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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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再说话,知道这种时候的时间彷佛过得特别慢。

    小的时候,总想着,为什么时间这么慢,还不长高,还是穿不上那条漂亮的裙子;可是有一天真的长大了,便会惊呼,时光这么狠心不等人,还来不及懊悔,它便溜得匆忙。

    那时总是看见,某某少年花一般的生命定格在十六岁,只觉得伤感,如今死亡如此迫近,他人又该用什么样矫情的文字来怀念自己

    “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似乎猜到她的绝望,看宇全力地转移着她的注意力,不动声色地将后背往身后的墙上靠了靠。

    他不过也是寻常的血肉之躯啊。

    被他的提问拉回了现实,她一愣,重复道:“出去之后我们出得去么”

    他攥了攥她的手,顿了一下,“能。我先说,我出去了要好好洗个澡,一身灰。”

    “呵呵”她艰难地笑了下,这一咧才觉得嘴角痛得难受,赶紧合上,小声说:“我出去要睡觉,好好睡觉,什么也不想,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活,管别人怎么看我想我。”

    他笑,重又低头亲吻她。

    不同于她的唇干裂,他的唇热烈而湿润,带着一种特殊的粘腻香甜。

    “我第一次看见你,你正在我家旅馆空地上晾衣服,那晾衣绳太高,你就踮着脚去够,结果湿漉漉的衣服就盖在你脸上,你气急败坏地去掀开,嘴里还嘟嘟哝哝。”

    一吻结束,看宇将下巴抵在她头顶,陷入回忆。

    点头,她有些羞赧,“是,好像我高中之后就没怎么长个子。”

    “可那时我也不高,我特别想走过去帮你,没办法,就只能跑到我哥哥那里,结果他来了一句小孩子多管闲事我就只好回屋做作业”

    说到哥哥,他眼底有些湿润,“其实我都不太记得我哥哥长什么样子了。科学家说人的身体,每七年细胞就完成一次全面的更新,算算时间,我也不是我,你也不是你了”

    她哽咽,“等我们出去,我们再去看你哥哥,给他讲讲你这么多年的经历,好不好”

    “好。”许久,他才轻声说出口。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脸上湿湿的,不知道究竟是谁的泪。

    闭了闭干涩的眼,他长出一口气,觉得胸腔的空气都被抽走,每一丝呼吸都带着血腥气息,丝丝缕缕地牵动着每一块肌肉。

    笑了笑,他请求着:“你记不记得你当时,每次晾衣服时哼的那歌”

    她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只是拼命想着,究竟是那一歌。

    他颤抖着将冰凉的唇印在她额头,平复着呼吸,“就是有一句,好像是爱你千百回什么的。唱高潮部分就可以”

    她恍然,只是这容身的地方空气越来越少,她大口吸了几口明显浑浊的空气,还是唱了:

    我要飞越春夏秋冬,

    飞越千山万水,

    带给你所有沉醉,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

    梦过了尽头也不归。

    我要飞越春夏秋冬,

    飞越千山万水,

    守住你给我的美。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

    要一生爱你千百回

    九狸只唱了一遍,嗓子已经哑得不行,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们在地下究竟被埋了多久。

    一天、两天可是看宇说,只一会儿,一会儿。

    见她停下了,他抬起手,圈住她,自己轻声哼起来:“一转眼青春入梦岁月如梭不回头,而我完全付出不保留”

    她惊讶,“你也会唱”

    他笑,“听你唱过,记住了”

    她想笑,但是意识开始不由自主地不被控制,想睡,困,而且开始觉得更加的冷

    他忽然停下,屏息凝神,拍了拍有些昏睡的她,“别睡,不要睡,继续唱给我听”

    九狸被他打得有些痛,随之转醒,眨了眨酸痛的眼,指尖已经开始麻了,她狠狠地在地上抠了一下,那轻微的痛楚过了好半天才传到大脑中枢。

    咬了咬牙,她拼尽全力唱起来,嘶哑的歌声一遍又一遍,而看宇,只是搂住她,轻轻闭上眼。

    我要一生爱你千百回

    有曲曲折折的灯光在头顶上闪过,接着,便是遥遥的声音传来:“有人吗有人吗能听见吗”

