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7

字数:7887   加入书签

A+A-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吴英勋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恨道:“竟想出如此精细的功夫来,不愧是狼子野心。恐怕早早将阵势图送了过去,连同将士的人数与兵马!”说完似乎也察觉出有些地方不对,隐约不似看着简单明了,低声自问:“诶,若真是早将阵势图送了出去,为何不揭竿而起?大昭刚损失一位铁将,辽兵势气高涨,人数是差了些,可若当真是狼子野心,必定不会安生至此。”

    此问来得气势汹汹,在每人的眉间留下一道深深的皱褶。廖晓拂是头一回跟着议事,胸膛里的心咚咚咚地撞着直响。走马峥嵘是每个男儿埋在骨肉里的血性,哪怕他从不懂兵法兵书也跟着紧张起来,只恨自己帮不上忙,这一刻哪怕用尽了力气也不能给太子解忧。

    “既然如此,那这面冻河的冰就先破开,免得夜长梦多。辽人既然善于走冰,在冰面比马儿还快,那咱们便先将对其有利的地势除去。若破不开便将成山的石子铺上去,一旦冰面有风吹草动便在空旷的河面上响声大作。”苏青松冷冷说道,转身去看太子。祁谟负手望向阵势图上的一座城池,却不是相近的石洲,而是向着正南的胤城。

    “天时、地利皆让北辽占了,可却隐忍不发。”他向后一望,看向站得无措的小福子,张口问道:“廖公公,你说说看,孤曾教过你什么?”

    廖晓拂原本垂下眼睛正消沉呢,忽听殿下唤他,半信半疑地说道:“殿下曾说……出兵平定北辽乃是顺遂天意,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全了,若是殿下猜测无错,那奴才猜测……北辽是少了人和这一处关窍?莫不是人数上少了些?”

    如此剑拔弩张的形势从廖晓拂口中说出来,全然没有肃杀的气氛了。只有太子听了却还是笑着的,好似对这个回答认同至极。这样便叫悬着一颗心的廖晓拂定住了神,也不管自己那些精明心思够不够用,神色间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若是没了人和……必定是不行。可人数上也不差这些啊?莫非……莫非!”忽而他那细细的眉毛挑起,音色也清丽起来,回身与太子望向同一处,胤城。

    “莫非是在等人?”廖晓拂知道自己多半是猜中了,众人眼中的狐疑也尽数散去,徒留脸色一片铁青。他接着说道:“大人们见谅,奴才懂得不多,都是一路上殿下教的。这……这不妙啊,若真是在等人,那刺杀前大统领一事岂不是多此一举?不仅叫咱们多了防备,大昭损一员猛将岂不是要用十万兵马来补?这……这不对劲啊殿下!”

    祁谟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廖公公果然冰雪聪明,一点就透。故而孤早就猜测此举的用意并非震慑,也并非打草惊蛇,而是为了逼一个人出来。逼一个人从胤城出来。若真叫孤猜准了,最多再过一月,此人就会站在辽兵的大帐里,率千军万马,势如破竹,破我大昭北境!”

    “殿下……”廖晓拂问得急,手心全都是汗水。他回头一望,众人脸上皆是不安。

    “传令下去,自今日起马匹尽数栓入马厩,任它踢也好,跃也好,全用赤布将眼蒙住,直到蒙了赤布也不再狂奔,不可有误!去!”祁谟喝道。

    胤城,一月。

    武乐贤坐在茶楼顶楼的雅间,听着说书人的奇闻异事,偶尔自酌一杯烧酒。寻柳居的花酒虽好,可到底是兑了清水的花酿,哪里比得上烈酒醇香?而他今日只为一事前来,还特特订下能将整条大街一看到底的雅间。正当一斛喝尽,街上登时炸响千串红鞭炮,好似谁家嫁了女儿。一时人头攒动,百姓皆跑至路旁,等着看今年春闱的三甲是哪一家的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福福你可以考虑下次给每位大人发一根吸管不然全都烫到啦!

    鉴于大家强烈要求,豆酱更改了细纲,给苏家大兄弟一个p

    茶楼侍女:哎呀前三甲大人好帅啊,简直不知道该给哪一位打all好了!

    武乐贤:哼,幼稚。

    茶楼侍男:这下又该有诰命夫人走动了,若能将女儿嫁给三甲真是喜事。

    武乐贤:呵,女人。

    茶楼侍女≈ap;侍男:来了来了!快看!

