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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驾到!”

    天子驾临,所有的人都噗通跪了下来,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来了,他还是来了,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朝拜敬仰他们的天子,唯有相容还是站着的,在无数人的敬仰与畏惧中与天子对视,深深凝望,眼神纠缠在他身上。

    最后,红色的衣摆及地,相容叩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庆的喜堂因为天子的驾临突然变得安静严肃起来。这时候,无人话语,无人嘘声,相容清楚的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靴子停在他的面前。

    “淮王大好的日子,莫拘这些礼节。”他只是靠近相容,在相容面前沉默了一会却什么都没有做。

    天子驾临做主上宾,况且天子与淮王殿下手足情深,为尊为兄坐的自然是高堂之位,这个位置相钰坐的稳稳当当,看着这对新人,春风含笑:“夫妻对拜?看来朕是来的正好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十三弟期许多年,终于真正地等来了今日。”坐上天子一张笑脸,最后一句格外扬起。

    吉时到了。

    喜堂高唱:“夫妻对拜。”

    相钰坐于高堂上,面不改色看着相容与他的新娘子鞠下那躬。

    新娘被送入洞房以后,新郎陪着宴席,酒过三巡,醉倒了不少的客人,有的已经开始说醉话了,所有人到吃了一惊,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淮王殿下怎么的这样大的酒量,望着过去相容也只是走路走着不稳而已。

    喝红了脸,相容下意识的望到相钰那边去望过去,阮安已经为天子好了斟酒,恰巧相钰也正抬眸来将目光放到他的身上。

    慌张无措避开天子的目光:“是醉了。”

    的确是醉了,这个喝醉酒的人好大的力气,紧紧抓住佟管家的手腕,离去时更像是落荒而逃。

    新房,喜烛快燃尽了,白清瑾等着等着,忐忑无比,紧张地手指甲都要将锦被刮烂了。

    “吱呀!”

    佟管家将相容扶了进来,相容走进来,房间全是喜庆的红色,红色的喜烛,红色的帷幔,红衣的新娘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等着他的到来,相容摇摇晃晃的走进来,行为狼狈过门槛时差点被绊地跌倒在地,佟管家扶住了他,将他扶到凳子上。

    相容头疼的按着额头的穴道:“管家,你在做什么?”

    佟管家不露一丝异常:“按规矩,新婚之夜的烛火是不能灭的,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看着佟管家取出另外一根喜烛点上,还小心翼翼地用手护住火苗,相容不禁低低笑起来:“长长久久。”

    “老奴退下了。”等到灯芯完完全全点着,佟管家才退了出去,门外守着的奴仆们也被佟管家带走了,醉酒的人最容易胡思乱想,相容不懂,这个晚上这么重要,管家就只是将烛火点燃了走了?

    相容走近,他听见白清瑾怯怯地唤了他一声王爷,相容这才勉强站起来,他走到他的新娘面前,看着了她许久,然后才慢慢伸手挑开他的帕子。

    她哭了,白清瑾看见他,两行清泪就这么跌落下来。

    相容伸手,温柔地替她拭去泪水。

    白清瑾用力的摇摇头。

    良辰吉日到了,外面更声一响,相容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白清瑾端来合卺酒,接过合卺酒,抬头看着白清瑾,不晓得为什么,相容看着白清瑾脸红的不对劲,她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点,相容心里越来越开始闷的慌,对着白清瑾还有这满堂喜色,这样的冬天心中燥热,额头上居然生了汗。

    白清瑾抓紧酒杯,脸浮着薄红:“我一直在等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样一天,你会成为我的丈夫。”

    丈夫?相容看着白清瑾的脸,举着酒杯却迟迟不敢喝下去,心在拉扯着纠结着,手在颤抖,酒水撒了出来。

    “王爷?”

    喜烛的芯爆了一声,“哐当”一声酒杯坠地,喜房里,烛火微微颤抖还在继续燃烧着,相容却已经破门而出,拖着沉重不稳的步伐临阵脱逃,脑子几乎要炸裂,心一直快速跳动无比恐惧着下一秒就要停止。

    相容慌慌忙忙,脚步不止,狂疾到后门,当他看见正给后门落锁的佟管家后,相容立马冲过去一下抓住佟管家的衣袖:“我要见相钰!相钰在哪里?”

    看到是他,佟管家惊恐万状:“殿下!”

    顾不得什么,相容死死抓住佟管家的袖子,双目通红:“相钰他在哪里?管家告诉我,他在哪里,回宫了吗?”

    “殿下,您清醒一点!”佟管家转而怜悯,“殿下不是将一切都想好了吗,今时今日,已经再无回头的可能,殿下,王妃现在还在喜房里等你……”

    “我都清楚都明白,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真的要我挥刀斩断……,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抬头,一张悲痛爬满双脸,双目沉痛,“可是我不是圣人,做不到那样宽广胸怀,我是血肉之躯也会怨天尤人,我心有不甘,所以心生怨怪!!”

    “殿下,回去吧!尘埃落定再不可能了,王妃还在房里等您!”

