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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门,就是以灭魔维世为天职,专门监视蚩尤战族的后人。

    小草身为墨门南支传人,又属墨门正统后人,对蚩尤战族之事自有所知晓,她一眼就识出石棺上所写的“战”字,正是蚩族一族的象征。

    当年黄帝与蚩尤争夺天下之时,双方非但势力难分伯仲,亦各有问鼎天下的雄心。涿鹿一战,黄帝大败蚩尤,成为华夏千古第一帝。

    小草既已断定石棺中的铠甲就是蚩尤战族的战魔甲,立即想到战魔甲水火不浸、坚不可摧,且因其霸气太盛,连虫蚁亦不可靠近。若是让白辰的遗体穿上此甲,纵是不能保其尸身永不腐烂,至少可以免受虫蚁噬吞之祸。

    想到这一点,小草再不犹豫,立即返回原处,将白辰搬至这边,再把自己伤口的血抹干净,这才将战魔甲搬出石棺。战魔甲并不厚实,却沉重无比。

    移开战魔甲,小草发觉在战魔甲之下还压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她不由暗暗称奇,心中忖道:“难道此洞常有人出没?否则又怎会有斗篷出现?抑或此斗篷亦有玄异之处?”

    虽有诸多疑虑,她亦无暇去细想,当下将白辰的外衣脱下,再仔细为他擦去脸上的污泥,污泥擦去后,白辰那英气逼人的面容夂重现于小草面前,只是脸色显得极为苍白。

    小草轻轻叹息一声,如同一个体贴的妻子般将战魔甲穿在了白辰身上,再费力将之搬回石棺中。

    她的心本以绝望,只求与白展共处,当她办妥这一切时,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重新燃起复仇的火焰。求死谷被灭,母亲被杀,白展遇害……一幕幕血腥场面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已被仇恨所充斥,心意亦为此而更改。

    她要复仇!

    只是小草没有意识到,她此时的心境之所以有这种变化,是因为战魔甲的缘故,她跃入沼泽中后能幸存下来,亦是因战魔甲所致。

    原来,此洞岤的上方就是那片沼泽地,沼泽地与四周的整个洼地一样,底部如同一个漏斗。因淤泥是柔软之物,故一旦有外物落入沼泽中,就自然而然地会下落向沼泽中心地带。

    而沼泽中心处的下方,有一个二尺见方的水洞,正好与战魔甲所在的洞岤相通、平时,因为四周的淤泥全向中心挤压,而孔洞又较小,故形成了一种平衡,并不会下沉。

    但战魔甲乃不世魔器,虽是被深埋于地下洞岤,但仍是在不断吸纳浊魔之气,且越聚越多,积累至一定程度,一旦有外界契机牵引,浊魔之气就会冲出,形成异象——别之弃在药鼎山偶尔会看到的异常就是因此而形成的。

    当白辰落入沼泽地后,亦是向沼泽中心沉下,当他的身躯接近底部时,战魔甲本已饱涨的浊魔之气,因为感应到了白辰手中的绝世奇兵离别钩的存在,立时全面暴发。

    战魔甲乃举世无双的战甲,犹如战族之战心,遇强愈甚。

    地下洞岤中魔力大增,立时由洞顶的孔洞冲出,顿时将沼泽地中心的平衡破坏了。

    异象乍现之时 亦是白辰由那个孔洞下落之时,小草紧随其后,亦由此孔落入地下洞岤之中。

    当魔气泄出之后,沼泽地的诸种力量又渐渐重新恢复了平衡,其中的淤泥亦不再继续下落。

    而小草之所以心意易改,是由于她与战魔甲相触,被魔气入侵,激发了她的战意与杀气。

    当下小草心意果决,她将白辰安置好后,便沿着洞岤不断向前走去,在曲曲折折的洞中行走了足足有几十里路,黑暗中磕磕撞撞不知添了多少伤痕,但她的战意却仍是丝毫未减。

    最终,她找到了地下洞岤的出口。

    出口处是一道从上空飞速落下的瀑布!

