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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四下有社稷万民,肩上担山河之重。

    城楼上,相钰站在城楼上,方收回落在小十四身上的目光,旁边的阮安小心撑着伞,见此,也道:“经此一练,十四王爷大不一样,想必今后文华殿的太傅能舒心许多。”

    只听相钰说:“文华殿的太傅可不敢捧来一方玉玺让他掂一掂到底有多重,这天下还是得亲自去捧才能知道。”

    “老师认为呢?”

    闻言,从后头走出一个人,正是虞衡。

    此刻文武百官正在城楼下迎接,但是虞相并不队列里头,自然底下的人也不知道陛下来了。

    虞衡走上前来,与天子立于高处,远视前方,拨开纷乱的大雪就是大越无边无际的国土,目光久凝,才道:“自我大越开国起边境乌奴便一直是我心腹大患,大臣们各执一词分立金銮殿两侧争论不休,边境问题延续百年至今不得解决,当年大越不起兵戈是因为根基不稳恐伤国本。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乌奴不除,殃及后世。”

    相钰负手,俯视下面的文武百官:“这些年,金銮殿的这些大臣们这些年实在过得太安生了些,忘了为人臣子匡扶国家万万不可在太平里失了忧患之心。”

    说到这儿,虞衡撩开衣摆跪于相钰面前,躬身向相钰请罪:“虞衡为群臣之首,未起表率,实在罪该万死。”

    小十四被掳,是一场意外,但是同时也是金銮殿上的一计谋权。堂堂王爷竟在眼皮底下被敌国掳走当人质,传到哪里去都是天大的笑话,这次是相钰借了乌奴一巴掌,他要激怒边境大军,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要把这个巴掌响亮打在了金銮殿大臣们的脸上,时时警醒他们。

    这个巴掌打的很响亮,若说之前众臣还有犹疑,举棋不定,那么今日亲眼见到从边境回来的小十四,满朝上下必然对乌奴愤恨难消,满朝一心讨伐乌奴势在必得。

    相钰让虞衡后,阮安望着下面,提醒道:“陛下,人来了。”

    虞衡闻声望过去,只见下头一辆马车压雪行来,那是淮王府的马车。

    马车停闻,驾车的那个年轻奴仆跳下马车,然后小心车帘撩起把里面的人扶了出来。厚厚的斗篷披在相容肩上,兜帽遮住他的脸,风雪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虞衡仍然能察觉相容的羸弱之态,好似一顶斗篷压在他单薄肩上都是负累。

    说起相容,就不得不提宁族那件事,在这件事上虞衡有太多不解的疑惑,他始终没弄清楚宁族那场大火到底怎么回事,天灾还是人祸?为什么偏偏在她找过相容后那场火就烧起来了,若说是一场人祸,他已派人去烧毁过的宁族查探过,现场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就像是一场真正的火灾,如果说……

    不,那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相容在他席下读书长大的,他深知相容的天性,相容他绝对做不到。

    就在虞衡深思之际,忽然听到城楼下穿来几道呼喊,听到耳边不由转头去看,虞衡第一反应就是望十四那儿去看,但是护卫守在他旁边没有半点差池,倒是后边不知怎地围了一圈些人。

    虞衡正想看看是怎么了,还没等看清楚那儿已经乱起来了,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子用力推开旁边的人跑了出去,后边被推开的妇人神情担忧不已,可是嘴里急声呼喊,可前面冲出去的那人好似听不到似的,头也不回。

    大雪中,女子连件披风都没有,奔跑中,衣裙被风吹的烈烈,直直冲着一个方向去,好像是要找谁,虞衡不由顺着女子的方向望去,那是……

    随后,旁边的阮安也发出声音:“淮王殿下?”

    文武百官就在前头,注意力都被那处的动静引了过去,纷纷侧目想一探究竟。

    女子竟然跑到了淮王殿下那儿去,淮王殿下身份是何等尊重,护卫一下子就把那女子拦住了,刀剑在前,可是她紧紧盯着前方的相容,脚下也一步不停。

    文武百官都注意到了淮王那儿的动静,纷纷侧目,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众目睽睽,目明耳清,只见白清瑾泪如决堤之水,声音哽咽着对淮王殿下说:“你一定回来的,我知道……你一定回来的,那天我握着玉佩一直在淮王府门口等你,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城楼这个高地上,虽然与下边虽然有距离听不大真切,但是零零散散字眼入耳也能拼出个缘由,听来连虞衡也是大惊。

    虞衡下意识望相钰,只不过还未看清,忽然卷起一阵狂风,大的把地上的雪都刮了起来,阮安手里的伞被风压的东倒西歪,虞衡不得不抬袖挡雪。

    风停之时,虞衡放下手臂,就听下面一片哗然嘈杂,等他匆匆望过去时,竟不知是风大,还是何故,那女子竟然身已入了相容怀中。

    “只有你不嫌我衣衫褴褛,不嫌满身脏垢,帮我把地上的铜板捡起来,我记得……我都记得。”

    白清瑾身上单薄,瑟瑟发抖,死死抓住相容不肯放手:“这次他们又来抓我了,我……我看见了他们腰上别的鞭子,我害怕极了,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有你在我便不害怕。”

    淮王的护卫见她情绪激动,生怕她会做出对相容不利事情,忙要过来扯开她,没想到刚一上前,相容却抬手阻止了旁边所有的人。

    刚刚在马车上,白清瑾见到相容立马就跑了出来,身上连件披风都没有,这么大的雪正冷的瑟瑟发抖,就在白清瑾哽咽到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忽然肩上一重,一顶大氅披在了她的肩上。

    白清瑾怔了,难以置信地怔了半响,以至于她没有发现相容将披风落在她身上后,轻轻却开了她的双手,然后稍稍往后推了一步,与她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王爷……”

