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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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一

    夜幕沉,风声如咽,山道上火把如游龙,影影幢幢,皆是官兵的身影。//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遥影然越过众军,远远一望远处山崖,手指摸了摸袖里的伏虎令牌,心中也不知是怎生的滋味。

    魁梧的武将带着数名近卫过来,手按佩刀,腰背挺直,神情肃穆道:“卑职已照遥大人的吩咐尽数办妥,众军待命,誓一举歼灭景王余孽。”

    遥影然淡淡收了目光,将虎符拢回衣袖,回首一笑:“宫将军即刻传令下去,今日诛贼,人人有功,王爷已示下,众将士皆以军功擢升一等,不分士庶!”

    宫涅一愣后,微微动容。北珞朝廷最重门第,官有簿状,家有谱系,取士问门第,通婚问阀阅,所谓士庶天隔,人分三品,贵有常尊,贱有等威,出身寒门便注定了一声难得志。文臣或有因察举而受重用的,诸如季明舒,一再破格擢升,以一介布衣拜至大理寺卿,但身为武官,却只能处处低人一等,北珞以武立国,高门子弟以武入仕,占据要职,如此一来,岂还有庶族军士立足的余地?想他宫涅当初亦不过一名微不足道的城头兵,叫人轻若仆隶,易如草芥,若非一朝得遇紫家贵人,又幸受赏识,只怕早了消磨了志向,死了投军报国之心。无长广王,便无他宫涅,他投的是紫家军,报的是紫氏国,谁有那不轨之心,于他就是乱臣贼子,得而诛之!

    宫涅回身面向众军,扬手沉喝:“众将士听好,王爷有令,今日诛贼有功,人皆擢升一等,不分士庶,我等以王爷马首是瞻,誓死效忠!”

    “誓死效忠!”是夜得命而来的多是寒门子弟,平日最受冷落,常年驻守西南讨匪,今趟平叛,能如雷霆忽降,皆因风不惊云不动,无人察得长广王有此一举,舍京中精兵强将不用,却授下虎符,调来不显于人的庶族军。庶族将士早闻长广王取士不问出处,听令自是人心振奋,满身热血沸腾。

    遥影然又回首望了眼,心中感触莫能名状。山雨欲来,风满袖,独坐闲亭,看景微凉,他遥家与紫家骨肉相连,注定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不避纷争,方能有今日显赫,父亲与诸兄弟扼守北疆苦寒之地,遥家在京中的兴荣,他责无旁贷,势必要一肩担起。

    ****

    陡崖上,鏖战的硝烟渐散,将士刀上的血色尚未干透,火光微微地摇、微微地颤,有人自后拖来一人,刀剑上颈,一脚将人踹倒在地。羽渊柘狼狈地叫人揪住了头发,脸上犹沾着血,那眼色却是嘲弄,轻轻一扯唇,也不知在笑谁。

    紫亦靖跪在那里,眉目深垂,自始至终未瞧上一眼,只沉沉道:“景王余孽已尽数拿下,请父亲定夺!”

    紫君羽由侍从扶住了,手上绢帕捂唇,雪白中渗了些微殷红,他轻轻一抹唇,抬头看过去,那眉那眼似利刃上未化的残雪,清冷冷的却寒意透心。

    “还请父亲示下!”紫亦靖复又一声。

    紫君羽眼睛慢慢眯起来,冷冷的月光沉在眼底,突然抬脚将他踢翻了:“居心叵测,要你何用!”

    紫亦靖被他一脚踢得歪倒在地,爬起又跪倒,头不敢抬,腰背僵硬地挺直着,闷闷一声:“儿子无异心!儿子为父亲、为紫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话甫落,忽见战旗猎猎,四下山道上有众军围上,火光顿又亮了三分,崖上嶙峋山石似枯骨般氤氲了一抹猩红,夜色愈浓。

    京畿府的人马未得消息,乍见兵马截道而来,崖上崖下黑压压的一片,立时生了黄雀之危,刀戟一亮,剑拔弩张。

    “我等乃西南平寇军,今奉王爷之命,回京诛贼勤王!”宫涅越众而出,一声大喝,气拔山河。

    京畿府的兵士面面相觑,却见遥影然手持虎符而出,虎符出,天下兵马归一,谁敢不从,立即气焰一弱,纷纷让出道来。

    遥影然前趋下拜,双手捧虎符,恭敬呈上:“虎符在此,微臣幸不辱命,还请王爷即刻返京!”

