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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在上,你慌什么!”太后本就心头不悦,慢慢由着嬷嬷搀扶起来,“扰了哀家,究竟出了何事?”
“太后快传御医救救我家主子吧!”觅儿自然不懂小主每日用来安胎的麒麟玉坠是极寒之物,伤及腹中胎儿,只知道还不到足月的日子,见血怕是不好了,顾不上佛龛前不准哭闹的忌讳,更顾不得什么话不能当着神佛说,一下带出了哭腔:“我家小主……我家小主底下见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皇后在的时候,尼古拉斯祁老四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皇后一去,他才知道身份对自己而言就是个毛,他是尼古拉斯赵四!
豆酱:下面我们来采访一下本文的主p,鼓掌!请问你们互相有爱称吗?
太子:挺多的,小东西,小奴才,拂儿。
小福福:有,我叫他殿下。
豆酱:殿下不算爱称吧……(小声bb)
太子:哦还有小妖孽。
小福福:殿下!这个……这个怎么能说……
太子:实不相瞒,拂儿那样这样的时候还会叫我夫君,美滋滋。
小福福:豆豆我们不做访问了……咱家要收拾包袱回娘家,找六哥去!
豆酱:请继续,不要停!(尖叫bb)
第141章
惊麟宫的守卫日渐森严,武贵妃眉间一点朱砂作妆,轻抿着一盏百合燕窝甜羹。今日就是大皇子的大日子,也是她武相一族的大日子。
不是她想叫孩儿谋逆夺位,而是皇上迟迟不肯下旨立大皇子为太子。荆妃一把大火烧了盛荷苑,就连二皇子也未能逃出生天。三皇子出兵逆天而为,九州大震,死在了天险关的山石之下。太子远去北境镇守,身处天边,皇上恨不得将人打发到看不到的地方去,永世不得召回胤城。眼下宫里只有一个皇子,就是她的孩儿,武相的血族。可皇上不仅赐麒麟玉坠给那小小婕妤,甚至还要给未落地的龙子备上了冷金笺作画!
武贵妃对四皇子与太子的双环计谋毫不知情,不知那麒麟玉坠不是元帝命人雕制的,还当是皇上连夜将狻猊改作麒麟,更不知冷金笺是皇后仿了皇上的字迹才叫邺浅从翰林画院的库屋取来作假,种种交织成恨,皇上废长立幼的势头便成了真的。
“凤鸾宫那边怎么样了?”武贵妃问道,一蹙眉,陈贵人就打了个颤悠。
“回娘娘,臣妾方才带侍女去看过了,被拦在了宫门口。看那样子……似是不妙,大把大把的安胎药材往里传呢,丫头嬷嬷们皆乱了一地。”陈贵人回道,冷汗密密地罩在她年轻又精致的五官上。手里紧紧攥住丝帕,同时也长舒了一口气,感叹好在自己并未怀有身孕。武贵妃娘娘这样子不是能容下皇子的人,苏婕妤之所以还有命活着,无非就是生育了一位公主,因祸反而得福了。
武贵妃算计起时辰来,便知道是那极寒的玉坠子害得安婕妤早产了,免不得冷冷一笑。想起皇上赐她麒麟玉坠并念其早日诞下麟儿的神情,她就免不得气出神伤来。若只是这样还好,坏就坏在皇上连冷金笺都舍得拿出来了,这不是摆明了要立幼子了。入宫之后,她苦苦经营多年,早已不是争宠的心境了,可若有人要挡在皇儿的前头,那武相一族必定倾巢而出!
却不知正好中了太子的权衡之计!
