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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在看,顾琳脸上发烧,不知道是酒灌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她脑里全是那个女人说的话。
裴欢告诉过她,不要怕华绍亭。从那天之后顾琳就想赌一口气,她想知道,裴欢到底凭什么。
她也能做到不怕他。
她看到过华绍亭对裴欢像对其他女人一样,不让她有一丁点可能怀孕,所以顾琳觉得也许那个女人只是陪他太久了,久到成为他的习惯,就像他喜欢点香一样。
一个人陪在身边的东西丢了,总会耿耿于怀一阵。
裴欢也未必那么重要。
顾琳胸口那团火随着酒气冲上来,她静静地看着他说“华先生,顾琳的礼物就是一句真心话。从今往后我愿意陪着先生一辈。”
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她敢当着这么多人表白。
第章逢场作戏
华绍亭依旧在看那块料,他慢慢拿在手上玩,过了一会儿和边上的人说,“你去打光看看几分水要我说,这块还是别开了。”
他说着伸手把料还给陈屿,陈屿被顾琳那句话震住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华先生还在和他说石头的事,赶紧答应一句。
顾琳就直直地对着华绍亭,一点也不掩饰。
华绍亭却不看她,他和其他人笑笑说“你们接着喝吧。”
“华先生”
隋远拦不住顾琳,他眼看华绍亭侧过脸,那双眼已经沉下来。
顾琳眼睛红了,两人隔着长长的桌,她想走到华绍亭这边来,胳膊却被隋远拉住,她回身就急了,“你放开”
隋远死抓着她不放,华绍亭微微勾起嘴角的样让人从头冷到脚。隋远把顾琳拉到自己身后,说“你要罚她什么我替她领了。”
华绍亭走过去,人靠在椅背上站着,手指顺皮毛纹路一路向下,顾琳已经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她竟被他的目光逼得无地自容。
他唇色重,喝了热茶之后脸色好了一点,可这样侧着脸漫不经心的样,让人心里发冷。
他说“顾琳,我跟你说过,一个人想要,并不等于他能要。”
“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但你坏了规矩。”
隋远挡住顾琳,抢过他的话“大堂主今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华绍亭那双眼突然落在他身上,隋远顿了顿,坚定地说“我知道敬兰会讲规矩,你要罚什么,我来替她。”
大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好歹隋远是华先生的私人医生,这么多年隋远功不可没,华先生肯定会给他面。
“那好。”华绍亭又低下头,黑慢慢从他袖口探出头来,顺着他的手爬到衣服之外,绕在他腕上,华绍亭轻声说“陈屿,你过来。”
“华先生”
“既然是隋远替她领,按规矩来。”
顾琳原本已经彻底绝望,此刻听他这么说,意识到他这是真的怒了。她一把推开隋远说“他只是个大夫,哪受得了是我错了,我痴心妄想先生罚我吧,这和隋远无关。”
华绍亭连看也不看她,淡淡地说“陈屿打。”
两侧已经有人过去,拖着隋远拉到墙边,一左一右把他架住。
陈屿吓得脱口就喊“华先生隋远不像我们他受不了的。何况他救过先生”
华绍亭腕上那条黑曼巴忽然吐出信,声音嘶嘶地带着剧毒。陈屿后退一步浑身发抖,立刻闭嘴,他挣扎着看向大哥陈峰,可陈峰捂着受伤的地方低头不说话。
全场人倒抽一口气,盯着那条毒蛇。
这就是华先生。
就算隋远救过他的命,只是个医生,他也要罚,半点情面都没有。
何况他是让陈屿来,陈峰刚出事还没好,他弟弟又被华先生拿来杀鸡儆猴。
“打。”
陈屿咬牙上前去打,隋远很快脸上都是血,顾琳拼了命要过去拦,却被人拉开了。她扑倒在华绍亭面前,“我知道错了,饶了他吧先生罚我什么都行,只要放了隋远他救过先生啊”
她终于流出眼泪,声嘶力竭。
华绍亭安抚着黑,一直沉默。陈屿替他教训别人,自己却怕得浑身冷汗,他轻声问“华先生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大堂主知道害怕为止。”
顾琳几乎疯了,她不敢回头看隋远,跪在华绍亭面前不停说“华先生,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华绍亭站着,而她跪在地上,卑微地泪流满面,像跪拜她的神。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她“顾琳,怕我的人,都是聪明人。”
她拼命点头,他终于笑了,温柔地说“好了,别哭了。”
顾琳像见到恐怖的妖,在他手下剧烈颤抖,忽然崩溃地抓紧他的袖口,哑着声音说“华先生,我求你了”
华绍亭手下一顿,他忽然想起那一年,也有人哭着求过他。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前厅。
陈屿如释重负,赶紧停手让人放开隋远,顾琳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和陈屿一起把受伤的人送回后边,叫人包扎。
旧式的老房,华绍亭从前厅后门走,走廊里挂着厚重的暗红色落地纱。他揉了揉眉心,伸手推门回去,门外却站着一个人。
昔日海棠,人如故。
灯光太亮,恍惚之间,好像还是年前。
华绍亭看着她笑了“裴裴,你还是记着今天的。”
裴欢把手里的盒递给他“你过生日,我总要回来看看。”
他手里接过礼物,并不重,他不打开看,只等她的话。
裴欢终于问“姐姐在什么地方”
“我说过,和蒋维成离婚。”