    小草用清水稍加冲洗之后,立即毫不犹豫地穿瀑而出。身在虚空之时,她看到了瀑布下是一个水潭,水潭边缘有数名惊骇欲绝的女子。

    她无暇顾及这一切,立即向南方匆匆飞掠而去。

    只是小草没有料到,正因为目睹了她的身影,那些水潭边上的女子在二日后,皆死于非命。

    一曲终了。

    万籁俱寂。

    如同一场血腥厮杀后的沙场,再也不闻刀剑之声,惟有让人心生窒息感的死寂。

    在琴音落定的那一刹间,亦是范离憎饮尽最后一口酒的那一刻。

    此刻,场中共有七只酒杯中的酒已被饮尽,分别是摄魂剑羊孽、江南剑公子姬泉、姑苏剑侠之妻李青、金剑门门主扈不可、闲云轩习柔水、范离憎、牧野栖。

    李青果然比其夫更为高明,江湖传言不假。

    难得的是虽然李青胜出慕容楠一筹,但慕容楠却并未有不安之感。相反,他的神情间还有欣喜之意,足见他们这一对神仙侠侣的确是情投意合,不分彼此。

    风尘老侠古治心中沉思道:“牧野栖不愧为牧野静风之子,天赋过人,琴声甫起,他便已有破解之处;金剑门门主的修为本属泛泛之辈,却在琴音剑意最激昂之时以饮酒示意,倒大出众人的意料之外;羊孽这位老兄弟的剑法的确有过人之处,当年曾与蒙悦一战,虽不敌蒙悦,但那一战亦让世人对他刮目相看,只是他剑法过于邪异,又生性孤僻,人缘甚差,一直居于西睡一隅,名声倒不甚响亮。以他的性格,能来赶赴洛阳剑会,已有些出人意料。”

    “至于李青能跻身此列。倒不是因为她剑法不但超越其夫,而且还技压群豪、事实上她与慕容楠心意相通,两人的剑法亦已可互补不足,方才慕容楠勉力而为,终功亏一篑,李青与他一向配合无间。此刻虽是以音代剑,但她如自然而然地心生全力维护慕容楠之心。其剑慧受此一激,立时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她与慕容楠的剑法一柔一刚,相得益彰。当慕容楠势竭之时,正好是她势盛之际一一所以,与其说是李青凭一己之力济身七人之列,倒不如说是合他们夫妇二人之力。难得的是慕容楠对由妻子占其鳌头毫不在意。”

    “与牧野栖的从容不迫相反,姬泉那小子则有些勉为其难了。如此犹犹豫豫,若是真的比剑,他未必能把握机会。”

    “闲云轩门下皆是女流之辈,却是辽东最强门派,与北方的雪城并为北国双雄,这与闲云双姬的武功不无关系、与素女门一样,门中只有女人的帮派要在江湖中立足,就必须有过人之处,当年素女门门主秦楼的素女心经已高至惊世骇俗之境。闲云轩自然也有它开宗立派的法宝!”

    古治将诸人武学——思虑,最后惟剩范离憎一人。

    但一时间古治还真无法捉摸透范离憎的用意与底细。

    范离憎虽然也饮尽了杯中之酒,但他并非一饮而尽,而是慢慢啜完的。古治不由暗自皱眉:此子是真有过人之处,还是故弄玄虚?

    阑蝶见古治眉头紧锁,似有所虑,便道:“古前辈,一曲已毕,请前辈点评定夺。”

    古治微微点头,环视众人一眼,道:“依阑姑娘所言,有七人饮尽了酒中美酒,既意味此七人能破琴音所蕴含的剑意。不过七人破解方式亦不甚相同,也许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老夫便略加评说,诸位偏听偏信亦可,权当老夫是‘夫子自谓’亦可……”

    第十章 论剑之道

    古治老侠喜欢“咬文咀字”的嗜好人皆尽知,今日得此良机,面对数十名剑道高手,他如何会错过?说了一阵子,兴致大起,言辞越发玄奥生涩,比喻入理,起伏跌宕,滔滔不绝。场上诸般剑客除慕容捕这样少数几个儒侠之外,多半是斗大的字识不得几个的人,只听得烦心难耐,却苦于古治德高望重,不知如何打断。

    忽听得一个声音遥遥传至:“古治,你的武功虽然还算高明,却未必就懂剑!不懂剑者却在数十剑客面前口若悬河,真是可笑!”