    武乐贤:楼下的人都给我听着,今年的状元郎,我已经睡过了!(非常大声的)

    第102章

    长街锦绣绵绵,武乐贤已等过三个时辰。到底不算是个正经人,也从不关心身外之事,向来主公要除掉谁,他只管动手送人黄泉路上最后一程。更别说春闱,就连殿试要考多久他都不清楚。等待时他也曾心急如焚,却免不了自苦自嘲。今日过后只怕他与廖玉林更是云泥殊途,若那只小孔雀聪明着些,必定懂得在殿上收敛锋芒,总之年轻气盛多折命,来日方长,拿下今年榜眼即可,探花也无妨。

    此刻夕阳如血,辉宏的暮色穿过胤城长街两侧的重檐,犹如缠绵不愿离去的缱绻归鸟。武乐贤的沉默不语在这热闹中显得异常分明,只因心底隐约有些从未经历过的沉重,浓黑的眉眼衬一身鸦衣,紧紧盯住街角不放。

    待那片喧哗自街角转来,几声马儿长嘶,呼喊人声渐渐开始喧哗如炒,就连街旁撵车与摊子上的货郎也顾不上吆喝,探头垫脚地朝那边眺望。武乐贤遥看一眼转角,高头大马步至街中,好似孤高的仙鹤立于鸡群。登时礼炮齐响,立于两侧百姓的叫好声中,是廖玉林披一褂嫣赤礼袍,拽动缰绳,缓缓走来。

    傻气。武乐贤自酌一杯苦酒,望得出神。这只孔雀还是穿着素雅些好,状元及第的赤袍实在是叫人难以恭维。再看去,那人远远而来,精致的五官却毫无喜气,有的只剩萧瑟。

    终归还是没能瞒过自己的意愿,走了这一步,廖玉林心中暗道。赵太师自知今年门生有望,也不愿廖玉林早早夺得注目,免得树敌过多,故而一再叮嘱只争榜眼即可。却不想廖玉林心中打了什么主意,大殿之上舌绽春雷,大放异彩,不仅叫重阳候府嫡子苏凌大呼惊讶,更是叫元帝记下了今年的才子榜首。只是这样一来,怕是更为不妙。

    至于万人空巷的炙热赞誉,廖玉林从不在意,只是走至长街最热闹的一处,不知怎得了心中不安,胯下白如雪练的马儿忽然停下,风儿喧嚣着,两颊一片微凉。他目光一掸,觉得蹊跷,忽听上面一声轻佻的口哨声,便皱起了眉头。

    是他,他怎么来了?廖玉林紧紧握着缰绳,不走也不动弹,哪怕不抬头去看也知道那人定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呢,只得目光望向远方。若说从前只是解元,自己这张面孔无人识得,还可去寻柳居暗探风声。今日之后,胤城百姓恐怕皆了三甲的面貌,再见面怕是敌我相对,也是难了。

    “敬玉公子一杯。”武乐贤慢慢自斟一盏,仰头一饮而尽,算作了断。苦酒入喉,还觉得滋味太淡,遮不过无名的酸涩。举袖引颈过后再低头寻觅,那白马已走出了视线,只能从人影密集的缝隙中瞧出星星点点的状元红,顷刻失望落魄的神色便再掩饰不住。

    状元、榜眼、探花郎于长街走上一圈,便各自归府,换下衣衫,等着恩荣宴的轿子来接。廖玉林将寝室的门紧锁,几个时辰前在殿上的过往好似梦境,顷刻一跃龙门。可胸口却始终被状元红花压住,被状元礼袍紧紧箍住,重得他肩头几乎承受不住,一把将其扯下后禁不住微微叹气。

    一年的时日,从小凉庄无名秀才生跃为春闱头甲,这是他一个字一个字与人搏命搏出来的,可为何始终笑不出来。不知今夜的恩荣宴又是怎样一片热闹盛世,至此廖玉林算作入仕的太师府门生,一举一动皆关联着太师府的名声了。

    “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小生这诗念得如何,玉公子?”一抹修长的身影从房梁闪过,霎时落在廖玉林身后,一伸手将状元发冠上的玉冠打松了。

    廖玉林心中大惊,面上却丝毫不显,怕惊动了下人,低声斥道:“怎么是你!你怎么敢私闯……”

