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心生妙计祭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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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碧泰蒋楣等人环坐在一张木桌上吃饭,桌面上摆着的菜品也是惨淡的可怜,一碟豆腐,一碟豆芽,上面漂着清淡的油水,一眼看去就让人食之无味。
蒋楣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嘴中,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的黏在自己的脸上,蒋楣抬起眼看去,碧清儿立刻收敛了神色,盈白的脸颊微微发红。
蒋楣默默的将饭碗里的饭吃完,把筷子放在桌上,踌躇了几许,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个碧泰家人都不愿提到的问题:“碧泰大叔,请问那人选定好了吗?”
没有预料中的愤怒,碧泰此刻的眼睛仿佛是燃烧过后剩余的灰烬,他也不再发怒,嘴里嘶哑着说道:“应该马上要来了。”
蒋楣一愣,然而不出碧泰所料,刚一吃完饭,外面便传来了一个声音:“是碧泰回来了。”
蒋楣起身看去,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灰色麻衣的老人走了进来,枯瘦的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册子。碧泰脸色麻木的对着老人拱拱手说:“原来是赵村长来了。”
“碧泰啊,前几天听闻你回来了,就来看看。”这位姓赵的村长慈祥的笑着,眼睛瞥向一旁饭桌上的碧清儿,嘴里喃喃道:“转眼清儿就长得这么大了,当初她可还是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呢。”
这莫名的唏嘘让那妇人脸上惨淡一片,嘴里不觉的说道:“赵村长,真的没有余地了?”
赵村长皱了皱花白的眉,颤颤巍巍的翻开手里拿的小红册子,一边翻着嘴里一边叹息道:“不是我心狠,只是在这村里唯有清儿适合了,这孩子都是自家的骨肉,那个会随意送出去,只是现在轮到你们家,我也没办法。”赵村长摇摇头。
妇人听的陡然抱着碧清儿嚎啕大哭,碧清儿的两行眼泪亦是不争气的从盈盈的水眸里流了出来。
蒋楣在一旁抚着光滑的下巴,眼睛有看见碧泰木然的神色,心里犹豫了一下,便对着那赵村长说道:“赵村长,不知那祭祀少年的人选可定了?”
这时赵村长转过身,才看见站在一旁的蒋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少年,赵村长缓缓的说:“小兄弟不是五里村的吧。”
“是,在下路过此地,只是有一愿望,还望村长成全。”蒋楣对着赵村长拱了拱手,语气郑重的说。
“哦,是何事情?”赵村长眯着眼说道。
“在下想去尝尝当祭品的滋味。”蒋楣也不绕弯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一瞬间,众人都沉默起来,赵村长似乎没听明白,瞪着一双老眼诧异的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蒋楣顿了顿,然后用最清晰的口齿说道:“我想去当祭品。”
这一下,不仅是赵村长,就连碧泰一家都目瞪口呆的立在原地,现在众人对于这河神唯恐避之不及,这少年是疯了还是什么,若说想见河神也不用这么极端,这可是把命都搭上去了。
“少年郎话可不能乱说。”赵村长严肃的说道,祭祀是五里村的大事,也是献上人命的事,更是关系到河神的喜怒,如果出了差错,河神降下罪来,那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可以承受的。
碧清儿瞪着妙目,粉颊上犹挂着未干的泪珠,她呆呆的望着蒋楣沉着的脸,竟然有显出几分娇痴。
赵村长的手握在一起,手心里满是冷汗,他脸色不定的望着蒋楣说道:“这话可不能开玩笑,要是弄砸了河神怪罪下来大家都活不了。”其实这村长也是有私心,毕竟那个村长愿意看到自己村的人死,若是有不开眼的外人自愿投进去,那也怪不得自己,反而还让村里的人感激自己这个村长。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村长再问道:“少年郎可是说真的?”
不待蒋楣接口,一旁的碧清儿立刻说道:“不要去啊,你会死的。”碧清儿心地淳朴善良,却不曾想自己也是一样的下场。
望着碧清儿满目关心的模样,蒋楣无声的笑笑,碧清儿咬着薄唇,在一刹那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在脑海中闪现,若是自己是和他一起死的......