    初闻此声时,尚在数十丈开外,待话音落定时,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已站在场内傲然伫立。

    白发飞扬,白衣飘飘。

    此人赫然是天才剑客幽求!

    没有亲眼见过幽求的人很多,但不知眼前之人就是幽求的人却没有一个!

    白发、白衣、无指,加上他那目中无人、凌然万物的气势——除了十七岁时便扫平洛阳剑会的幽求外,还会是谁?

    幽求终于出现在洛阳剑会上!

    这本是诸人意料中事。

    但当幽求真的出现时,仍是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慑。

    幽求不可能不知道中原数十名剑客是挟仇而来的,他让中原剑道蒙耻数十年,今日就是中原剑道一血前耻的日子,但他仍是如期而至,这不能不让人惊叹。

    起风了!

    也许,风本就存在的,只是在幽求出现之前,没有人留意到这一点而已。

    而现在,众剑客不但感觉到风的存在,更感觉到了风所带来的凉意。

    夕阳是何时落至远处的山边的?

    天空中是何时开始变得一片血红的?

    虚空中,是何时开始回荡着一股肃杀与不安气息的?

    众人的身子,是何时开始不知不觉地挺直如剑的?

    没有人去想这一切。

    古治依旧坐着,他的双眼却微微眯起。当今武林,除幽求之外,不会有人会直呼古治之名,他的身分之高,已使许多人将之当成神一般崇拜。

    幽求也许是惟一的例外。

    在幽求的眼中,只有强者与弱者的区别,只有剑客与非剑客的区别。

    古治当然不会因此而愤怒,他缓声道:“你终于来了。”

    幽求道:“我若不来,天下不知有多少人会因此而失望。”

    顿了顿,又道:“同样,如果今日我的生命不在这儿结束。亦不知有多少人会失望。”

    “你总算有自知之明。”古治道。

    “幽某在杀人或被杀之前,倒想听一听不用剑的人是如何论剑的。”幽求傲然道。

    古治目光一沉,道:“莫以为天下惟有你与剑相匹配,老夫论剑,只是因为老夫今日为洛阳剑会的公证人!”神色间顿添无限威仪,绝世高手之风范立时展露无遗。

    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正视牧野栖,道:“五色门门主剑思敏捷,先声夺人。”说完目光移至金剑门门主扈不可身上,接道:“扈门主在琴音剑意最盛时出手,胜在‘勇’。”

    古治的目光依次落于几人身上,娓娓道来:“姬公子契而不舍,终有所成,胜在‘韧’;李夫人借夫之心力,胜在‘巧’,羊老弟与习姑娘选择剑意最弱时,胜在‘稳’。”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范离憎身上,道:“至于这位少侠……实不相瞒,老夫只能看出他胜在‘奇’却又说不清奇在何处。”

    幽求蓦然大笑道:“不愧为我幽某的弟子,惟有你一人难住了他!”

    幽求进入场中后,范离憎一眼就认出了他,只是未出声而已。而幽求初时注意力集中在古治一人身上,倒未留意范离憎的存在,直到古治提及范离憎时,才发现他的存在。

    自范离憎离开“试剑林”后,幽求是第一次与范离憎相见,他对范离憎一直寄予极大的期望,欲将之培养成绝世剑客,故范离谱的出走对他而言打击甚大,他也一直在寻找范离憎的下落。只是因为种种原因,终未能找到范离憎。

    此刻意外相见,幽求只觉惊喜交加。

    幽求一语甫出,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形形色色的目光一齐投向了范离憎,使之觉得如芒在背。

    古治一直感到范离憎有些面熟,听得此言,心念一闪,顿时明白过来,正视范离憎,甚为惊愕地道:“你……是来自试剑林的范离憎?”