    白清瑾抬头,可当看到相容那一刻,呼吸一窒。

    是相容,的确是相容,就站在她面前,但是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病态,更心痛的是相容这双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双眼和这万物枯竭的冬天里没有一点点鲜活生气,只有无尽的哀伤。

    白清瑾忧心忡忡:“为何……”

    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

    城楼上,因为距离遥远,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当见到相容把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到白清瑾身上时,虞衡错愕不已。

    震惊之余,虞衡侧首,就只见相钰目光紧盯着那处,眉头皱起。

    一旁的阮安也看见了,瞧了相钰的脸色,心一转,立马道:“十四王爷与白姑娘一路波折方才回到京中,护卫也说白姑娘受惊过度得了些癔,淮王殿下一向仁慈心软,想必是心中不忍,所以才……”

    阮安说到一半,旁边的天子脸色顿时一沉,转身,大步向城楼下去了。

    阮安当即还以为是龙颜大怒,可当余光往城楼下一瞥,顿时瞪大了眼睛,大叫不好。

    淮王殿下晕倒了。

    第二日,小年。

    寒冷的冬日,臣子们未天蒙而起,冻手冻足上启金銮殿,一身寒气还未退,没想到这时就看见御前太监阮安公公走上了殿,唱了罢朝。

    一向勤勉为政的陛下登基的三年头一次罢了朝!众臣疑惑,等阮安公公走下殿时,群臣们纷纷凑上去问。

    阮安公公躬着身,端着从容笑态面对大臣们,只道:“陛下龙体微恙,大人们若是有本边上呈御书房,无事今日便可退了。”

    淮王府后门。

    满天飞絮,北风呼啸,刮地扬雪的风势把已经敞开的两扇后门吹的“吱呀”作响,门檐下已经吹进不少雪了,淮王府的佟管家站在门前。

    二串站在佟管家身后,抬头看了看这满天的雪絮,再看了看站在门下的人,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本想替人说上几句话,可是当看佟管家脸色时又把话咽了下去。

    这才一日,王府里的仆人都私下交头接耳偷偷说起来了,二串在药庐里给相容熬药的时候自然也听婶子们说了,古来男女有别,更何况当时还那么多人在那里,连二串听了都是震惊。

    难怪刚刚二串告诉佟管家白姑娘时佟管家突然就脸色大变,拧着眉,脚下匆匆就往后门这儿赶来了。

    雪正下着,佟管家向白清瑾鞠了一礼,委婉道:“冰天雪地,北风正狂,眼见着这天也要黑下来了,白小姐您请回吧。”

    白清瑾站在门下,她在这儿等了很久,这么大的雪,她被冻的双颊通红,手脚僵硬,好不容易等到淮王府的仆人给她开门,还没等得急说什么管家就恭恭敬敬地下了逐客令。

    眼中的希冀尽数破灭,若放在从前她必然早低了头去无地自容,可是时下她心中只有担忧与焦急。昨日城门下,相容就在他面前昏厥晕倒,她当场就被吓坏了,如果不是她家人上来拦住了她,她差点要跟来淮王府。

    整整一夜,她都没有睡着,坐立难安,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相容,她不知道发生她被掳走的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相容仿佛和变了一个人一般,那双黯淡颓然的眼眸让她害怕极了,

    白清瑾没有走,坚持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佟管家看了白清瑾,看见白清瑾一脸倔强的样子,她看着也是不忍,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必须把白清瑾清走:“令尊的医术白姑娘是最清楚不过的,无碍,白姑娘放心。”

    知道相容平安无事,白清瑾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紧颦的眉也跟着舒展开来。

    只不过没等白清瑾松出一口气,佟管家已经道:“白姑娘方回到家,此时出门难免家中担心。”

    白清瑾听了这话下意识一慌,果不其然佟管家下一句就开始转头吩咐二串;“你去府里唤个做事妥当的女婢来,让她送白姑娘回去。”

    “啊?”二串看着下边的孤零零的白清瑾,有点于心不忍,望了望佟管家想替白清瑾开个口。

    佟管家见二串磨蹭犹豫,眉一皱:“去!”

    二串瞥见佟管家这么严肃的神情,哪再敢说什么,应了声便转身叫人去了。

    看见二串去叫人,还没见到相容的白清瑾更慌了,急的擅作主张就要往淮王府里冲,但是佟管家往门前一挡拦住了她。

    守门的奴仆也被佟管家遣走了,只有佟管家和白清瑾,思量之下佟管家开了口:“白姑娘,自来男女有别,更何况白姑娘还是未嫁之身,昨日城门之下白姑娘那等举措已经被传的满城留言,若再不避嫌难免污了白姑娘清誉,。”

    这样一番话,说的白清瑾无地自容,眼一红,眼见就要流出泪来。

    佟管家看见了,但是也只当没看见。只他最清楚,白清瑾再在淮王府门前苦苦纠缠,向相容倾诉自己的一腔爱意,会为自己惹来多大的杀祸。

    天子驾临淮王府,看着身侧没有任何随从,哪怕侍奉御前的阮安也有跟过来,可是一国之君的安危是何等重要,天子身侧多少暗卫护卫着,早从天子踏入淮王府的那刻起,这淮王府的角角落落,每个人的一举一动尽在暗卫眼中。

    从前可以不管,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昨日城门下那回事还没个解释,现在白姑娘又来淮王府找王爷,倘若传到天子耳畔,届时会有什么后果佟管家都不敢深想。

    哪怕再有容人之量,也觉不允许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僭越,更何况这是天子,帝王身畔向来不容他人酣睡,最忌讳的就是“觊觎”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