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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暗卫找到宁怀禹身边的那个奴仆并把他抓到了相容的面前。

    “布防图在哪里?”

    奴仆见到相容的第一眼马上就问,“公子呢!公子在哪里?”

    “死了。”

    “……那,那尸首呢!”奴仆狼狈地跪地匍到相容的脚边,不甘心地问,“如果公子死了,那尸首呢!”

    “还在那个院子里,那里火势最大,烧到明天大概就已经是一把尘了。”

    奴仆那眼恶狠狠地瞪着相容,若他手中有利器,他会毫不犹豫的地相容身上捅个百八十刀,“快马加鞭,我已经先一步派人将真的布防图送去乌奴!”

    相容蹲了下来,蹲成与奴仆同样的高度,他向奴仆伸出去手,捏着他的下巴,就相容手上的力量,奴仆只觉得这个人是要捏碎他的下巴,奴仆心里是害怕的,可是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将迎了上去,“哪怕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相容眼神久久盯在他脸上,他启口,“如果再给你们重来的机会,如果再给你们选择一次,你们还会不会叛国!”

    “王爷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自欺欺人么?”

    “再重新来一次你们会不会想和以前一样,忠于你们的国家,忠于你们百姓?”相容执着地一直逼问,眼神凶地就像是野兽一样,“告诉我,会!还是不会!”

    “王爷数过吗?”奴仆缓缓抬头,露出他的眼睛,那双充斥着绝望悲切的眼睛, “宁族死了多少人王爷数过吗?”

    “我的爹娘也殃及死了,那天午门流血成河,尸体垒起来比城墙高!”奴仆一把打掉相容的手,眼睛亮的吓人,嘶吼道,“整个宁族几近灭门!活下来的人,心有多寒,远在长陵城的你知道什么!这桩惨绝人寰的冤案里,你们何来资格质问被冤枉的我们!”

    捕捉到相容这一瞬间伤痛表情,奴仆心里别提多痛快了,猖狂地笑着,傲气地高高抬起下巴,鄙夷不屑:“活下来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走回头路!”

    间不容瞬,电光石火,谁也来不及阻止!

    匕首刺入皮肉,奴仆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相容,然后因为剧烈的痛感,他整个面部表情变得狰狞丑陋。

    奴仆在自己面前倒下,相容看不都看一眼,他麻木站起身来,起身那瞬还有颤巍,扫了一眼所有待命的下属。

    “今日宁宅之中,连只苍蝇都别给我放出去。”

    夜到子时,整个长陵城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了,千家百户亮灯,无数人在风雪夜提灯过来,“走水”“救火”的声音不绝于耳。

    无数的匆匆脚步声,百姓,官兵,到处都是人提着水桶来来往往救火,大雪的夜,满头大汗。

    眼见着一桶桶的水不断泼进去,可是火太大了,作用微乎其微,用水泼了进去“呲”的一声,才灭下去一簇炙热的火焰又燃到了别的地方。

    外面的人急的满头大汗,救火的人压根不知道一门之隔,宁宅里面已经是人间炼狱!

    这个夜,太漫长,太煎熬了,淮王府所有的暗卫投身在这片火海中。

    仆人如乱鼠四窜到处找出口,被逼到门边他们尖叫凄声,惊恐无比,双手拼命捶打紧闭的门,可是他们的生路全部被封杀——

    剑光从他们面前闪过,下一瞬锋利的的剑刃从脖子上饮血而过,三尺高的鲜血溅到墙壁上。

    这栋老宅子里充斥着恐怖凄厉的惨叫,男人的、女人的、凄厉地、尖锐地、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大火里木梁的倒塌的轰塌声将这些绝望恐怖的声音一一盖过。

    一开始的时候相容还会问,和问那个奴仆一样问他们,如果再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们会不会做同样的选择,他死灰的心还希望能有一点点亮光,可是一个又一个,他们听到他的问题后,可笑地看着他,直至临死之前说他们每个人都说他们忘不了,忘不了当年宁族是多么悲惨的倒下去。

    就这样,宁族的人一个个倒在他的剑下,锋利的的剑刃一次又一次从自己亲人的脖子上饮过,鲜血溅在相容的脸上。

    就见相容站在那里,剑下横尸遍野,他的眼里的神采早被滚烫的血液灼成死灰,手握一把剑,手与剑皆是殷红,脸上脖子上全是宁族人的鲜血,黑衣也被鲜血浸湿,粘稠湿润的液体流到胸膛,濡湿了衣服,这么冷的冬天,风一吹,冰冷的啊,好像心也要停止跳动。

    大火将让空气变得炙热。血腥味也变得浓重,四处都窜着大火,而地上横尸遍,还未被火烤成黑色的墙壁上全是溅成三尺高的鲜血。这里已经变成修罗场,场面极其血腥悲惨,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殿下,第一百三十二个。”

    最后一个了!

    只剩一个了,心里有一道声音尖着声厉叫:相容,这是最后一个,杀了这一个,宁族就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最后一个人是孕妇,那时候元宵夜,相容来宁族赴宴,怀禹才告诉的他宁族终于有了一桩喜事,而现在女人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相容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手上这一剑迟迟递不出去,他的嘴动了动:“你呢?”