    范高憎恭声道:“晚辈正是范离憎。” 略略一顿,又道:“范书之子范离憎!”

    众皆哗然!

    一时间场中纷乱不堪,众人或窃窃私语,或蹙眉沉思,范离憎顿时再度成为众目之焦点。

    牧野栖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范离憎,随即恢复了平静,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精致酒杯,像是被它所深深吸引了。

    七星楼楼主感慨地低声自语:“一个是范书之子,一个是牧野静风之子,还有一个则是剑傲天下的幽求——今日的剑会,注定不同寻常!”

    忽有人沉声道:“幽求乃剑中之魔,他的弟子绝无资格角逐剑魁!”

    循声望去,说话者乃太极剑派新任掌门不久的罗琵琶。

    中原诸剑派对幽求恨之入骨,此言一出,自然立即有人附和。

    范离憎站起身来,抱拳四向一揖,朗声道:“在下赶赴洛阳剑会,只代表思过寨,诸位若是信得过思过寨,在下就没有退出剑会的理由。何况,幽先生对范某只有指教之实,而无教诲之恩,在下还算不得是幽先生的弟子。至于角逐剑魁一事,有诸多前辈高手,少年英雄,在下又岂敢有太多奢望?”

    思过寨乃十大名门之一,有谁会与思过寨过不去?既然信得过思过寨,就没有理由让思过寨派出的人退出剑会——范离憎的一番话看似谦让,其实已是义正辞严,掷地有声。

    罗琵琶不依不饶地道:“如此说来,范朋友要否认幽求对你有传剑授业之恩了?”

    包括幽求在内,所有人全都静候范离憎的回答。

    江湖中人虽可以豪放不羁,但却绝不能叛师逆尊。虽说有“弃暗投明”之说,其实那只是限于口头的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纵是背叛一个已入魔道的师父,此人亦会承受极大的压力。

    论及虚伪,武林中人未必比常人相差多少。

    范离憎缓声道:“世上有一种鸟,名为鹦鹉,常有人在它幼时便将之擒获,再将它的舌尖剪去一截,据说如此一来,鹦鹉就可以模仿人的声音了。世人常以此为乐,可又有谁知道鹦鹉自身喜欢的究竟是与生俱来的鸣叫,还是被强加于它身上的本不属于它的声音?它是该为舌尖被剪去而记恨,还是该因被赋予人的声音而感激?”

    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谁也不曾料到范离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但事实上也惟有用这种方式,方能自罗琵琶的质问中脱身而出。在武林中有一种人,他们的武功并不十分高明,但却极擅于说一些大而无当的道理,若要与之周旋,只恐是百口奖辩。

    阑蝶不由多看了范离憎几眼。

    她忽然发现范离憎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人,并非因为他是范书之子,而是因为他的言行总是超出常人的想象。先前饮酒论剑时,她已领略了他的别具一格,此时复又领教了。

    幽求如何不知范离憎一直未将他视作真正的师父?而他亦觉得自己只求能塑造出绝世剑客,让自己悟剑一生所得不会烟消云散,至于范离憎是否会因此而感激他尊重他,他不会在意。只是没有料到此刻范离憎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表白了心中所思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超脱。

    他的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了。

    范离憎正视着幽求,神情显得出奇地平静,只听得他缓声道:“幽先生,我姨娘是被你所杀,五年前我就说过必会为她报仇,所以你我终有一战、不过,我的剑法的确由幽先生所授,相信如果我能击败你,也算达到了你的初衷!”

    幽求听得此言,一扫方才的失落,纵声长笑道:“很好!若是你能以手中之剑击败老夫,那么无论是你,还是老夫,都毫无所憾了!”顿了顿又接道:“只是,数月之前,你的剑法尚远不及我,又如何能胜我?”

    范离憎沉声道:“你放心,相信我比你更希望能取胜你!”

