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他害怕自己手上沾血……因为一个鬼物无所顾忌壮大自身最好的方法就是吞噬人类尤其是修士的性命。

    此时此刻的郦闻歌看起来已经彻底冷静下来，刚才的躁郁不安已经全然消失无踪。

    可柏敛桦却感觉其实这样的郦闻歌让他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对着系统自言自语：“好奇怪，虽然自从回归以来郦闻歌一直对我那么温柔，甚至现在还这么好说话，愿意听我的劝解，但我怎么就还是那么提心吊胆呢？”

    “也不是怕，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担忧。”

    系统：“……”噫，他家迟钝宿主的第六感终于又发挥出作用了吗。

    旁观者清，这很显而易见……未来反派君又要开始搞大事啦，宿主的心慌不会被浪费哒。

    眼看着柏敛桦不说话，郦闻歌安抚他：“是我钻了牛角尖，你才是对我最重要的，我怎么能够想着先放下你的事情不管，跑去处理他们呢？”

    如果刨除之前想要一锅端的想法，待他再恢复一些实力，即便他与柏家远隔十万八千里，有些手段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

    比如让柏家那些修士辛苦练就的所谓本命鬼纷纷背主而逃……对于以驭鬼为立足之本的柏家人来说，怕是没有比这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了。

    他专注的看着柏敛桦：“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吗？没有任何事情比得上你。”

    柏敛桦傻愣愣点头……回来这么多天，虽然从行动上能够感受到这些，但这还是郦闻歌第一次讲这么gay里gay气的话。

    相较于其他反派君，郦闻歌已经算是一个沉默寡言并不喜欢没事就剖析自己内心的家伙。

    郦闻歌笑笑：“那就好。”

    他稍稍拉近与柏敛桦的距离，像是想要抱抱他，但最后却还是停手。

    于是柏敛桦犹豫了一下，反过来主动握住了郦闻歌的手：“没关系的，真的，我没有那么容易消失，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可以……你看，你对我的威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明显了，我正在努力适应呀。”

    郦闻歌轻轻嗯了一声。同样都是魂魄，但是真奇怪，总感觉柏敛桦的手就是要比他的要更温暖一些。

    也就像他本身的性格一样……不是那种让人无法靠近的骄阳，而是清晨刚刚探出头的曙光，有着舒适的温度与光芒。

    其实他一直是隐隐自责的，柏敛桦带给他种种柔软的情绪，让他只是念起“柏敛桦”三个字就忍不住柔和眉间眼角，然而他带给柏敛桦的却是灾祸。

    他不想看见这样笨拙的并不适应鬼魂身份的柏敛桦，也不想他的小家伙以后永远都要和这些他所害怕的鬼物相处。

    郦闻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可以两全的想法。

    ……

    六个月后。

    虽然变成鬼却依然保持正常人类休息习惯的柏敛桦迷迷糊糊的被系统叫醒，他有些茫然的睁开眼，刚想一如往常飘起来，却惊讶的发现自己被定住了。

    而能够不惊醒他却做到这件事的，只有郦闻歌。

    彻底清醒过来的柏敛桦在系统的小声提示下惊疑不定的抬头，就看到在自己休息前还只是恢复到以往五成实力的郦闻歌，这时却高高的飘在空中，一身气势暴涨。

    柏敛桦目瞪口呆，不由深吸一口气询问系统：“反派君……这是在做什么？”

    之前都还好好的啊！怎么他重新一睁眼，世界都变了？

    系统干巴巴的回应：“就像是宿主你看到的这样啊。”毕竟反派君们都是能够做大事的人。

    可以看到郦闻歌在利用自己本源的特殊，短时间内吞噬大量污秽之气，迅速将自己的修为推至曾经的巅峰，但他却没有停下自己吸纳秽气的进度，依然在继续，完全是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这种作为毫无疑问是有违世界秩序的，也到了天道对他容许的边缘，郦闻歌能够感受到此方世界对自己开始逐渐产生压迫。而这种压迫却进一步推动他加快汲取污秽之气的速度，使他修为更高，邪压过正，霎时间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此地灵气无形中被抽调一空。

    简直就像是修士的末日。

    并且这个抽干灵气的真空地带还在不断往外扩大范围……但也就是在这个临界点，在郦闻歌展现了自己未来作为整个修真界祸端的“巨大潜力”之后，他却突然停手，转头神情温和的看了一眼柏敛桦，随后请天道为证，立下神魂誓言，言及自己在产生更大的危害之前受到柏敛桦的感化愿意主动消失。

    一条银线凭空出现，分别环住了郦闻歌与柏敛桦，随后又不断延长直达天空，在一瞬间的闪耀以后，银线消失，而当郦闻歌的修为气息开始下跌时，一道金光从天际柔和的投向了柏敛桦。

    注视到这一点，郦闻歌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终于落回柏敛桦身前，迎着柏敛桦迷惘的目光温声开口：“我用我自己，送你一场大功德。”

    既消灭了他这个未来祸害，又连带着清扫了之前他所吞噬的那一部分污秽之气……若论功行赏，柏敛桦应当成为本界最受上天庇佑的存在。

    说来，他原本想过要让柏敛桦主动净化他，这样效果才会更直接，但后来还是选择放弃，因为以柏敛桦的性子，他绝无可能亲手这样做，而自己也无法强迫柏敛桦……这样就已经是最好。