    “你会吗?”

    女人咬牙沉默。

    她的沉默之下,是什么答案显然易见。

    “那他呢?” 铁剑抬起,指向女人隆起的肚腹,“他会吗?”

    相容看着她的肚子,这么大,腹中的孩子兴许有六七个月,他目光已经灰暗枯萎,他仍然偏执地渴求谁能给他一丝丝光:“你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未出生,在你腹中等待着降世来这处人间看一眼……”

    一个新生的生命。孩子是无辜的,什么都没做错,清清白白懵懵懂懂,就等哪一日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来到人世。

    可是连她也没有怜悯相容,她给他的答案和这栋宅子里所有人一模一样,没有一个人怜悯相容,他们没有给相容被救赎的希望。

    “他既是宁族的血骨,那么他生来就是怀恨的,宁族一百三十四口人,无一人敢忘家族蒙冤之仇。”

    她死了,在相容眼前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一尸两命,胎死腹中,相容抽剑时似乎还听到她腹中孩子的哭声凄厉。

    通通都死了,不是死在他的手里,就是死在他的暗卫手里,……一个不剩,全部都死了!耳朵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暗卫来扶住相容,“殿下。该走了。”

    相容抬起头,他的眼里清清楚楚地映着外面的这场熊熊的大火。

    火舌顺着房屋一句舔到楼顶,火肆意盘踞。

    屋檐上的砖瓦先是一片滑落,紧接着如同掀浪一般一片一片的滚下去的声音。

    南边的……,已经难以支撑,“轰隆!”巨响,已经有房屋塌陷。

    宁氏族人祖祖辈辈生活的宅邸,大厦将倾,百年宁族,今夜将付之一炬。

    相容持一把血剑,摇摇晃晃。

    暗卫心酸难忍,枉顾命令架稳相容,“王爷,走了。”

    运起轻功,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跃逃出这个炼狱,腾于半空中,风刮在脸上就像是数百尖针刮过。相容提气勇气回头看了一次,宁宅已是一片火海,夜的天都被这场火照耀亮。

    耳边猎猎之风,这样的大的风,能不能将那里的血腥味吹散……

    王府里外渐起嘈杂人声,这个时候深夜外面不知怎的突然吵闹起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睡意全无,外面吵吵闹闹到底是怎么了?

    推开门,寒风扑过来,迷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来抬头一看,西边那头竟是冲天的火光,周围各房的奴仆小厮们也都站在门外打着寒颤,好奇地远眺着西方。

    “那边是怎么了?”

    “大雪天起火,真是怪的很,这是西边的哪里啊?”

    二串也被惊起来了,急匆匆从东厢冒着风雪跑了过来,慌地鞋子都穿反了,一路疾跑,到了佟公公面前气喘吁吁,“管家,我怎么,怎么听人家说是宁宅着火了?”

    二串难以相信外头的言语,可又疑着脸凑过来小心地试着问,“不会吧?”

    “不晓得。”佟公公淡淡语气,再抬起头看向西边。

    这到底是多大的火,能在大雪的天烧地这样烈,黑夜都被这红光照亮,滚滚的黑烟可见滔天的火势,佟公公虽面上保持镇定可是心里却打鼓。

    太吵了,斥了所有人安分回房去,站在佟公公跟前的二串更是挨了骂,委屈的垂着眼看着自己穿反的靴子,耳朵边是佟公公冷冷的声音:“淮王府的人,成什么体统。”。

    于是灰溜溜地回了东厢去。

    王府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可是佟公公却再静不下来了,一场火,惊起长陵城万家灯火,这注定是不平静的一个夜晚。

    这整整一个晚上,佟公公等了相容整整一个晚上,终于在早晨,蒙蒙亮的时候,暗卫带着相容回来了。

    当看到相容的那一个瞬间,佟公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发也乱了,发丝沾着血黏在脖子上,身上全是斑斑点点的血迹,面目全非。

    暗卫才松开相容,相容才迈了几步,这一步脚还没落稳,膝盖先软了下去,佟公公眼疾手快赶忙扶住了相容,心酸难忍:“老奴担心着殿下。”

    “回晚了。”

    甚至仿着平常稀松平常,“太脏了,这一身,佟公公为我洗了吧。”

    “好。”昨日一夜到底发什么了什么,佟公公一个字都没向相容问,相容说什么,佟公公便应着他什么,他既要洗了这满身污秽那佟公公就扶着相容往房里走,为他好好洗了去。

    佟公公扶着相容往里面走时,相容的鞋往白色的雪地里一挨就是一双红印子,相容已经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瞥回头去,暗卫们忧心忡忡迟迟不肯离去。

    “能清的痕迹尽量全清掉,外人眼里都只能看到宁族是葬身火海而已,你们懂么!”相容开口命令暗卫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无比。

    现下雪正大,新雪覆旧印,了无痕迹,就像宁族昨日的屠杀也会被大火掩饰过去,谁也不会知道。

    回了房里,佟公公打来了热水,先用帕子浸湿了替相容擦拭了一遍,一遍又一遍,白的变成红的,直到迈到浴桶里,相容除了说了一句别让二串知道就再没开过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