    她几乎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极度恐惧中的幻听,她停住,大气也不敢出,直到再一次在远远的地方传来一下下有节奏的敲击声:“有人吗有人吗”

    她猛地一个激灵,有人,有救援的人

    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尽可能地头往上扬,用手拢在嘴边,拼命喊:“救救我们”

    她跌跌撞撞地爬回去,摇着看宇,“听见没有人有人了不要睡”

    看宇吃力地睁开眼,露出笑容,点点头,“我听见了,你敲敲周围的墙”

    她吻吻他的脸,几乎喜极而泣,“好。我们都要活下去。”

    1o7

    我们喜爱阳光,因为很多时候,阳光意味着生命、火力与希望。

    被抬出的一霎那,顾九狸轻轻用手背挡住了眼睛,那重见的阳光或许太亮,她不敢看。

    齐墨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她的脸,留下一道道血迹,那是他疯了一样不断用手扒着废墟的结果,连身边的救援队员都无法劝阻,给了他小型的挖掘器材后便只好投入工作。

    闻讯从意大利赶来的斯旺达带来了一队精锐,第一时间和当地的救援人员火展开救援。

    尽管如此,到九狸被完全救出,还是用了将近48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她

    “她几乎没有什么脱水现象,这一点很令我们吃惊,或许她待的地方有水源”

    她朦胧间听到医生惊讶的话语,挣扎地想要起身。看宇,看宇还在下面

    “九狸,不要动,不要动”齐墨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时远时近。

    他见她要动,赶紧凑上去,见她唇上都是血,用手背给她擦了擦,皱着眉听她在说什么。

    “快一点,看宇在下面”她用力地喊出来,其实声音微弱得如蚊蚋。

    齐墨大惊,无奈这个时侯不能索性问她个明白,只是向救援队长拼命喊过去:“下面还有一个人,他们在一起,快点”

    九狸抓着齐墨的手,用力按下去,动了动唇,终于昏厥过去。

    病房外,医生方才的话还在齐墨耳边回荡:

    “齐先生,顾小姐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髋部受到撞击,但是影响不大,静卧就好,身体上的基本都是擦伤,问题不大。只是和她在一起的那个男孩我们很抱歉”

    他的手,迟迟不敢触上门把手,他怕九狸醒来,他该如何回答。

    从墙体中穿出的钢筋,早在他们躲到角落的时候,就穿透了看宇的腰,但是他没有说,而他之前故意咬破她的唇,只是为了在她昏睡时,用自己的血喂给她,怕饥饿的她挺不住。

    齐墨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幕,然而这样的推测绝不会错。

    他永远也忘不了,看宇被抬出的时候,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整条裤子已经被血染透,挪动中不停地滴血,蜿蜒成一条血河。

    “她很好”

    见到齐墨,看宇吃力地睁开眼,然后彷佛承受不住地合上眼。

    齐墨飞快地从身边的人手中取来眼罩给他戴上,看宇执拗地转过头去,只这一个动作,便痛得脸上的肌肉直哆嗦,汗顺着惨白的脸上滑落。

    “叫我再看一眼她”他望着不远处的担架,她静静地躺着。

    “不要说话,保存体力,医生马上给你做手术。”齐墨按住他,斯旺达带来的外科医生已经在不远处准备好。

    “呵,我很高兴,死的时候有她在身边”看宇的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然后慢慢合上眼,“我累了,我先睡了。”

    我忙着不停地编织着自己的身份,背景,故事,我忙着思考各种计策来报仇,我忙着强迫自己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现在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幸福总是来之不易,所以我才乐于追赶,现在我累了,我想休息一下。

    他闭上眼,带着笑。

    你走了,可是活着的人怎么办

    你叫我怎么跟她说

    你太残忍,也太聪明,用这个方法叫她愧疚,叫她永世不忘

    无奈地狠狠捶着墙,齐墨从来没有这么焦灼狼狈过。

    梦中是红白交织的颜色,白色,是无尽头的白色的墙,渐行渐窄,几欲叫人透不过气;红色,是触目所及的红色的血,浓稠湿润,几欲叫人恶心作呕。

    从未有过的疲倦,她的头昏沉,可是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唤着她,叫她醒来。

    睁开眼,只有那梦中一般的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刺鼻的医院的味道。

    “你醒了”齐墨握着她的手,她刚一动,在床边打盹的他立刻醒来,眼睛红,下巴上都是胡茬。

    她不说话,也不问,就由着他这么抓着自己。

    齐墨急了,摇着她的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刚要起身,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九狸拽着他的手,有气无力地问:“他死了,是不是”