    一众的寒门庶军得见天家尊颜,一望而臣服拜倒,呼地跪了一地,低头垂目,不敢造次。

    紫君羽神情冷而淡,收回虎符,一侧目,冷酷寒光自眸中迅速游过,手上金质镂雕的硬物重重摔在紫亦靖头上:“你也觊觎它吗?”

    紫亦靖跪着一动不动,有血流进了眼睛,直直望出去,连月光亦是赤红的,他捡起地上的虎符,双手奉上:“儿子不敢!”

    紫君羽盯他半晌,眉目沉似水:“宫涅,人带来了么?”

    宫涅沉声应是,一扬手,身后兵士忙不迭地拖过一人来,将人一贯,用力扔在了地上。

    那人滚在尘埃里,手脚皆废,蓬头垢面地蜷作一团,“呀呀”的声音自喉咙间窒息般地发出,竟是连舌根都残忍地拔了去,竟是景王府的大总管宁青。

    紫君羽浅浅掠过,眼中不带感情,山风呜咽,吹得火把嘶啦一声响,他受风咳了一声,手中的锦帕轻抹过唇:“你可认得此人?”

    将士按刀侍立在旁,铠甲泛着森森寒色,紫亦靖抬头看了一眼,脸无异色,矢口否认:“不认得。”

    “不认得?”紫君羽冷笑,“你不认得,他却认得你!景王造反,你也要跟着反吗?”

    紫亦靖以头抢地,重重一声,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睁也睁不开,撑在地上的手紧紧攥作了拳:“儿子这般资质,该当本分,不敢有异心。”

    遥影然不着痕迹地瞥过他,似思及什么,眼光闪动了下,微一沉吟,一步跨出,垂首道:“一人之言,尚不足信,今趟景王授首,乱军伏诛,二公子与京畿府众将士功不可没,此事怕是另有隐情,还望王爷三思。”

    羽渊柘被人按在旁边,闻言一昂头,大笑道:“景王府败也是败于天,非由命,这天下,终究不会是你紫君羽的天下!”

    紫君羽冷冷一眼扫过去,便在这际,紫亦靖长身立起,回首间,剑刃的寒光在眼睛里一划而过,突然一声断喝,还未待人反应过来,翻腕拔剑,一剑劈下,剑光泻下,有人身首异处。

    羽渊柘的头颅骨碌碌地滚到了脚下,仰面朝天,唇边一抹笑仍留在那里,阴恻恻地叫人发寒。

    紫亦靖反手撑剑,粗粗喘息着,愣了会儿神,慢慢地,慢慢地,又跪倒,神情坚忍如一:“景王乱党,业已一举歼灭,望父亲速归京!”

    紫君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露白月冷,晚景萧疏,人也萧疏。

    “望父亲速归京!”紫亦靖垂首,又铿锵一声。

    京畿府众将士亦纷纷拜倒:“望王爷速归京!”

    遥影然沉默一阵,也上前道:“眼下乱军虽破,然人心未齐,以防有心人觑势而动,还请王爷即刻返京。”

    紫君羽回首望了眼墨卿离去的方向,夜色寒凉,微微一抿唇,那心也冷了:“走吧。”绣金的锦靴慢慢踏了过去,对脚边沾血的头颅,一眼也未流连。

    这一年春,景王羽容昕通敌作反,事败伏诛,与其子悬首九门,家奴充军,姬妾女眷尽作官妓,珞帝因私授密诏,反遭幽禁,斯是,长广王大权独揽摄政监国,羽氏皇族经此一役,愈见凋零。