    “怎么就不能是小生了?”武乐贤一手扼住小状元的咽喉,心里狠狠发冷,若廖玉林能看清身后的脸色,必定也会吃惊武乐贤额角鬓发的冷汗,“好好的榜眼探花不做,为何非要争这个状元?嗯?莫非这个虚名在玉公子心中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一副长睫垂低,瞳色清浅如水,廖玉林松散的鬓发垂柳般随清风而动,好似有什么要今日做个了断,便淡淡地一笑,道:“自然要争,你当我为荣华也好,为仕途也好,为名声也好,为何不争呢?如今我功名在身,享一世富贵。若阿斐惦念你我教习书写之恩,还请把住口风,别叫旁人知道当今状元去寻柳居点灯一事。若没有别的事,还请阿斐让一让,我要更衣,恩荣宴的轿子已经候着了。”

    “钱财乃是身外物,这可是玉公子亲口说的,你当小生好哄骗?嗯?你知不知道今日一跃龙门,街上有多少赞誉,私底下就有多少人想着杀了你。”语气中除了淡淡的杀气还有一丝抱怨,武乐贤收紧指骨,唇角笑意已无,顿了一顿,咬牙又说:“好!既然你自甘愿做眼中钉,非要死在旁人手里,还不如小生亲自送你一程,叫玉公子走得干脆,少受些苦。”话未毕,武乐贤神色骤然冰冷,有力的右手瞬间发力,将掌中的颈子愕然捏牢,疼得廖玉林猛吸一口气,脸色忽然变白,竟是喘不上来。

    “荣华富贵,功名仕途,对你,就这样重要吗?”武乐贤手下发力,脸色却比廖玉林还要难看百倍。廖玉林高昂着脸,气息已然不顺,勉强张口:“松……阿斐……松手……”瞳孔映着房梁的阴影,好似撒了一片虚无的水渍,吞没了生机。

    “蠢!为何你就不听劝,偏偏非要争这个状元!当你的解元不好吗!”

    “阿斐……你、你……咳……”廖玉林渐渐挤不出一丝声音,自知今日听天由命,脸上的血色尽褪,两片唇不住地抖着。眨眼间一滴清泪顺脸颊而下,流落到颈上青筋突兀的手背之上。武乐贤的手指忽而一松,双臂一颤将人揽至怀中,不知所措的样子好似噩梦中惊醒了。

    气息又在胸膛中通顺,廖玉林只觉得颈上与胸口憋得生疼,不住地咳。全然不觉方才那只明明要绞断他咽喉的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后颈与脸颊,忽而脑后一沉,眼目便彻底陷入漆黑之中。

    武乐贤不知心中涌起了怎样绝望的杂念,才勉强将人打昏。他素来惯于褪人衣衫,现下却轻手轻脚,将那身极不相称的状元袍子一件件替廖玉林脱下,再把人放在榻上,盖好了被子。末了他一语不发跳出了窗口,消失了踪影。

    直到廖玉林再醒,天色早早暗了多时,惊得他困意烟消云散,脑后还微微生疼。他一面命人将衣衫拿来伺候着穿上,一面命人速速为他梳洗头面。只是下人见了廖公子皆神色复杂,拿来铜镜一照,正好盖在咽喉处的是一个清晰可辨的红指印。只是廖玉林无暇顾及,待匆匆上了轿子赶至恩荣宴已是一个半时辰之后的事了。

    恩荣宴,又称琼林宴,如其盛名,乃是朝中重臣结交当年三甲的宴席,虽不在宫中却堪比宫宴。奉诏新弹入仕冠,重来轩陛望天颜。云呈五色符旗盖,露立千官杂佩环。廖玉林心中轻念着那人说的诗句,正是古人笔下描绘琼林佳宴之盛况。只是今日状元来晚了一步,风头皆被榜眼探花夺去。

    无人上来攀谈,也无人引荐,廖玉林反而落了个自在,只是想起那人对他为非作歹便恼火。他默不作声地穿梭于朝臣之中,仔细辨认着他们的身份和品级。早在殿试前,赵太师就已着人送来画像几十轴,全是恩荣宴上露面的朝臣。廖玉林慢慢徘徊其中,一一将人认出,口中喃喃数着个数,忽而听琼林宴的耳房传来一曲箜篌,吓出一身冷汗。