“裴熙被报失踪年,现在我有线索找到她,可以让警方介入,对敬兰会也没好处。”
华绍亭并不意外,“蒋维成告诉你的吧让他去试试,我能让她活着,也就能让她真的失踪。”
裴欢盯着他,华绍亭总有双望不穿的眼。事已至此,半句都嫌多。她慢慢后退,“大哥,保重。”
她走出几步,华绍亭没挽留。她回头看到他站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重叠之,一股酸涩冲上来,眼眶发热。
不知道是谁先老去,总想当年。
人间欢乐难长久,曾经濡沫,今日如冰。
那年她还小,到他书房乱翻他收藏的手抄本,看到一句“春未绿,鬓先丝,人间别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当时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华绍亭却收拾好书架告诉她,有些东西看不懂才好。
她一直以为华绍亭能帮她担负这人世所有苦难,可是到最后她才发现,他就是她的难。
裴欢走后很久,华绍亭才打开那份礼物。
盒里是一条断掉的翡翠链,链上珠的成色已经无法估价,何况还有传说的白奇楠。
腰链是被外力弄断的,尽头的同心锁已经不见了,最终凌乱散了一盒。
华绍亭慢慢向回走,隋远住的地方外边围了许多人,顾琳似乎情绪很激动,有人在劝她。陈峰和其他人都在暗处,不敢轻易表态。
他手腕上的蛇探出头,无声无息爬到他肩上。华绍亭不理它,一人一蛇,除此之外,今夜他仅有的只是一盒断掉的珠,而他就这样孤零零地回到海棠阁。
顾琳去找华先生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她脸上的眼泪都擦干了,也等着不进他的房间。
直到华绍亭亲自来给她开门,他笑着靠在门边问她“和我赌气呢打的又不是你。”
天黑了,他换了一件衣服,软软的灰色开司米,人都显得柔和了,只是看在顾琳眼里,没来由一阵心慌,依旧让她怕。
“隋远怎么样了”
“只是外伤。”
华绍亭叹气,好像真的在担心隋远,这样反复的脾气也只有他能做到。顾琳猜不透,声音都哑着,低低地和他说“我有自知之明,今天明白先生的意思了,以后不会乱说话别再为难隋远了,他是大夫,先生的病还靠他。”
华绍亭却像没这回事了一样,突然拿过一件外衣,和她说“走,陪我去看个人。”
顾琳心里惦记着隋远那边,犹豫了一下,华绍亭又说“去看看阿熙。”
“裴熙”顾琳非常惊讶,她是裴欢的亲生姐姐,她私底下从陈峰那里问出这件事,可是对方年前失踪,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天南地北都找不到的人,其实就被关在兰坊的西苑里。
西苑在兰坊的最西边。他们这条路上的人什么事情都做,不论白日里多可怕,夜里也容易睡不安稳,老会长也迷信,请大师算出他不能去西边的院,否则会有血光之灾,所以他早早就把最西边的地方都封了。后来年久失修,如今敬兰会这些还活着的人里,从来没人去过那里。
没人还记得有这么一片院,车道都被树林挡住了。顾琳陪着华绍亭走了半个小时才到,门口没有人,华绍亭又给里边打了电话,才有人开门接他们。
顾琳这一路想了无数种可能,陈峰和她说裴熙肯定早死了,年都找不到人,说是失踪只是为了安慰三小姐而已,谁还信。
可是她去了西苑才发现,裴熙真的还活着。
顾琳站在落地窗之外,发现房间里和兰坊其他地方几乎一样,显然这里年来都有人住,而且有人看管,院里还种了花。
暖黄色的灯光下,裴熙背靠着窗户而坐,长长的袖绑在她自己身上,让她不能乱动。她似乎一直在喃喃自语,不停说话,可是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慢慢地,裴熙自己站起来,绕着床走来走去,她头发凌乱,顾琳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嘴里还咬着自己的发梢,不断地啃。
这就是兰坊过去的二小姐,裴欢的亲生姐姐。
顾琳忽然明白了,她猛地回身看向华绍亭,仓皇后退。
“她她疯了”
华绍亭没什么表情,点头。
“为什么”
华绍亭靠着窗户似乎在回忆,想了一会儿才说“被我逼疯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一点波澜都没有,平静得让人齿寒。
顾琳见过更可怕的事,但裴熙今天的样让她不敢再问原因,她心里一阵不舒服,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屋里这个疯疯癫癫的年轻女人让她觉得这或许才是华绍亭今天真正想说的话。
跟着他的人,最好的结局,不外如是。
房间里的女人突然停在墙边,用指甲开始扣那些防护软垫。顾琳微微发抖,看向华绍亭问“三小姐知道这件事吗”
“她不知道。”
顾琳这一晚已经心力交瘁,她不敢再往屋里看,退到院里。
华绍亭把下人们叫去说话,只安静了一会儿,屋里就有动静。裴熙似乎又开始发疯,砰砰地传来撞墙的声音,大家立刻冲进去抱住她喊大夫。顾琳听着听着胃里一阵翻涌,惊讶和心慌搅在一起,让她格外恶心,急匆匆地和华先生说她去外边等。
华绍亭很久之后才出来,他始终对于西苑的惨状无动于衷,轻声问她“吓着了”
“没。”顾琳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只是觉得很意外,别人都说二小姐死了。”
“嗯,很多人都这么猜。”他走得很慢,但并不犹豫,“顾琳,你总好奇当年的事,如今我带你来看了。”
顾琳不再说话。
“只要我手里有她姐姐,她就一定还会回来。”
顾琳裹紧了大衣,不敢看他。
华绍亭却轻轻拉住她的手,笑意一点一点浮上来。
他拉着她穿过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