    幽求笑了。

    笑,对于幽求而言,是一个极为罕见的表情。所以,当他脸上有了欣慰的笑容时,场中每一个人都甚为惊讶。

    幽求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他从范离憎的眼中看到了自信。

    金剑门门主扈不可沉声道:“无论你们两人之间有何恩怨,幽求今日都必须死!在这笑菊苑中,一百多名中原剑客的亡魂已郁积了四十余年,今日是该血债血偿之时了!”

    扈不可的话立时挑起了众人同仇敌忾之心,幽求顿成众矢之的!

    幽求道:“老夫早已准备在今日将此事做个了结,诸位要取老夫性命,尽管用剑来取就是!虽说四十五年前老夫杀的人的确太多,但以他们一百余人尚且不能自保,亦只能怨他们学艺不精!江湖本就是一个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当年若是有几位真正的剑道高手在场,我幽求又岂能活到今日?”

    幽求提及这一点,他人一时倒无以反驳,按理洛阳剑会应已云集了中原剑道高手,最终却被幽求一剑所灭。无论怎么说,都不甚光荣。幽求虽然过于嗜杀,但他的为恶,却可谓是光明正大的为恶。

    忽听得一人道:“在下虽非武林中人,却亦想斗胆说几句。”说话者正是南宗。只听他接着道:“以在下之见,当年洛阳剑会必有阴谋。众所周知,当年逍遥门门主太叔岱宗为最后一位剑魁,其剑法必定十分高明,为何在那次剑会前夕凑巧遭到不幸?同样凑巧的是,当年洛阳剑会前,曾盛传纵横山庄的武帅秦傲将角逐剑魁、当时秦傲秦大侠的武功已极高,世人猜测新一任剑魁应非他莫属,但最终秦大侠并未出现在当年的洛阳剑会上。可以说,若是有太叔岱宗与秦傲两位前辈高手在场,幽求绝不可能胜过他们的联手攻击!在下觉得。此事多半有些蹊跷,倒好像有人早已料到幽求会出现在洛阳剑会大肆杀戮,故早早地为他扫清了道路。”

    说到这儿,南宗略作停顿,补充道:“这只是南某人的浅薄之见。”

    幽求并未怒形于色,反而问道:“你何以对此事知晓这么多?”事实上,他对自己当年何以能一口气杀绝百余名剑客一直有些困惑,此时听南宗提起。就想闻其究竟。

    南宗肃然道:“四十五年前,阁下大开杀戒,最后只放过一个不愔武学之人,此人就是我们南家的人。”

    南家一直在资助着洛阳剑会,在剑会中出现南家的人自在情理之中。

    幽求沉声道:“你怀疑这一切是我所为?”

    南宗摇头道:“在下不懂武功,却也知道阁下当时绝对不可能同时完成数件事情。”

    幽求长吸了一口气,道:“不错,如果胜利是以诡计得来的,那样的胜利不是荣耀,而是耻辱!”

    他的声音略略提高:“老夫知道诸位欲除我而后快,但我想奉劝诸位还是待到逐出剑魁后再动手不迟,否则洛阳剑会又将有中断的可能!”

    “好狂妄!分明是不将中原剑道群雄放在眼里!”金剑门门主扈不可冷冷地道。

    “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而己。”幽求道,他之所以不愿此刻与众人交手,那是因为他心中希望范离憎能成为今日的剑魁。

    他当然不会亲自夺取剑魁,一旦他出手,必会使竟争变为生死搏杀。何况,在他看来,场中还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范离憎的剑法是他所传;牧野栖曾经败于他手中。至于其他剑客,虽比范离憎、牧野栖两人成名较早,幽求却不屑一顾。

    扈不可还待再说什么,却听得古治道:“也好,幽求,我等就答应你。以侠道评断,你是一个魔者;以武道评断,你还算是一个真正的武者。相信你不至于出尔反尔!”

    他倏然长身而起,犹如一只鹰隼,掠空而过,以快不可言的速度飘射至最末一席,大声道:“幽求,五年前你我曾有一战,却未能尽兴,今日再聚,且在此饮上几杯,待到决出剑魁后,你我再战如何?”

