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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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八

    轰然一声巨响,重逾千斤的石门落了下来。//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碎石纷落,飞扬的尘土呛得舌根发苦,墨卿转过身,回首一望,唇角抿出了凉凉的笑意,仿佛那巨石不是落在地上,而是碾在他的心窝间,心疼欲裂。

    那一刻,他知道该是死心的时候了。君既失信,他亦无须再守心,今后,他紫墨卿是生是死,与那人再无半点瓜葛。

    黑暗里,烟尘涩涩地刺痛了眼睛,洞顶、洞壁震颤着裂开来,险象环生,不过须臾,前段地道已塌毁了大半。

    他疾奔疾掠,欲寻玉晚清几人,一声声叫唤却是全无回应,只有隆隆的崩塌之声不绝于耳,若惊雷破空,震得耳鸣嗡嗡。

    “卿儿……”仿佛听人这样叫着,远远的,远远的,自云天外呼唤过来,是思念的声音。

    他忽觉一阵心悸,手按紧胸口,心都揪疼了,深切的不安,害怕它转眼便成了真实。

    直至此刻,方觉昊月一语中的,非议之言未有半分刻薄——生他之人,他不孝之;养他之人,他不义之;救他之人,他亦不屑顾之。独独只为一无心人,他之可悲,比之紫君如,确实只过之而无不及。这番省悟,并非后悔又或是深感不值,只是觉得亏欠了真心待他的人……

    山崩巨响犹在耳边,地道出口已被封作了死路,他一路奔回寻人,谁知全然无果,忍不住泄愤地砸了一拳,心有不甘,但转念一想,昊月心机深沉,以他精明,绝不会孤注一掷,狡兔尚有三窟,若未留下万全退路,又凭何与紫君羽搏这生死一局?

    他强定了定心神,按下心中叫嚣的冲动,当机立断,抽身而退。

    但紫君羽逼命如斯,不留余地、不留余情,他身后已无可退之路。枉他当初还对莲清山庄百十条人命有所寄望,如今却只觉得可笑,那样的冷心冷肺,他不过是窥破了冰山一角,却满心以为看通透了此人,一厢情愿,落此下场也是该然。

    可即便孑然独身、黄泉咫尺,他也要与天争上一争——天要亡人,非天无情,是人不与天争,争了,便有胜算,他深信之。

    临身之祸愈是咄咄逼人,他心头愈是澄澈冷静,思忖一番,毅然折身前往暗河的方向,或许玉晚清几人早他一步已去了那里。

    手中火折子跳闪着似要熄灭,火光拔高,细细长长的映人眉眼,他不敢迟疑,一旦失了光亮,地道内伸手不见五指,方向难辨,再要寻路更难了。

    仓促之际,忽见一道人影在前方掠过,他精神一振,急忙追上去,举过火折子喝了声:“谁在那里?”

    对方身形顿了顿,微一沉默后,突然反身一掌朝他打过来:“你竟还有脸回来!”

    听闻是尘雪的声音,墨卿只觉欣喜,接了她一招,飞身退开。

    动手伤身伤感情,对方这小女子又是难养,他自要避让些:“雪姑娘即便动气,也该先出了这里才是。”

    尘雪给他一语点醒,冷哼一声,住了手,口上却不饶人:“回来作甚么?想看看我们死绝了吗?”

    墨卿理亏在前,又记挂着玉晚清,心甘情愿受了这番刻薄话,问她道:“怎么只你一个,其余人呢?”

    尘雪冷漠地看他一眼,玉容冻色未解,冷冷一拂袖:“还不跟上。”说罢,再不理他,扭身便走。

    墨卿心中大石落地,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他的猜测果然不错,昊月那诡诈心思也非轻易能算计成的,这人千般不好,对玉晚清到底深情,有他在,玉晚清应是无恙。

    他展开身形,急急追上去。

    洞相连,洞相套,四周奇石纷列,洁笋委地,石幔似帘,惊心触目。不一会儿,便闻水声轰然,如钟磬助之,汤汤不绝。

    尘雪疾奔过去,轻身一纵,上了岸边木筏,松开系绳,撑舟的长竿一甩:“上来!”

    此段暗河水势汹涌且湍急,激流撞击着筏身,那扁舟仿佛不堪承载似的,漂如木叶,在水心打着转,墨卿一个跃身跳上,与她一前一后将筏身稳住了。

    尘雪撑着舟筏,手法娴熟,虽是逆流而上,竟也顺遂。

    一路行去,水气扑面,凄神寒骨,墨卿暗叫庆幸,好在是有舟筏,若是泅水,寒潭凄切,这生路也成了死路。

    但他是愈想愈不明白,既然众人都退了出去,何以尘雪会一人落在后面,他斟酌着道:“雪姑娘不像是与众人走散了,不知何以会一人留下?”

    尘雪冷笑着回眸一顾:“你真要听?我怕你承受不起。”

    墨卿知她心有芥蒂,不会有好话,再问就是自讨没趣了,他笑笑:“你不妨一说,我也不妨一听。”

    对方眼波轻蔑地瞥过:“紫墨卿,你娘的情你这辈子也偿不起了。”

    墨卿呆了呆,心头一慌:“你说什么?”

    尘雪脸色古怪了下,复又若无其事地嗤笑道:“玉夫人已答应了昊月,与他一起退避世外,现如今已走了。”

    墨卿愕然半晌,仍是难相信:“他们走了?”