    回去?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阴差阳错就是这样,例如逃出喜房的相容,又例如这错过的一刻钟,喝的烂醉的相钰乘着酒意冲到喜房里准备带着相容离开的相钰。

    红色的帷幔,幽幽的烛火燃着迷仙散。

    醉酒的相钰摇摇晃晃,一个不稳却被一双柔软无骨的双手扶住,相钰对上一双迷离含水的双眼。

    烈酒与房间里越来越浓郁的迷仙散最易迷惑痴儿的心魂,相钰望着眼前的花影,痴痴笑了一声:“看吧,你还是在等我的……”

    越宁生下来时,当相容看到孩子的第一眼,脑子里就有一万个声音此起彼伏,凄厉尖叫着让他摆脱这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清瑾付出性命换来的,哪怕这个孩子是最无辜的那一个,但是相容还是被那种恐怖的想法支配了,直到佟管家用力抓住了他伸向越宁的手,相容才清醒过来。

    佟管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相容反应过来,变貌失色,挣开了佟管家立马将手缩了回来。

    “我……”他想解释什么,但是哑口无言。

    而木摇中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冲在冲相容咯吱咯吱的笑。

    望着孩子纯真的笑容,相容顿时觉得自己可怕极了,他怕哪天他会再做出这样疯狂的举动。

    就是在这样整个人都要快要被击溃的状况之下,相容离开了长陵城,二串劝他他不听,佟管家也阻止不了他,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他只想逃离这里地方,这辈子都离这个地方远远的,远到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远到他想回来也回不来。

    后来他们终于到了江南一带,江南苏城温暖宜人,可是相容还嫌不够远,他还想走,佟管家落着泪,哑着声说:“老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将身体耗到尽头啊。”

    相容摇摇欲坠之时,二串将越宁抱到他身面前来,用越宁来求他:“一路奔波,小公子也病了,公子听管家一句劝就停在这里吧。”

    襁褓之中,越宁睡得极其不安稳,相容知道他发烧了,相容想伸手试一试他的体温,二串抱着越宁靠近他,可是架不住心中的恐惧,相容看一眼越宁就要战栗不止,怯懦地连连后退。

    不得不在这座江南的小城安定下来,最古老安静的巷子里,巷子里的最深处,推开门,无比安宁。

    这是佟管家费尽心力择的地方,他希望相容能在这里好好的开始他的新生活,但是新旧两个人哪儿是那么容易分的分明的。

    再安宁的地方抚慰不了他心里的恶鬼,一闭眼,还有很多很多人……,每个人都在角落等待暗夜降临钻进相容的梦来向他讨债,哪怕是在梦里,心都是绞痛,疼痛地纠着胸膛,蜷缩着身体还是难忍呜呜出声。

    惊醒!满头大汗,可是睁眼还是一片黑暗,就好似还陷在鬼怪缠身的噩梦之中,这时候耳朵里却穿来了孩子的啼哭声,尖锐地刮着他的耳膜。整个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也不敢睡着,于是在房间里点着灯枯坐一夜。

    晨光时分,二串按时辰敲开门进来为他洗漱,相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看看越宁,让奶妈抱过来吧。”

    妈将越宁抱到他的跟前来,哭了大半宿的越宁现在还直打着嗝,大眼睛里有泪,卷睫毛上也是泪,原本白白的小脸哭的通红。

    相容盯着他的小脸,然后抬起头问奶妈:“我能抱抱他吗?……我还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孩子。”

    奶妈一愣,看着相容无措的样子,哑然失笑。

    从奶妈手里接过来,相容托住越宁的头,小小的身躯,软软地和个肉团子似的,相容始终小心翼翼,怕做错什么,怕让越宁磕着碰着,其实他心里还是害怕的。

    越宁被圈在相容温暖的臂弯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直盯着相容看,越宁看了相容一会后,啊哈哈的笑起来,乐不可支得样子。

    奶妈在一旁喜笑颜开:“果然是要亲爹爹抱,小世子就笑喽。”

    其实越宁都过半岁了,可相容却是头一次抱他,就和当初清瑾告诉他她有了身孕他却不敢摸她的肚子时一样,相容始终不敢抱越宁,见惯生死,他晓得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双手轻轻一推,或者紧紧一收,就没了。

    相容怕自己的怨恨心伤害到这个孩子。

    奶妈看相容手脚笨拙的抱着孩子,说:“小世子再大一点儿就会叫爹爹了呢?”

    听到这里相容的心猛跳了一下,而就在这个时候越宁的小手终于抓住他的衣襟,相容低头一看,越宁看着他在笑,眼睛弯成月牙一样,相容看到了他冒出来的白白的小乳牙。

    他亲手斩断过自己与许多人牵扯纠缠过的丝线,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割肉剔骨,可是怀里的这个孩子,就像是失而复得的感觉,其实这个世上还有这样一个生命依赖着同他紧紧相连,这也是他同相钰最后一点点存留下来的线了。

    快一岁的时候,越宁咿呀学语,磕磕绊绊地叫了一他一声爹爹。

    那时候,相容的病情也好转了起来。

    说亲的婶子邻居们要踏平相容家门槛,这一天天气正好,相容终于让越宁出府门了,温柔眉目的公子牵着机灵活泼的小童,小娃娃还仰头叫着爹爹,公子低头慈爱无比,“小心看路。”

    相容很宠爱这个孩子,泼皮耍赖说累了要相容抱,正是要学会走远路的年纪哪能惯坏,可相容不忍就真抱起来他,越宁搂着相容的脖子,左邻右舍见了纷纷可惜:这么好的人,怎么这丧了妻,丧了就罢了,怎么就有了个孩子呢!

    “咦?哪……哪里?”越宁没出过这个深巷子,磕磕巴巴地问相容。

    “近日来了一位爹爹的旧友,他是探花郎,如今来了我们这里做父母官,爹带你去看看他,盼你多多读书能同一样。”相容望着他歪着头懵懵懂懂的样子,笑了,“你还小都听不懂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