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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容一凛。
尚叟迟疑间,平妪急急地说道“我家女郎病了,正卧床不起。”
那几个仆人相互看了一眼,一人说道“王家七郎在席间不见女郎,便向陈家郎主询问。郎主令我等前来相请女郎前去。”
顿了顿,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仆人叫道“王家七郎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连南阳王也不敢对他失礼。还请妪去问问你家女郎。如果她还撑得住,便好好打扮一番,见一见七郎吧。这种机会实是难得啊。”
这话说得十分诚恳。
平妪自是知道,这人既然敢这样说,事实就一定是这样。正如他所说的,这机会十分难得。
不知不觉,她转眼看向陈容所在的黑暗处。
直是看了好一会,平妪也没有听到那黑暗处传来什么声音。
暗叹一声,平妪只得假模假样地走到寝房外,提高声音唤了几声后,平妪转向那些仆人,“失礼了,我家女郎看来是睡着了。”
“真是可惜。”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仆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直到他们转过身去,平妪才发现,这两个仆人穿的是琅琊王府的服饰他们竟是跟随在王家七郎身边之人,怪不得谈吐温,举止礼数十足了。怪不得了
一时之间,平妪直觉得心揪揪的,看向黑暗陈容的所在时,眼神都有着埋怨。
灯火一远去,陈容便从黑暗走出,她也没有理会平妪埋怨的眼神,径自盯着喧嚣热闹的主殿处,说道“这个机会,确实难得。”
黑暗,陈容的双眼幽亮惊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容突然说道“妪,若是在这场合,有个女郎当众向王氏七郎求爱,会是如何”
平妪一怔,她眨了眨细细的眼睛,一脸迷糊。
陈容没有看向她,她皱着眉头,兀自双眼炯亮地盯着主殿处。半晌后,她喃喃说道“只要他不要太驳回我,只要他给我留一点点颜面”
这时,平妪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急叫道“女郎,不可,万万不可。你怎么配得上王氏七郎这样做,只会让女郎你沦为南阳人的笑柄啊”
陈容垂下双眸,寻思了一会后,她突然转身朝寝房走去。
平妪最是熟悉她的性格,一看她这样,便知道她的决定已下。心大急,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她一边伸手扯向陈容的衣袖,一边急急说道“女郎女郎,不可啊,不可啊。不是还有叔父陈公术吗他看重你啊,如果你有事,他会愿意帮忙的。”
陈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他不会。他给了我十车帛布,又给了金,对我已无亏欠。以他的性格,不会。”他的意思那么明白,只是帮我这么一次啊。如果明天,后天,南阳王起了意索求,或别的长辈坚持,自己便会被逼到绝路了。
现在,王家七郎居然当众提到了自己,他的重视,足够引起南阳王的重视。说不定,今天晚上南阳王一句话,自己便会在半夜抬进南阳王府,从此后,天下间再无陈氏阿容
不行,她一定要把所有的变化控制在自己手哪怕只有五成的把握
吱呀一声,陈容重重推开寝门,然后她衣袖一甩,便巧妙地甩开了平妪地牵扯。
这一进去,便是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再出来的陈容,还是这个陈容,不过换上了白日那套粉黄与淡紫相间的华服。
她的长发依然披散,足上踏着木履。
唯一与白日不同的是,她的腰间佩了一柄剑鞘华美的短剑。她行走时,那镶满珠玉的剑鞘与腰间玉佩相撞,叮叮当当的珠玉相击,好听得紧。
平妪没有想到,女郎进去一个时辰,居然什么事也没有做。她不由瞪大眼,错愕地看着陈容。
陈容对上平妪的眼神,微微一笑,弯下腰,从一侧抱起那七弦琴。
她越过平妪,足上木履哒哒哒,然之极地向前走去。在她行走间,那披在肩膀上的墨发,随着步履而飘荡。发尾更在她圆俏的臀间摆动着。望着她的背影,平妪竟不合时宜地暗暗赞叹我家女郎这身段,当真窈窕可人。别说是陈氏,便是整个南阳,也很少有大家族的女郎有这种妖娆风姿啊。
她怔忡了一会,见到陈容已经走远,连忙急步跟上。刚跟出几步,平妪想到陈容是那么的固执,自己的话她肯定不听,不如叫过尚叟一道,便又急急转身朝内院跑去。
而这时,陈容已在哒哒哒的步履,走出了自家院落。
第三十二章 一曲凤求凰
陈容的步履,看似闲,实际上走得很快。当平妪和尚叟追出来时,她已来到了主院处。
这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平妪和尚叟哪里敢叫嚷他们只能加快脚步,想暗劝阻住陈容。