    幽求哈哈一笑,道:“你肯出手,今日一战,总算有些意思!”他的神色从容,与古治隔席而坐。

    古治的决定,他人自然不便反对。

    阑媒向身边的婢女道:“你们去伺待古老前辈吧。”

    “是。”两名婢女应了一声 走下长廊,自席间穿过,走至古治这边。

    绝世剑客幽求近在咫尺,她们竟无惊惧不安之色——是因为有古治的存在,还是因为她们不谙武学,不知“幽求”二字意味着什么?

    或是出于别的原因?

    牧野栖亦是沉默不语,但他的神色比范离憎悠闲从容。

    是否因为他胸有成竹?

    阑蝶樱口轻启,道:“羊前辈、姬公子、慕容夫人、扈大使、习姑娘、范公子、牧野公子,想必七位己留意到这千余盆菊花吧。”

    姬泉道:“难道角逐剑魁,与菊花有什么关系?”

    阑蝶道:“不错,在这一千一百盆菊花中,有两盆菊花的根茎其实是昙花,是嫁接而成的。不如就将这两盆花称为昙菊。昙花虽美,却只能花开一瞬,这两盆昙菊亦是如此。小女子略通花事,知道两盆昙菊将在一个时辰内盛开。昙菊与昙花一样,也是甫开便谢。七位若是有人能在昙花盛开的那一刻,将花以剑采摘,就属今日的剑魁!”

    居右忍不住道:“阑姑娘,恕老未直言,姑娘又是奏乐又是折花,固然显得文雅,却终是有些不妥。难道以这种方式,就可以看出谁的剑法更为高明?”

    阑蝶微微一笑,道:“历次剑会中,均分几个阶段,未到最后阶段,多是尽量避免作生死搏杀,只是方式各不相同。小女子以琴音剑意相试,虽不能说全无偏颇,但总是有些用处的。当然,也许还有高人不喜此法,却又身怀绝世身手,那么他自可挑战上届剑魁,只要能在五十招不败,亦可参与最后角逐!”

    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以剑折花,决定剑魁’看似近乎儿戏,其实昙菊仅有两束,又是稍开便谢,要得一束昙菊,着实不易。”

    居右道:“姑娘所言,亦不无道理。只是,洛阳剑会已中断数十年,又何来上届剑魁?”

    闸蝶环视众人,道:“小女子有个建议,既然太叔大侠已经作古,那么就由他的后人代其先人之责,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听得此言,众人先是一愕,很快纷纷赞同。

    事实上,与其说他们赞同阑蝶的建议,倒不如说这是因为众人急于想知道太叔岱宗是否真有后人在世。

    阑蝶最后征求了古治的意见,古治微微颔首。

    阑蝶这才道:“阿楚,你可将‘纵横剑’交与古老前辈了。”

    众人皆是一怔,不明其意。

    却见自暗雪楼闪出一名少女,年约十四五岁,竟是身着女子极少穿的黑色衣衫。

    黑色衣衫把她的肌肤衬得更显雪白。

    目睹此少女,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眼前的少女就是由这两种极富冲击力的印象融合而成,让人纵是惊鸿一瞥,也必今生难忘。

    她的冷,与阑蝶的优雅、恬淡正好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同样让人心神大震的还有她捧着的那柄剑。

    剑未出鞘,但凭剑鞘,众人就可一眼认出她手中的剑正是“纵横剑”!

    惟有“纵横剑”的剑鞘才是方形的——剑鞘的方正亦在暗喻着剑会的公正。

    “纵横剑”在销声匿迹十余年后终于又重现世人面前。

    而自四十五年前那场变故后,世人本以为逍遥门已永远消失,没想到事实却并非如此。

    难道,这位净如千年玄冰的少女是逍遥门的后人?

    一直从容平静的牧野栖在乍见黑衣少女的那一刹那,神色突然剧变。

    因为他赫然发现了黑衣少女竟是鄂赏花的弟子断楚!而鄂赏花则杀了他的祖母楚清!