这个想法一出,碧清儿立刻羞红了脸,低着头,也不说话。
蒋楣点头向村长示意,村长手抚着册子,嘴里说道:“那好,再过两天就要祭河神了,可不能失信。”
“那是自然。”蒋楣脸上带笑,从容的答道。
两日的时间转眼而过,而到了祭河神的这一日,整个五里村的上空都似乎弥漫着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村里的村民一个个从家里走了出来,手里托着木托盘,上面铺着红绸,摆满了鸡鸭鱼肉等祭品,有的人家挑着个担子走了出来,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米麦粮食。
赵村长站在碧泰家的门口,里面传来了妇人撕心裂肺的凄嚎,这哭声飘在空中凄凉刻骨,站在门口的村民们都低着头。
这时一个面庞粗糙的大汉走到赵村长的身边,低着头小声的说道:“赵村长,上次你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代替我家二娃?”这大汉家本要献出自家十多岁的儿子,昨日听到赵村长的话,高兴的几乎要昏厥过去。
“没错,难道我这把老骨头还骗你不成?”赵村长眯着一双老眼,嘴里喃喃道:“应该快了。”
“是,是,多谢赵村长了。”这汉子很是感激,不停的对着赵村长道谢,村长摆摆手说道:“行了,有一肚子话去谢那个少年郎吧。”虽然如此,可是赵村长心里还是挺享受的。
不多时,一抹红色的窈窕倩影陡然映入村名的眼帘,碧清儿此时穿着鲜艳夺目的红绸裙,头上扎了一朵娇艳的花,这是祭祀的传统,当祭品的少年少女自然是要穿的好。
碧清儿苍白的脸颊上犹见两条晶莹的泪痕,一汪盈盈水目浸透了凄凉,那涂满了胭脂的红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在场的村民都是心底都算淳朴,看了也是于心不忍,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碧清儿小脚上穿着红绣鞋,一步一步走到篱笆外,每走一步,都往家里看一眼,终于是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那少年呢,怎么还没来。”原先那个汉子焦急的向着里屋张望着,两只手攥在一起,若是这少年失信,那就要拿他家的儿子去祭河神了。
赵村长老眼里也是有着疑惑,莫不是这少年真的失信于人,然而这念头刚一闪过,一抹红色的身影同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此时的蒋楣穿着喜气的红衫,漆黑的头发被一束红布扎起,蒋楣走上前来,颇有些不自在,平时穿惯了玄衫,现在换上一身喜气的红袍,倒是脸色尴尬了起来,陈阿三走在蒋楣身后不停的称赞着。
“上仙穿上这红衫当真是夺人眼目啊,果然不愧是上仙,穿什么都好看。”陈阿三涎着脸,丝毫不担心所谓祭河神的事,在他看来,只要保佑那河神不要死的太惨就好。
蒋楣苦着脸笑,而在那侧屋的门里面,沉熏正注视着蒋楣的背影,那双湛黑的眸子中,流露出一些担心,但转而看见蒋楣一脸轻松的表情,那双紧紧攥着的纤手,也是松了下来。
村民见着一个眉目俊俏的少年郎出来,眼睛都是一亮,蒋楣本就生的不俗,平时穿着玄袍不算引人注目,但是一换上鲜艳的红衫,整个人立刻变的意气风发了起来,虽然是被拿去祭河神,但是脸上依旧带着少年的笑容,这倒是让众人在心底暗暗的惋惜,多好的一个少年,却是个傻子。
碧清儿目光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蒋楣,她从未见过蒋楣穿的如此张扬,虽说是因为祭河神,但那流露出来的气息也不由得让碧清儿心尖摇颤,一时竟有些迷醉了,而那些凄怨的心情,也是冲淡了些。
“好了,诸位乡民们,祭祀大典要开始了,都上路吧。”赵村长是主持祭祀的人,此刻挥着手,向着周围的村民喊道。
在场的村民排成一队,最先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手里握着木杆子,上面系着的红绸在半空中猎猎作响,此时的风大了起来,呼啸着席卷过五里村的上空,空中翻滚着墨色的云雾,想必不久便有一场瓢泼大雨,蒋楣和碧清儿缓步走在队伍的中央,此刻都穿着红绸衣,好似一队金童玉女,若是有不知情的人走过,还以为是谁家举办的婚礼。
便是这样一场看似婚礼的祭祀,其实是送两个人走向终点的葬礼,当然了,这是在没有蒋楣的前提下。
碧清儿的心急急的跳动着,仿佛每走一步,脸色都会苍白一分,有关河神的传说从小就听,此刻自己真正要见到河神了,不想却是送去自己的命,然而心底又转念一想,头歪向一边的蒋楣,蒋楣的脸上也没了笑容,但并不显得苍白,他只是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碧清儿不知道此刻蒋楣在想什么,但若是最后真的要死的话,也有一个伴吧。
蒋楣抬头看着天空,嘴里喃喃道:“又有天象吗,地龙岭的那个时候也是一样,当真是让心情不爽。”蒋楣黧黑的眸子隐约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天空,雷声滚滚而过。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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