“都在本宫殿里稳住了,若在此时跑出去,出了什么差池,别怪本宫没提前打点你们。”武贵妃缓缓说起来,神色里透出莫测的笑意来,武相的刺客想必已经暗伏在宫中了,养了这么多杀人不眨眼的无心之人,只为对付皇上养的蝠翼。只是现下还未到玉石俱焚的时刻,不可打草惊蛇,只需暗中刺杀前去为安婕妤安胎的御医即可。
若皇上不愿下旨,那就怪不得她了。蝠翼是皇上的血滴子,可武相府里养了十余年的刺客,专门对付蝠翼。这法子本没有错,却正正中了太子下怀,借刀杀人,以武相的人去对付他对付不了的蝠翼。这样自己就有片刻契机于宫外周旋。
惊麟宫中静入死潭,凤鸾宫却响起一声凄厉的哀叹。安婕妤疼得没力气哭了,更不知道自己好好的胎怎么就惊着了,只知道抓死觅儿的手。女子生产时候最是脆弱,想必是疼得狠了,安婕妤泪汪汪地哀求丫鬟能否把情郎找来,哪怕不能守着她的寝室,将将替她守着宫门也是莫大欣慰了。
觅儿怎么会看不懂主子的脸色,一碗碗浓浓的催生药喝下去,小主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小姐却被折腾到半条命快没了。她便狠心抹干眼泪,咬着牙与安婕妤说:“小姐莫怕,奴婢这就去请公子来,小姐可要憋住这口气,万万不能出差错,活着总是好的,只有活着才能见公子!奴婢这就去请公子!”
说完便起身而去,可她哪里敢去找小姐的情郎,出了寝殿的门就给太后跪下了。觅儿在宫中久了,伺候小姐安胎,也听了些谣言。嬷嬷都说女人家生产时候阴气旺盛,容易吓着皇子的龙气,皇子一经吓就不愿意降世了,故而最好有皇上坐镇才能生得快些。她这一跪,便是求太后将皇上请来。
“好好的怎么会动了胎气!你们是怎么伺候安婕妤的!”寝殿的正门外搬来了一张八仙椅,太后震怒,呵斥着跪满前院的奴才,拍断了指上的玉扳指,“安婕妤腹中胎儿还未足月,今夜怕是凶险了,御医呢?传御医的奴才呢!”
“回太后,方才已经派出去了,还未归来。”太后身边的嬷嬷回道,老人家也是见过风雨的嬷嬷了,御医还未赶至就先命接产嬷嬷烧上了开水。先不说什么药汁管用,嬷嬷们皆知道这开水比任何都重要,没有开水给产妇擦拭伤口褥垫,那这命就悬在这里了。
太后本不喜欢宫里再额外添生皇子,节外生枝徒添事端罢了。可她不知内情,想着安婕妤肚里的毕竟是亲孙就激起妇人之仁来。安婕妤是个喜静的女子,平日里不与人多话,此刻就连呼求的声音都弱弱的。同为生育过的女子,太后再是不喜欢,也不得不喊几句暖心的话。
“哀家在这里,安婕妤只管顾及自身就是!哀家今日不怕告诉你,女人若想在宫中活下去,肚子里那个才是指望!求天地神佛都没有用!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孩子也是一点点生下来的,皇上就算不来,你也要对得起自己这口气!而这口气,不一定拴在男人身上!”到底同为女子,太后也怕自己话说得重了,话毕又回身怒斥起奴才来:“怎么回事!哀家叫人去请皇上,怎么连皇上都没动静!快去,再派人去请,务必,务必要把皇上请来!”
“是!”几名侍从脆声应道,却不知出了凤鸾宫的宫门,转眼就化成了几抹冤魂,伶仃飘散。
而皇上如此看重安婕妤这一胎,却始终不肯踏出养心殿一步的缘由只有他自己明白。夺嫡争位他也曾经历过,那种命悬一线的惨烈至今历历在目。元帝自来精明老道,又怎么算不出自己儿子的心计呢?武相密谋夺权,这事瞒得住所有人,瞒不过身为君王的敏感的神思。
御林早已守住了养心殿,满城皆是元帝的亲兵,这都是提早一个月步下的人手。除却这些,神出鬼没的蝠翼就是他最大的胜算。龙位之争,自来就不是赢在攻其不备,而是胜在缜密周全。尽管这个位子坐着烫人得很,看着辉煌,可却没有一位皇上是安安稳稳坐上去,再平平整整地退下来。父与子之中,只有一位天龙之子能得到上天的庇护。
褪下繁重的朝服,皇上也换上了一身金甲战袍。今日之后,无非是两种局面。一是他仍旧坐在养心殿的大座上,看自己那忤逆的大皇儿被人押上来问罪。或者是他坐在养心殿的大座里,看着大皇子带着武相的亲兵冲进来。犹如昨日再现,既不堪回首,又如野草东风吹又还。
胜败垂成,皆在今晚了。只是料他再精明老道,也算不出大皇子为何偏偏这时候反了。就在他将眼睛盯紧太子蛛丝马迹的时候,偏偏算不出四皇子与太子已经挑起了大皇子心中的战意。
“幕得贵!”皇上年轻时也曾习武,宝刀未老,转身怒喝一声:“凤鸾宫现下如何?吩咐传信的奴才呢!”