    他身形顿住,一时语塞,挑眉,“你说什么”

    她不再开口,只是任由眼泪落下,滴到枕头上。

    她记得,全部都记得,原来他只是故意咬破她的嘴唇,以此来使她不在乎口腔里的腥味。

    他哄着她睡觉,只为了偷偷将血喂给她,她醒来后果然不再饿得慌。

    “过来靠着我”

    “那你怎么不过来”

    他不是不肯,而是不能,他那个时候,已经没法动了,钢筋穿过腰部,所有挺下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不能死在她面前,不能留她一个人。

    她忍着,终于还是哭出声。

    虽然残忍,但是齐墨不得不说:“这边天气的原因,所以当地警方建议,要尽快火化,你知道,这边的灾情很严重,随时有爆大规模疫情的可能。所以”

    她点头,想用手背擦脸,打着点滴的手还没等动,齐墨便抬手擦净了她脸上的湿痕。

    “顾九狸,我如果是你,我就会好好活。因为你要记着,你的命,从今以后,都是另一个人给你的。”

    她抽噎了几声,歪过脸去看他,幽幽道:“齐墨,你是怕我跟他去吗”

    他一愣,似被说中心事一般,无言。

    她笑,笑得惨烈,笑着笑着便忍不住哭,“我干什么为了他寻死他拼了命也要叫我活下来,我们家欠他,这辈子也还不了,可是他还是选择叫我活,我为什么不活”

    见她太过激动,齐墨慌忙按住她,免得她乱动,将手背上的针头弄断。

    她拍开他伸过来的手,“他骗我的,他说他什么事都没有,哪里都没有伤到,还说出去就要洗干净自己,说忘了一切,要开始为了自己好好活”

    见她哭得上不来气儿,刚毅如齐墨,也不禁动容,这世上还有另一个男人的存在,他同样为了她可以舍弃生命,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提不起一点儿心思去吃醋或者是妒忌。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这个人不在了,可是他却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

    而他,全然无力,从她的心里除掉这个影子,不是不能,而是不忍。

    免费

    齐墨与顾九狸一身黑衣,她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国内还能联系上他的家人吗”齐墨问。

    她摇头,咬着下唇,“应该不能了吧,他提起过,那件事之后,便离开了家,至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他没和我说。”

    他神色有些异动,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此刻的九狸,已经受不了一点儿刺激,那么所有的疑惑,他还不如埋在心底。

    反正,人已经去了,化成了灰儿,哪怕他有任何疑问,都不重要了,不是么。

    “我想,他还是想葬在他哥哥身边,两个人做个伴儿。等回国,我就去c市,将他好好下葬。”

    齐墨点头,这件事当然听她的。

    在智利的行程被完全打乱,如今全世界都聚焦在这里,这一次地震,几乎是本世纪伤亡人数最多的一次,而她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

    见他系好安全带,动车子,九狸转过头去,“齐墨”

    “嗯”他温柔地看她,侧过身帮她系好安全带,“怎么”

    她吸了一口气,盯住他黑白分明的瞳孔,清晰地能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我要好好活下去。所以,我要去找华白。”

    手,顿住。他腮上的肌肉似乎飞地抽动了一下,然而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

    “好,我马上安排。”

    她闭上眼,感觉到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

    她摸索着,去寻他的手,明显感觉到他先是一僵,继而反握住她,将她娇小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

    活着真好。

    有爱人真好。

    怀有希望真好。

    尽管光芒闪亮却短暂,

    从我视线中永远消逝;

    尽管一切无法重来,

    草原中芳草犹绿。

    繁花似锦的时刻,

    我们无需悲伤感怀,

    就在残留中找寻力量。

    华兹华斯繁花似锦

    1o8

    古色古香的房间内,似乎熏有特殊的香料,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蔚蓝的海天一色,在遥远的地方形成一道细微的线。

    盘腿坐在榻上,九狸出人意料地格外有耐心,不时给给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