    想不到他堂堂今朝状元,竟是听惯了花街柳巷的靡靡之音,炸然听这箜篌竟回想起寻柳居的花娘来,真是荒唐。恩荣宴上徐徐奏起的乃是风雅悦色,如何能比较得了。待乐声消停,他仍旧转过身来去细数元帝的臣子,怎么都是少了一个。这不禁叫廖玉林心生一丝古怪,恩荣宴乃是皇家赐宴,以示恩典,一品之下、六品之上,究竟是哪位大人胆敢不给皇上面子,竟然不肯露面。

    幸亏廖玉林天生一副好记性,能将画像与人面一一比对,不消一炷香就推敲出今日不曾出面的人乃是当朝荆国公。他背靠玉栏,手中乃是一方碧玺冰裂文做底的浅盏,琥珀色的酒水被冰裂之纹透出几分寒意,好似刚刚溶开的玄冰,发散着蛊惑人心的酒香。

    酒水映出廖玉林的面容,水中幻影随着酒液摇晃,好似摇曳飞升,他却总觉得能从这酒水里望出那人不知好歹的笑容来,好似颇为不在意地取笑他沉迷仕途,死了不冤。正当他思索荆国公为何不露面的时候,湖面那边传来几声尖叫,不知是侍女还是什么人。他猛然一惊,快步朝湖心亭走去,还未走近便有人迎面冲撞过来。

    “诶……”廖玉林被绊了一下,稳住心神,抓住面前的侍女问道:“前面出了何事?竟如此惊慌?”

    那侍女不曾出府,今日大人也不曾引荐廖玉林,故而识不出面前的人来,双唇颤抖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半天方道:“不、不好了,公子……郎中,快找郎中!有人服毒了!”

    “什么!”廖玉林身边跑过仆人数十,皆高喊着请郎中来,显然已有大事发生。只是旁人越慌,廖玉林的心神反而越定,脑子里的脉络渐渐清晰,眸色中的错愕一闪而过便转身朝外走去。若他猜想的不错,今日的榜眼必定是要做自己的替死冤魂了,只因恩荣宴上三甲行酒令的头一杯酒水本应是当今状元的,该是廖玉林的。

    北境,不同于大昭的连绵山河,而是一片雪土之地。一月前苏青松命人以投石器与重弩破冰,又撒砂石成片,祁谟站在守境军的哨楼上极目远望,眼见之处皆是一片荒芜,眼底一片深邃。

    过了许久,只见极远处出现一颗亮点,好似腾空出现的一粒沙子从尽头而来。祁谟见那几日不曾归来的望子终于出现,右掌紧紧握住了银龙湛金枪的枪身,通体冰凉,犹如冰凌在手。

    再近些,远处马蹄嘶鸣,同行而归的却不见望子,只跑回一匹黑色烈马,快如疾风。祁谟的瞳底犹如渲染了墨色,猩红色的将袍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马归人不见,这是望子来不及脱身故而跳马以死相拼,只为给马匹争夺一丝生机,跑回大营传回口信。是望子以殉身疆场换回来的信子。

    终于来了。祁谟暗道,神色凝重,手心被枪身硌得生疼。他回身对苏青松等人下令:“明日起,出兵迎战!”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墨三秋与寿桃包唧的霸王票,么么么么么哒!!!

    所以二哥这对p会有点点点虐,但最后也是he,大家不要担心。

    祁谟:明日就要开战了,紧脏!

    阿斐:小孔雀非要自己送死,森气!

    郡主:英雄哥日常撩不动,郁闷!

    尼古拉斯自我感觉良好祁老四:今天果然也是丫头非常仰慕本王的一天啊!吼!

    第103章

    漫漫长夜刚刚过去,天与地交接处却不见初升的红日,反而只有一线朦胧的阴郁。北境入冬特外早,白皑皑的广袤苍原皆困在雪与冰的天地间。哨楼上的禁军全数肩批青铁胄甲,铸熔的兵器上已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待日出漫上天地交接处时,从那目之所及的尽头也弥漫上一片氤氲黑影,阵型分明,渐渐逼近。

    霎时哨楼上千面金鼓大作,响彻了守境军最后一道防线的云霄。“报——”吴英勋速速从哨楼跑至将军大帐,铁甲下的胸腔猛烈起伏着,大声跪道:“禀将军!北辽发兵了!”

    一年来北辽大军连攻大昭城池三座,北境被逼退向南近三百里,若再攻一城便可直达石洲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