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风冷雨在空中呼啸着，夜幕下的云层仿佛纯黑的织锦。那群妖怪一个个的走向河岸，为首的那个手执鱼鳞大刀的红皮怪人，慢悠悠的走上简陋的祭台。

    碧清儿缩在蒋楣的身后一声不吭，蒋楣身体向后倾倒，脸上竭力显出惊慌失措的模样，然而内心却是平静如水。

    红皮肤的怪人站在祭台前，蒋楣这时才看清楚，这怪人的脸上没有鼻孔，唯有两个漆黑的洞，两条鲤鱼须一般的胡须向着扁嘴的两边撇着，鱼鳍般的耳朵后面长着呼吸的腮。

    是红鲤化形的妖。蒋楣的脸色伪装出一片苍白，心里却在猜测着，蒋楣并非没有见识之人，幼时也曾在家族中读过不少古籍，对于一些妖怪的种类倒是有些了解。

    红鲤精用一双瞪圆的鱼眼看着面前两个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少男少女，嘴里吐出人言道：“这次的祭品还不错，后面那个，把脸伸出来。”

    这话里的命令意味毫不质疑，碧清儿颤抖着探出苍白的小脸，一眼看见红鲤精诡谲的脸，吓得死死的攥着蒋楣的手，好像蒋楣就是她现在唯一的依托。

    “哈哈，不错，至少吃了不会让大王倒胃口。”这话一出口，蒋楣明显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小身躯温度渐渐冷了下去，蒋楣一手环住碧清儿纤柔的腰，心里恶意的想着待会怎么对付这群小鱼小虾。

    “好了，时候不早了，大王要等的急了。”红鲤精伸出一只手抚着光溜溜的下巴，那只手掌上仿佛涂着一层令人反胃的黏液。

    蒋楣此刻蓄势待发。隐藏在暗处的手微微做出掐诀的手势，然而这时，红鲤精却忽的伸出手，手掌上静静的躺着两粒约莫龙眼大小的珠子，珠子在昏暗的环境里晕出淡淡的白色毫光。

    “拿去，含在嘴里面。”红鲤精用手一扔，两粒散发着光泽的白珠就被蒋楣接到，“快点，这是辟水珠，要不你想被呛死。”红鲤精显得很不耐烦，挥挥手，就朝着水里走去。

    蒋楣的神色阴晴不定，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眼前，一是现在就出手，把这些河妖都杀个片甲不留，这样的话可以让碧清儿避免落入险境，但也留了后患，特别是那个红鲤精口中所谓的大王，说不定会给整个村子带来灭顶之灾，另一个选择自然就是含着这辟水珠，下到河底，应该可以见到那大王，然后一网打尽，当然，这样做的话风险很大，而且不清楚那个大王的修为，或许结果是两人都死在河底。

    蒋楣心底挣扎着，脸色苍白，雨滴顺着额发流下，湿透的衣物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凉意。

    “还没好，是现在就不想活了吗！”红鲤精作势挥了挥手中的鱼鳞大刀，神色凶恶骇人。

    蒋楣暗自咬牙，在刹那拿定了主意，一张口将一粒辟水珠含在嘴里，霎时间蒋楣就感觉口喉一片通透，看来没有在辟水珠上动手脚，蒋楣转过头看着碧清儿，碧清儿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蒋楣内心对碧清儿生出愧疚，因为让她跟自己涉了险，脸上刹那间柔和了下来，对着碧清儿温声说道：“张开嘴巴。”

    碧清儿顺从的张开涂着胭脂的红唇，蒋楣亲手将辟水珠送入碧清儿微张的檀口中，手指微微触碰到柔软的红唇，饶是蒋楣都不禁心神一颤，碧清儿的脸更是浮上一层潮红。

    蒋楣看着手指上残留的胭脂色，随着碧清儿小声说道：“到时下去了听我的，知道吗？”

    碧清儿乖顺的点着头。

    红鲤精脚步虚虚的踏在河面上，圈圈涟漪从脚中心散开，一股妖力陡然从红鲤精身上浮起，只见红鲤精手中鱼鳞大刀一挥，河面立刻被劈成两半，下面是深幽的河水，红鲤精头转向后面说道：“虾兵蟹将，压好她们两个。”

    后面的小精怪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嘶声，显然是领命了。蒋楣和碧清儿并排的踏入河面，霎时间就沉了下去，虾兵蟹将们一个个潜入水底，整个祺水河面恢复了平静，唯有风雨呼啸着不停。