这时刻,宴席已经举行了两个时辰了,天空的明月,已挂到了空,夜风吹来,寒气袭人。想来再过半个时辰,便可散宴了。
陈容低着头,出来时,她特意在脸上扑了些粉,使得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艳色稍减,另有了份楚楚动人之姿。
陈容来到主院外。见到平妪两人靠近,头也不回地命令道“把我备一个塌。”
“女郎”
“快去”
“可是女郎”
听到身后两人不死心地劝告。陈容暗叹一声,忍不住解释道“妪,叟,我今天在叔父那听说过了,家族想把我送给南阳王为妾。”
她这话一出,两人同时按着嘴,发出一声低呼。
幸好三人所站的地方处于树影下,不会太引人关注。
陈容苦笑道“想来你们也听说过的,南阳王的后院,有各色美人上百,而且,他每天还在补进进了他的院落,我这一生算是完了。”她长叹一声,喝道“退下吧,一切我自有主张。”
“可,可是。”
“不要再说了,你们想想,这数月间,我何尝做过错误的决定”
这话倒是有理,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向后退去。
不一会,平妪便搬来一个塌几摆在了大树下。
陈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灯火通明的大殿,那里面笑声阵阵,歌舞升平,那里面的人,都是神仙人,似乎永无烦恼。永远,也不会如她一样的烦恼。
陈容垂下双眸,慢慢跪坐在塌上。
然后,她双手微抬。
然后,一串行云流水般的琴声,混在缕缕秋风,冉冉升起。
琴声幽幽荡荡,宛若那春愁,轻飘而来,轻卷而去,除了在人的心田间留下一缕瘙痒,便再无消息。
渐渐的,那琴声转为绵长,它飞翔在天宇间,越过层层白云,越过沧海桑田,突然间,一个身影进入它的眼,从此后,神魂无依,此生末了心已老
陈容弹奏的,正是当年司马相如情挑卓君的凤求凰,只是因为经历不同,她这琴声,添了七分可望不可及的惆怅,添了三分隔河相望,永无比翼之时的恐慌。
这样的惆怅和恐慌,给这春意绵绵的求爱之曲,生生地染上三分离愁,三分别恨,三分污泥对白云地仰望。
就在陈容的琴声传出时,大殿喧嚣依旧,渐渐的,那一缕一缕的琴音,慢慢地渗入那喧嚣笑语,慢慢的,成了主旋律。
慢慢的,一个两个的人走了出来,他们顺着琴声望去。
慢慢的,走出大殿的人越来越多,压低的嘻笑和指点声,开始合在琴音飘荡间。
这一切,陈容都没有感觉。
她只是专注地低着头,素手在琴弦上抚动,眉眼间带着春愁。泄了一地的银光,她那眉目精致清艳的小脸,略略显得有点苍白,而这种苍白,在一身嫩黄淡紫间,映出几分属于青春的情伤。
月光下,树萧条,挡得她那美丽的小脸也是半明半暗。
陈微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瞪着那个树下抚琴的人,瞪着瞪着,她与身边的少女们一样,失笑出声。
“天啊,这不是平城阿容么怎么她奏起这凤求凰来了”
“嘻嘻,可真是好玩。”
“不知她为谁而奏”
“也是,不知她相了哪位郎君”
“不管是哪位郎君,以她的身份,也只能这般惆怅的寄托情思了。”
哧笑声,喧嚣声,议论声,取代了所有的笙乐,歌舞。
越来越多的人站到了庭院间,越来越多的少年弟走了出来,打量着这个树下弹奏的孤影。
不知不觉,那笑声已越来越小。
也许,是因为这个弹奏的人太过寂寞吧那是一种永远也无法得到所爱的寂寞,、是一种永远形只影单,只敢躲在远远的角落里,对着心上人遥望的寂寞。
这世上,又有什么样的伤痛,胜过渴而不可得,思而不敢近
听着外面越来越大的喧嚣声,肥胖壅肿的南阳王转过头来,好奇地问道“出了何事”
一个五十来岁的幕僚走到他的身侧,笑道“是陈氏的一个美貌小姑,也不知相了哪家儿郎,竟在弹奏凤求凰。”
南阳王呵呵一笑,乐道“竟有此事这可是风雅艳事走走走,我们也去瞅瞅。”他回过头去,叫道“七郎,一道去吧。”才叫了一声,他干笑起来,“原来七郎早就去了。”
那幕僚笑道“那是,七郎可是翩翩少年,遇到这种风雅艳事,哪有不好奇的”
“休得再说,去看看。”
“是,是。”
在幕僚地扶持下,南阳王迈着八字步慢慢地踱了出来。在众人的纷纷避让,他来到了王弘身后,见他也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庭院,南阳王哈哈一乐,道“是什么美人,竟让七郎也看痴了去”
说罢,他也转过头,顺着琴声望去。
这一望,南阳王呆了呆,他瞬也不瞬地盯着陈容,向扶着他的幕僚问道“这女郎好生华美,是陈氏的小姑”
那幕僚精瘦精瘦的,五十来岁,也是色饿鬼,自是明白他的心思。闻言他凑过头来,低声说道“她不但是陈氏小姑,还是刚才席时,王七郎问起的那个小姑”
“果真”
“不敢欺骗王爷。”
“好,好好。”南阳王哈哈一笑,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陈容来。越是打量,他的眼睛越是炯亮。
那幕僚见状,抚着下颌的三缕鼠须笑道“这个小姑,比起刚才宴那歌伎犹胜三分,王爷这下有艳福了。”他再次凑近南阳王,低声说道“刚才在宴,陈元向属下提起这小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