幕得贵急得大声咳嗽起来,跪道:“回圣上!这人真真是派出去了,就是不知怎么得还未回来……不如,不如就再……”
“罢了!”剑交右手,皇上已心知肚明,这是大皇子的人手已经伸进宫里了,只是不愿打草惊蛇,先断了各宫中的联系。此法他也曾用过,却不想叫大皇子如法炮制了。
“禀圣上!”殿外御前守卫齐齐朝养心殿前座涌来,如同御驾齐奔,却无丝毫噪杂之音,跪道:“宫门传来信子,皇后娘娘的轿子已归,只是盘查时候并不见娘娘,却是太子与养心殿的王公公在!可否传见!”
“什么!”皇上站在大座前,呼吸急促起来,耳边仿佛喧哗声四起,一时恍惚了,“你,给朕再说一遍!”
御前侍卫齐齐回道:“太子与养心殿的王公公求见!可否传见!”
“就只有他?不见皇后?”皇上问道,心中的疑惑铺天盖地而来,好似要毁掉所有的善念。太子只身前来?这是要降还是要反?手握太子的玉令,自太师府这一路确实无人能拦得住他,可为何明明知道身置险境还要以身犯难?连个守卫都不带着,而那王公公……必定就是自小伺候太子长大的奴才,王过福了。
“既然他一心求死,朕就成全他!”皇上冷笑道,言语间只听窗外一声雷鸣,电闪伴着黑云滚滚而来,如同怒马狂奔,“传太子上养心殿!”
祁容坐在娘亲的轿子里,抬手擦掉冷漠侧脸上那一道干透的泪痕。轿子里暖香袅袅,隐隐有海棠的香气,一个时辰前娘亲还在轿内端坐,如今已人去楼空。
“落——轿——”外头是王过福的嗓音,仿佛短短一个时辰苍老了不下数十岁。王过福是老了,他还不到四十岁,可看着一下子就老了。公公大多直不起腰,是因为平日里含胸含得习惯了,可他这回却扳得直直的,像太师府里挺拔的苍竹,将大小姐最疼的孩儿迎出来。
自己终于,回到这个地方了。踏上养心殿前的九九八十一阶玉阶,祁容蹬得极慢,一脚,一脚,切实踩稳了,再抬起另一腿来。二十年前,母后失去了一个孩儿,失去了凤印,放下东宫之主应有的尊贵,不是为了叫他摇尾乞怜,而是为了能让他名正言顺的回来。母后虽然走了,英魂仍旧庇护着他与五弟,真太子想必正在南城门冒雨攻城,而自己这个假太子,是时候与皇上算一笔糊涂账了。
自己终于又回来了,幸不辱母命。
“太子到——”王过福高声唱到,率先跪下双膝,声音洪亮,御林军紧跟着跪了一地。祁容不屑一顾地环视四周,心里冷嗤一声。哼,跪着吧,都跪着吧,都给我母后跪着吧。
再往里,迎来了一个衣着二品的大公,见着祁容便是一愣,恐怕幕得贵也没想到太子能活着回来,还敢只身往养心殿来。
“奴才……奴才给太子请安。”幕得贵是宫里的九千岁,除却皇上一概不跪,只拱手礼拜。
祁容哪怕没见过这人,也能猜出这是父皇跟前的奴才,便心口顿生恶念。他可不是五弟的好性子,张口便道:“嗯?为何不跪?”