    眼前的视线幽暗一片，因为有辟水珠的关系，呼吸是一片顺畅。蒋楣依旧紧紧的抓着一只冰凉的小手，碧清儿也是紧紧的反握着，在这冷冰冰的河底，唯有她们可以相依为命。

    周围传来丝丝的水流声，想必是那些押送的小鱼小虾们，蒋楣心里暗自盘算着，不多时，视线中逐渐出现了淡淡的白光，蒋楣可以看见前面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应该是一面岩层，仿佛被无形的水流托着，蒋楣的身体自动向着一片游去，绕过这片岩层，最后展示在蒋楣眼前的是一个用青石搭建的水宫。

    红鲤精早就站在青石水宫前，水宫的大门上镶嵌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周围立着两排虾兵蟹将，蒋楣和碧清儿的身体自动的来到大门前，红鲤精满意的点点头，然后说道：“开门，祭品送到了。”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青石大门缓慢的被移开，一缕缕白色的光线从逐渐扩大的门缝里射出，最后大门敞开，里面是一条幽深的走廊，然而四周密密的镶嵌着照明的珍珠，还有一些发光的矿石，整条长廊看起来显得光怪陆离。

    “跟在后面。”红鲤精随意的说了一声，就先朝里走去，蒋楣和碧清儿手牵着手，战战兢兢的跟着，蒋楣面色显出苍白，心里不停地分析着。

    长廊百转千回犹如鱼肠，不是走过一排水兵，都是没化形的小妖，这让蒋楣心里略微镇定了下来，到现在为止看到的化形期妖怪也就是红鲤精。

    走廊的尽头隐隐有沉重的压力传来，这让蒋楣心底暗自戒备起来，前面是一扇铺满精美贝壳的大门，门口立着两个凶悍的水兵，却也是没有化形。

    “打开大门，祭品带到。”红鲤精说道。

    两个水兵慢慢打开大门，红鲤精挺直了背，最先跨进去，蒋楣和碧清儿脚步颤抖着跟上去。

    蒋楣走进来定睛一看，只见这是一个偌大的洞府，四周点缀着珍珠白石，散发出光亮来，前方是两排肃穆的水兵，都没有化形，而坐在最上方的，则是一个披着金色鳞甲的男人，同红鲤精差不多，但观其气息就远远的超过了红鲤精。

    男人斜倚在石座上，边上靠着一把金色的三叉戟，戟刃的边缘反射着锋锐的金光。这男人头上也覆着金色鳞片，一双鱼眼看向蒋楣和碧清儿，嘴边淡淡说道：“红鲤将军辛苦了。”

    “回大王，这是属下该做的。”红鲤精躬身答道。

    “嗯，这次的祭品很不错。”金鲤大王满意的点点头。

    蒋楣低着头，心里有了底，暗自说道，原来是个结丹的水妖，怪不得要生人祭。不过这水宫就两个化形以上的妖族，这也让蒋楣的把握大了一点。

    “好，嗯，这个女的不错，可以留到以后再享用。”金鲤大王垂下黏湿湿的眼皮，咧开了嘴，嘴里露出森森的白牙。

    碧清儿听到这话，瘦小的肩膀一阵颤动，也不知心底哪来的勇气，抬起头看着金鲤大王，用清脆的声音呵斥道：“为什么不让我死，不让我们一起死！”

    这银铃般的声音在洞府内圈圈的环绕着，久久不散，蒋楣身体一颤，看向碧清儿，碧清儿抬着苍白的小脸，嘴唇都几乎要被牙齿咬破，却依然倔强的看着金鲤大王。

    金鲤大王的目光刹那间阴沉如水，一只手抓向靠在石椅边的三叉戟，嘴角裂成一个阴森的弧度。

    这是对于金鲤大王**裸的呵斥，若不杀了碧清儿，怎能讨回颜面？

    碧清儿妙目划过一滴晶莹的泪，一根根手指几乎要镶嵌在蒋楣的掌心里，“这样的结局，貌似也不错呢。”碧清儿心里想到。

    金鲤大王猛的站起身来，语气森然道：“好，那我就成全你，不过要改成生吃了。”此话一落，金鲤大王一手执着三叉戟猛的投掷向碧清儿，尖锐的戟刃刺破水流，伴随着水声“哗哗”的向着碧清儿刺去。

    碧清儿转过头望着蒋楣的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但见蒋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哀伤，碧清儿不由的在心里想，我死了他会哭吗？

    “傻丫头，我们都不会死。”蒋楣实在忍不住，就用手抚摸着碧清儿的青丝，脸上犹带着笑意，三叉戟转瞬之间就到了碧清儿的身前，蒋楣转过头，眉头一挑，大声喊道.......

    “今日，我蒋楣便是来杀河神的！”

    (战场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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