    尘雪哼了声,别过脸不作理会,过了会儿,又冷冷讥道:“若非玉夫人相托,谁会顾你死活?是你不守信诺在先,说走便走,你若多分顾念,何至于此?你娘生你养你,竟不比一外人,生子如此,叫她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墨卿茫然自问,心头顿涌起的难过将喉咙也堵住了,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来。他紫墨卿罔顾孝悌,不守信诺,禽兽亦有反哺之情,而他,因何为人?

    轻舟过碧水,水势越来越湍急难行,所幸洞中九曲十八弯,正合撑蒿行船。

    木筏又行了一段,直至被一方巨石拦下,淡薄的天光自前方漏进来,湍急的水流挂壁而落,自天窗口急泄而下,远远看去,四周钟乳林立,石幔似屏,不假修凿的造化奇景顿成了神府鬼洞,难再前行。

    尘雪跳下木筏,扶着岩壁涉水而上。墨卿心生灰冷之意,表情极是漠然,失了那份平和心,收敛起的棱角一分一分显了出来,眼神是出挑的锐利。

    尘雪回头看了眼,眼色深了几分。这人终于露了真像,冷漠艳质,孤标傲世,撕开亲和伪善的面孔,内里是剑一般的锋利,这样的人,少宫主驾驭不了,也没人能驾驭的了。

    两人攀出洞顶天窗,正是黄昏日落时。

    云天外,暮云四合,胭脂如血。四周山崖险如斧劈,一帘瀑布顺峭壁飞流直下,水声如钟如磬,跌入数方深潭,堆雪溅玉,映世洗俗。

    瀑布声响,回荡山间,两人借着缠绕的藤蔓自崖壁上齐齐飞掠而下。

    “九公子!”有人扑通跪地,叩头不起。

    墨卿回头一顾,不由皱眉,对方一身黑衣,衣襟处以银线纹绣羽翎,显是昊月留下的人。

    尘雪瞥了眼,扔来一套干爽衣物:“先将湿衣换下吧。”

    墨卿道了声谢,却见对方已是走远。瀑布下,青石边,落千寒远远朝他望过来,隔得远了,那人的面容有些看不清,只觉得那身姿清俊挺拔,似江上之清风,又如山间之薄雪,飘飘乎又渺渺兮。

    墨卿淡淡收了目光,回头道:“起来吧,这里没什么九公子。”

    对方怔了一怔,慢慢抬起头来,眉心花印艳煞,脸上又绘着绮丽花纹,明眸皓齿,貌比花妍,端的是个秀娆美人。

    墨卿扔湿衣的手顿了一顿,眼睛微微眯起,冷笑道:“是你,离烛。”

    离烛眼底水光涟涟,伏地又叩头:“奴婢本无颜再见公子,但夫人交托,奴婢不敢忘,月主人交托,奴婢亦不敢忘。”

    墨卿听她提及玉晚清,心头抽紧,不愿再说一句,拂袖走开了。

    山里暮色透着清寒,烟气浓重,乔木后,他换得一身爽净走出来,理了理袍袖,一抬头,竟见对方仍跪着不起,仿佛不得他的赦令,便要这样一直一直跪下去,跪成那清潭边的石头。

    “起来吧。”墨卿冷淡淡地看了眼,“我无意为难于你,有什么话便说罢。”

    离烛从怀中掏出两个锦囊,双手呈过去:“这是月主人临行前吩咐奴婢要亲手交与公子的。月主人说,公子见锦囊后,若想回幻雪宫,便将此二物交与宫主,宫主不会亏待于您;若不想回幻雪宫,便往殷国安京寻当朝国师汲净流,他乃月主人旧友,公子将此二物交与他,他会助公子解心口异蛊。”

    “心口异蛊?”墨卿沉吟片刻,打开锦囊,是一龙一凤两块玉璧,质地上乘,然白玉之中又渗透血丝,入掌相握,近人气,那血丝又似活化,凝聚成龙凤双目,异彩涟涟,有动魄惊心之美。

    如此异宝,世间罕见。

    他凝眉看了又看,心中猛然一震——莫非这龙凤双璧就是传闻中的华炎玉璧?若真是华炎璧,昊月何以费尽心机得来,又如儿戏般赠他?

    离烛见他眉头深锁,一语不发,只望着手中之物失神,忍不住垂泪道:“月主人其实很是关心公子的,公子或许不知,当年断陌崖下,其实是月主人将您救起的,您寒毒侵体,无人能医,也是他以己身作引,化了您身上的寒毒。公子如他半子,月主人不会害您的。”

    “别说了。”墨卿揉了揉眉心,有些倦色,眼睛望向云天外,青烟苍岚,勾勒了谁的温婉容颜,令他的悔恨一重深过一重,“都过去了,他毕竟得偿所愿了,与娘亲退隐世外,往后,茕茕孑立,踽踽独行的是我,风过云散,烟散如尘,忘记了,便不要让我再记起来。”

    “是。”离烛深深埋首,眼泪无声地滑下,洗掉了绛唇上的胭脂,那刻,也不知是哭着,还是笑着,燕子呢喃,最是温柔,“只要公子一世安好,夫人便不会有牵挂;夫人有月主人倾心相互,亦能一路走得安然。”

    是吗?走得安然,不会怪他吗?

    云天外,雁字回首,人不还。

    风过云卷,卷过那婉丽的芳菲颜容,蛾眉曼睩,雪白的脸腮如染胭脂,宛似花信时至春睡的海棠,极致的浓艳,清冷冷的风韵。

    然卷过了,便再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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