾经的十九皇子登基为帝后,既软弱无能又昏庸,那当然情况就更糟糕了。

    柏敛桦深吸一口气:“所以师兄你这是……”

    仰崇音替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眼看着一国国运衰落,是吗?”

    “可既然他们不让我动情,那我对于王朝的忠心之情自然也该是没有的,为何不能冷眼旁观王朝衰落呢?”

    忠心不亦是一种感情吗?

    “哪有这样的好事,既要用利刃磨砺我,让我丧失所有感情为他们所用,还要我感恩戴德无比忠诚?”

    “柏师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第54章 第六朵纯白如莲的白月光7

    柏敛桦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仰崇音的逻辑给说服了……真要命。

    仰崇音接着问:“你会因此讨厌我吗?”

    他看起来似乎是准备一次性把话说尽了:“事实上,还有一件事你或许并不知晓,掌门和大长老,如今皆已修为尽失……对,这亦与我有关。”

    柏敛桦顿时诧异抬头。

    “从小我的人生就被他们强制改变,与父母亲人形同陌路,又不被允许有任何情感波澜……”

    ——柏敛桦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没有被掌门和长老所提前规划好的意外。

    “我心中对他们是极恨的,若不是想着他们一向待你不错,我不会手下留情,还余他们一命。”

    “这样的我或许和你想象中的仰师兄差别甚大……是不是很可怕?”

    柏敛桦哑然。

    仰崇音的眸子很明显的黯淡了下去,但是他依然直直的看着柏敛桦,不愿意移开目光。

    柏敛桦心中不忍:“不会。”

    他当然明白掌门和长老其实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对仰崇音做的事情确实过分……而事实上,他们待他不错也是另有原因,若他单单只是柏敛桦这个人没有任何附加身份,那其实也未必。

    “我知晓师兄遭遇的一切并不公平,你心中有怨有恨也是应该的。”

    柏敛桦勉强扯出一个笑:“我其实早隐隐有所预感……知道师兄心中并不平静安宁,不全是明面上那样云淡风轻、光风霁月。”

    他抿起嘴唇:“我虽然生性笨了些,却也没有师兄想象的那么傻。”

    “哪里有人受到那样的对待却依然能够保持心境不变,我从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师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任意操纵的木偶。”

    仰崇音神情微动:“你既知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好,为何此后还要与我亲近?”

    “我也不知道。”柏敛桦仰着脑袋看他,眸中一片清澈,“要是能弄懂,或许我也就可以克制住自己,不会一直想要主动和师兄去说话了。”

    “你依然是我的仰师兄,我不讨厌你,也不会怕你……从一开始就种下错误因果的,是这个传承多年的国师制度,是先帝,是掌门和长老……不是师兄你。”

    “我想,我并没有立场和资格,去指责师兄你做的不对。”

    柏敛桦心情复杂的说出白莲花标准台词:“我只是……觉得百姓无辜。”

    “但凡世道大乱,百姓就要受苦。”

    “你看,这些天来,找你我算命的那些小镇居民,他们虽然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却都是很鲜活可爱的人。”

    “然而一旦国运衰落到最后致使天下大乱,他们就会失去这样安稳的生活,四处奔逃,流离失所。”

    他面露祈求的看着仰崇音:“师兄,现在还不晚,国运还能挽回。”

    王朝现如今虽然内忧外患齐聚,可只要一天没有爆发,就还有挽救的可能。

    但是,这世上只有仰崇音能做到这一点。

    仰崇音轻轻叹息:“你果然还是这样,一如既往。”

    ——心怀恻隐,希望天下太平安康。

    他自嘲:“这世上最后一个真心实意关怀我的人,也终于在劝我履行国师该有的职责了。”

    柏敛桦不知所措的低下了头。

    仰崇音的语气太让人难过,竟然使他感觉自己仿佛无颜面对仰崇音。

    仰崇音顿了顿,却继续开口:“然而如果是你的话,可以。”

    柏敛桦闻言不由重新看向仰崇音,并且睁大了眼睛。

    “只是柏师弟既然有心怀天下的志向,不如先心怀我。”

    “把他们这些年在我身上剥离的所有情感,由你来带我重新找回。”

    “如今我已成为国师,亦是门派掌门,已经没有人能够再约束我,让我不能动情。”

    仰崇音露出一个微笑来。

    柏敛桦本能意识到仰崇音话中重点:“所有情感?”

    “对,我很贪心,亲人间的爱护、友人间的关心、眷侣间的爱意……从你的身上,我都想要。”

    “你说你没有我想象中那样不知世事……那你可有察觉到,我心悦于你?”

    柏敛桦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一向喜欢曲里拐弯做事的仰崇音,这时居然这么干脆直接。

    “我……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习惯了和仰崇音相处时那种舒缓节奏的柏敛桦,这下是真的被这记直球打的有点晕。

    仰崇音继续开口:“师弟并不愿吗?”

    “那换句话说……这个王朝欠我的,柏师弟是否愿意代替它来还呢?”

    柏敛桦心中一跳,强撑着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师兄这话又从何说起。”

    仰崇音却不为所动:“你本该也是皇子的,不是吗?”

    柏敛桦本身命运他无力推算,这还是他后来继任国师之后,在诸多皇家秘闻之间,发现了蛛丝马迹,敏感的意识到或许柏敛桦的身份存疑,其实也是皇家血脉……只不过是先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而正是因为身份特殊,柏敛桦才会虽然资质平平,却依然被安排进门派,因为对于某些人而言,只有这样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最放心,同时也能最大限度割断他与皇位的缘分。

    但凡是入了门派的人,多多少少都与俗世断了联系,或许没有他当初斩断尘缘那么极端,但也已经和普通人之间划出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一个整天与虚无缥缈的东西打交道的人,显然是不会构成威胁的。

    ——在其他皇子接受最好的老师教导,互相较劲拉拢人脉时,柏敛桦则在安安静静学着怎么当一个“神棍”……多年下来,他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掌门和长老一边确实对柏敛桦多加照顾,但另一边其实也是在时刻限制着他。

    门派内本来并不严格禁止弟子出入,大部分弟子多多少少都有日常出门的经历,就连他,也曾经在掌门与长老的默许下,跑出去看了家人一次,虽然最后只换来痛苦。

    可只有柏敛桦,从他入门以来,就没有出去过一次,即便贪嘴,也往往只是拜托其他师兄师姐给他带些新奇小吃。

    那时门派中所有人都好笑的觉得这是柏敛桦懒得出门走动,但仔细想来恐怕未必如此。

    尤其掌门和长老虽然对他一片慈爱,却又太慈爱了,从不严厉要求柏敛桦的课业,甚至刻意纵容……如今想来,不知是否有将他养废的用心。

    若不是柏敛桦一直表现的纯然无害,他恐怕连后来该有的历练机会都不会有……又或者,这次历练本就是一个致命陷阱。

    仰崇音曾经怀疑过,当年柏敛桦的失踪其实与他的身份相关,另有隐情。

    他身为下任国师,拥有未来左右新君人选的能力……而柏敛桦呢?一个身份尴尬的被放弃的皇子,却与他关系亲近。

    他清楚明白柏敛桦究竟是何种心性,这并不是故意为之,他不会有那么深的筹谋,但是放在觊觎皇位的他人眼中,却说不定就极度碍眼了。

    柏敛桦讪讪,却根本无法否认。

    ——他本以为仰崇音不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