“这……”幕得贵登时傻住了,虽说太子所说无异,可他这二品大公的官阶,真没跪过皇上之外的人。
“孤问你话,你为何不跪?”祁容又问,字字紧追。幕得贵也算看太子长起来的老人,今日却不敢认眼前这人了,就好似……好似从北境回来换了个胚子,人还是那个人,可皮肉之下换了一副猛虎的狠心肠。
“诶!奴才给太子请安!”识时务者为俊杰,幕得贵再不愿也得给跪下。久不行跪礼,几乎忘却如何弯曲膝盖,身姿也歪斜着,跪得很不周正。太子却不走,像从未见过他一样,目色中皆是冰棱。等着他跪好了,再把腰弯下。待幕得贵跪好了,也不听太子喊免礼,再偏头看过去,竟是当他如尘土,拂袖而去了。
哼,跪着吧。祁容心里悲恸难当,看万人都不顺眼。五弟在城外搏命,他也不能含糊了,这养心殿里的每一个活物,都该给他跪下,给他母后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再有十章完结,会有肉肉的番外下次开文,豆酱绝对不会写未成年受受了……上来就是十八岁!
大将军的戏份还会有的,毕竟它是个戏精
第142章
养心殿,自来就是君王专断独揽大权的地方。祁容在重重守卫的目视下独身而入,两旁精致的雕栏被龙涎香熏罩过无数个日夜,香味经久不散,浓重而沉郁。
穿过只在梦里来过的地方,四皇子踏着前人的足迹,朝梦寐中的正殿踱着步子。身为嫡长兄本应立为太子,却困于井底不敢现身,只能旁观属于自己的身份宫宇转以他人之手,这份滔天怨恨比耳边的雷声还要瘆魂心魄。他一直不见娘亲,只当自己无处怨恨的人是母后,怨恨母后只偏爱幺儿,狠心抛下长子。原是这份恨意的源头在这里。
就在这养心殿的龙座里。
“你来了。”皇上假寐养神,拇指在剑把上摩挲着,“朕没想到,你还能再回来。”
祁容在龙案十步之遥外止步,脚下这块金砖已被无数朝臣的官靴磨出了合脚的印子来。他一语双关,这话现下说再切合时机不过:“是了,孤也未曾想过,自己还能回来。”
太子敢在自己面前自称为孤,不用儿臣,元帝听这话刺耳,隐隐察觉出太子和从前有异,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如今父与子势不两立,再也不必装作一团和气的假象,便也懒得再治他无礼之罪。“你自北境而归,想必太子也不愿困死在那里,否则不会跋山涉水,隐姓埋名,是个命大的。当年一夜天出血叫你脱困出宫,好比蛟龙如海,一潜万丈,再无回还。三皇子未能将你拿下,北境的辽军也被你镇压于边境之上,朕倒是从未想过太子竟是会带兵的将才。”
祁容知道这是皇帝心里头不爽快了,五弟争气,一路披荆斩棘,立下太子能战好善的威名,确实叫他这当老子的不悦。只是自己不比五弟的好身手,别说眼下连防身之器都没有,就算有,他这抚琴的双手也拿不起来。
“呵,区区北境何足挂齿,父皇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祁容这时才抬眸望去,仔细端详起这个掌管天下百姓的男子来。他并非暮年,也算英朗相貌,眉心因常年不展而烙了一道深深的竖直的折痕,哪怕眉头未蹙也无法将之抚平。眼角赤红,身着战袍坐于大座之内一展天龙威姿,祁容冷冷相望,免不得替母后心疼。这样的男子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兴许还能与母后相守白头,可他既然坐上了这个大座,心里头便不能再有旁的人了。就连儿女也是不行。能坐稳这个位子的人,必定是无心之人。
“你不怕死?”皇上两片嘴唇动了动,干裂得开了口子。
“死?人固有一死,兴许……孤早就该死了。”祁容刹那间如同与五弟混成了一个人,说得既是五弟,又是自己,“孤自然也是怕死的,可母后苦苦筹谋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叫孤活下来,怕又能怎样?二十年那晚,在观星斋里,孤也曾离死仅仅一线之隔。”
皇上听了便是一笑,猜到皇后应该是将那日的经过事无巨细与太子说了。他从未奢望皇后能将此事守住,但也知道亲手杀子这种事不是每个孩儿都能体谅的骇人听闻。“皇后现下在何处?她私自出宫,恐怕就是为了见你这个逆子。你母后当年亲手杀掉的四皇子,是你同胞落地的兄长。自那日之后,朕不曾安睡过一日。天狼耀青光,月入太微恒,听听,你与你四哥竟是什么命数,逼得帝星的紫气都消散了。可四皇子明明已经死了,小小的尸首也是朕亲眼见证打捞并埋葬了,朕仍旧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