    彼时,曜国大将西陵及率十万大军压境而来,陈兵落雁关外,三军呐喊,急欲破关,却在此际,曜帝被囚大兴宫的消息传回郦都,一时间,曜国朝堂人心惶惶,宰相宇文铎一番思虑后,急命人送文书于珞国,愿退兵百里,撤出落雁峡,献黄金万两、西北三郡,再联姻亲,但求赎得曜帝安然归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了曜帝被囚大兴宫,珞都城内城外总有马蹄的声音,“得得”的声响搅乱了一路尘土,京畿府的人马与左右金吾士驰骋着战马进进出出,踏破了拂晓下的皇城,这么一日一日的,兵士们脸上的神色却是愈发焦躁与惶惶了。

    郊外有些小镇上的人似是受不了那三天两头的盘查了,无奈地收拾起了自家行当,也不知道往了哪里,马车辘辘,车轮滚滚,许是往南去了吧,靠近皇城的地方,总是透着股阴霾的寒。

    到了暮春的时候,雨水多了起来,那天似染了半笔水墨的生宣,浸饱了水,叫人忆起江南的梅雨,梅子熟时,雨纷纷。

    郊外的小镇上,一户普通人家的院落里,幽幽咽咽地散了几声箫声出来,似是无心,似是有意,箫声如诉,箫声如泣,低回处凄切一转,又缠绵悱恻得揪疼了人心。

    这时节,阶外的梨花开得正好,莹白似雪的颜色沁在蒙蒙的烟雨下,似浮在半空中的流云,晶莹如灼的素雅又透了几分清冷冷的妩媚,一见,便叫人心喜了。

    有人倚窗弄箫,窗外细雨如针,绵绵密密的,斜斜拂上了脸,拂上了发,淡淡的,湿润了眉眼,却是不觉,那眼神,似夜里的水一般,幽滟得惊人,浅浅一瞥,便湮灭了红尘。

    忽然,也不知听到了什么,墨卿弄箫的手顿了下来。

    静静望了一阵,折身回屋时,正见落千寒扶床下榻,那人一抬眸,清滟沁雪的眸,也似阶外清冷冷的梨花,一见,便叫人心喜了。

    “扰你清净了吧?”他走过去,又将人扶上了榻,拉过棉被道,“我不吹了,你再睡会儿。”

    落千寒咳了声,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短萧上:“这箫不如你抚的琴好。”

    墨卿替他掖了掖被角:“等你病好了,我再教你抚琴。”

    “好。”落千寒拉住他的手,在床边悄然握紧,“你是不是又想玉夫人了?”

    墨卿一笑,故作了淡然色:“阶外梨花开了,忍不住就想了,她虽是最爱池中莲,人却最合梨花。”

    “玉夫人放得开,你也该放得开。”落千寒静静看他,睫毛那浅浅的青影投在眼下,一颤一颤,有种清冷的优雅,这人其实耐看的紧,“临去时,她也未怪你,她知你会回来,会守诺,所以才要我们在那处等着,怕你一人孤单寂寞了。”

    “不说了,你陪我躺会儿。”他将人揽进怀里,木窗前天光漏进一角,他怔怔望了会儿,恍惚地便忆起了许多旧事,眉间那一点点苦闷,很是难消。

    啪嗒一声,风拂窗动,昨夜一夕微雨滴到了天明,犹未停歇,芭蕉叶湿,一汪青碧摇在窗前。

    身旁之人似是又倦了,蝴蝶春睡,不知又入了什么梦里。

    他搂着人的手微微收紧了,转头望了眼,忍不住靠过去吻了吻那人的唇。人就是如此很奇怪,毫不相干的时候,总觉得一辈子不会有瓜葛,一旦有了肌肤之亲,久了,又会生出割舍不了的情,将对方放进心里,然后日复一日的,思念不尽。

    落千寒的身体是愈发差了,他虽用《无境天》功法试图挽救,但内力度过去,却只是泥流入海,消失无踪。冥寒功与无境天本是相辅相成、同出一脉的功法,如今却反成制肘,相互克制着,其中定有缘由,偏是谁也不知这症结出在何处,眼下只能寄望回幻雪宫了……

    但那又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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