    既可以凝聚柏敛桦的身体不消散，又可以让他摆脱孤魂野鬼的身份——只要有足够的功德，鬼魂也可以转而修习神道，并且没有任何资质的限制。

    同样是没有实体虚无缥缈的修炼之道，与鬼修相比，修习神道的魂魄却是实实在在顺天而行。

    鬼道即便修习到极致，也绝无可能飞升，神道却可以，甚至在飞升之时要接受的雷劫也会因为身具功德而折半，比之寻常正道修士更受天道偏爱。

    然而这条路也是最少有人能够做到的，因为这对功德的要求太严苛，不是化解举世之灾者根本就没有资格踏出这最初的一步。

    然而现在，因为他，柏敛桦拥有了这份资格。

    第73章 第八朵纯白如莲的白月光6

    看到柏敛桦表情怔愣说不出话来，怕他产生误解或者心生担忧，郦闻歌又笑着向柏敛桦解释：“不要怕，我刚才只是一时压制了天地间的清气，也就是看着可怖了些，但时间那么短，不会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危害……等我消失后，很快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我只是想予你功德，并不会造下业债。”

    “有你在，我不会害人的。”

    此时此刻郦闻歌褪去了一身鬼气以后，整个人变得透明起来，但他的神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并且这时从郦闻歌身上依稀能够感受到他原本身为天地灵物的气息，明明混杂着种种负面，但是整个灵物却并不给人污浊之感，反倒显得十分清冽。

    郦闻歌伸手紧紧拥着柏敛桦，笑的恣意又满足：“现在我可以无所顾忌的触碰你了。”

    “我会一点点变得虚弱，但是你会一点点变得凝实。”

    柔和的金光洒在柏敛桦身上很好看，遮掩了他因为变成鬼魂以后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在他周身染出一片光晕，看起来真的像是自带一片曙光……是他心中柏敛桦该有的模样。

    柏敛桦本来就该一直这样温暖，接触到的也该都是美好的事物，而不是整日与阴气魂灵相伴。

    郦闻歌附在柏敛桦的耳边，又笑着轻声重复了一遍他之前说过的话：“在我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我心甘情愿以自己为踏板，换你机缘，解你烦忧。

    与此同时，被迫开始接受功德恩泽的柏敛桦也通过这种联系，瞬间明白了郦闻歌所做种种。

    他睁大眼睛，连连说着“不”，努力摇头表达自己的抗拒，然而没有用，柏敛桦只能惊慌失措的感受着郦闻歌原本拥抱着自己的力度渐渐放轻，他的灵体渐渐消散。

    并且和之前那一次的自我净化不同，这一次郦闻歌选择的方式更接近于自我献祭，是绝对不可挽回的。

    直到这时，因为郦闻歌的虚弱，之前郦闻歌施在他身上的术法终于失去了效力，柏敛桦可以自由行动了……他想要抓住郦闻歌，然而伸出去的手却透过了那些正在逸散的光点。

    ——明明他是鬼啊，可现在也有他触碰不到的虚幻存在了。

    柏敛桦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那些光点也彻底消失。

    而伴随着郦闻歌的彻底消逝，之前因为郦闻歌修为暴涨而被本能压制、动弹不得挤作一团的其他鬼物们终于也恢复了行动的能力，然而尽管郦闻歌的威压不复存在，曾经布下的结界也全部失效，却依然没有任何鬼敢靠近这里，因为就在这一刻，修为如何不论，柏敛桦几乎被金光笼罩，一身清正气息让这些鬼物恨不得退避三舍。

    它们甚至开始纷纷逃离，有这么一场造化，以后这块地方的阴气必然分毫不存，曾经最适合让鬼物聚集的地方，从今以后却只会让它们避之不及。

    非要说的话，或许那些佛修会非常喜欢这里，恨不得将之奉为宝地。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了柏敛桦一只“鬼”。

    曾经群魔乱舞的地方变得空荡荡的，再没有柏敛桦有时会向反派君小声抱怨的鬼哭狼嚎，干净的就像是一块最普通的山地。

    ——当然，干净的背后，是一群因为感知到刚才巨大变故于是聚集而来，却碍于功德金光迟迟不能入内的修士。

    外面的嘈杂和人心浮动与现如今此地空旷冷清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而环顾尽管只呆了半年，却已经和他刚来时的简陋模样截然不同的岩石洞府，看着里面郦闻歌特意为了自己改变的种种布置和添置的种种东西，柏敛桦心里十分酸涩。

    他转修神道又有什么用呢？

    是的，按照常理，他会凝实身体，因为这个所谓功德，在修习神道以后还会平白获得一身修为，以后行走在修真界身份正大光明，不需要惧怕任何驭鬼的修士……这好处说起来简直数不尽，可那又怎么样？

    这个世界只是他经历的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他停留不久的。

    随着郦闻歌的消失，他也就要离开。

    ——根本不值得啊。

    柏敛桦眼也不眨的盯着郦闻歌消失的地方，就像是看久了就可以把郦闻歌重新凝聚回来一样。

    系统默默冒出来，也不再多说什么煞风景的“任务完成”之类的话，干脆利落的封印住了柏敛桦的情感。

    柏敛桦却没有因此转头，他恍若未觉的依然注视着那里，于是系统也非常识相的没有聒噪着立刻就要离开。

    这次宿主情感波动的峰值真的很高……怎么说呢，其实郦闻歌所求很少，甚至比同样选择消失的钟修唐还要来得克制的多，但正因为他的这种不求回报，反倒勾起了宿主更强烈的情感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