    “断楚此时已经出现,那鄂赏花会不会就在左近?”牧野栖心中转念着。

    断楚手捧“纵横剑”,目不旁视,径直来到古治席前,奉上“纵横剑”,道:“请古老前辈过目。”

    古治接过剑,无须拔出,就已感觉到此剑的不凡之气,他颔首道;“正是‘纵横剑’!”

    断楚这才向众人道:“家祖己仙逝多年,今日我太叔断楚愿代祖父向诸位讨教!”她的声音极为独特,很清脆,却无法让人感到一丝温暖气息,只觉犹如玄冰破碎之声……

    第三十五卷

    第一章 洛阳剑魁

    居右闻听断楚之言,哈哈一笑,大声道:“断楚姑娘,我若胜了你,是否就可与其他七人一道角逐剑魁?”

    太叔断楚没有开口,阑蝶却道:“正是如此。”

    居右却摇了摇头,道:“纵然老夫取胜断楚姑娘但终胜不了羊老兄;若是万一败与断楚姑娘。老夫一世英名将付诸东流矣,不试也罢。”

    众人哈哈大笑,古治虽沉吟不语,心中却暗道:“这位七星楼楼主倒识得大局,他这一番话看似插科打浑,随意调侃,其实却是在提醒他人,不可自视过高,若是自忖武功不及羊孽、牧野栖他们,就无须冒着败给一个不知名的后辈的风险一试了。”

    果然,听得居右一番话后,本是跌跌欲试者思量之余,又稳下性惰。如此一来,自可避免洛阳剑会陷入一场混战之中。

    太极剑派掌门人罗琵琶却已长身而起,道:“罗某久慕羊老先生等人高明剑法,倒想能有机会与诸位切磋一番,奈何罗某不谙五音,只好另辟途径了。”

    言下之意,自是要与太叔断楚一较高下。不过,论辈分他比太叔断楚高上不少,此举多少有失体面,却又不愿失去夺取剑魁的机会,只好以“不谙五音”掩饰搪塞了。

    太叔断楚神情淡然地道:“罗大侠请!”

    一声“罗大侠”让罗琵琶老脸一红,当下故作未觉,自席间缓步走至场中空地上,向太叔断楚道:“罗某久闻逍遥门的逍遥风云剑法,愿一瞻真面目!”

    与一个十几岁的女流之辈过招终究不甚风光,罗琵琶就有意将话题引至逍遥门的逍遥风云剑法上,让人感觉到这是太极剑法与逍遥风云剑法之争,而非一派掌门与一少女之战。

    忽闻幽求冷冷一笑。

    罗琵琶本是微红的脸色此刻立时又变得铁青,他沉声道:“姑娘请出招吧!”

    “罗大侠,得罪了!”太叔断楚冷冷地道,倏然翻腕,一抹幽冷光芒如幽灵般自她腰间闪出“嗤嗤嗤”三声轻响,她的剑已虚刺三记,所取方位,皆不可危及罗琵琶。

    太叔断楚此举是以晚辈自居,但她三招皆未攻击罗琵琶,显然有绝对的自信。

    罗琵琶干笑一声,缓缓拔剑在手。

    太叔断楚目光一沉,手中之剑倏然划空而出,如同一抹咒念,直取罗琵琶胸前要害,所取角度刁钻狠辣至极,剑挟慑人杀气,闪电般迫进。

    众人不由心萌寒意,仿若太叔断楚那一剑并非刺向罗琵琶,而是刺向场中每一个人。

    幽求本是漫不经心,目睹这一剑,脸上顿时出现专注之色。

    罗琵琶略一侧身,借拧身之际,太极到法已挥洒而出,身形未移,剑身已划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将对方的辛辣招式悉数封挡——正是太极剑法以防守见长的一招“如封似闭”。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罗琵琶沉肘之间,剑已顺势滑出,借着反震之力斜斜倒撩,速度奇快,却没有丝毫仓促草率的感觉。罗琵琶在太极剑法上浸滛四十年,尽得太极剑法之精髓,出手之间,就将太极剑法的“虚、圆、柔、非、攻”五字真言发挥得淋漓尽致,脚下配以独门步法,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柔和却又极富韧性的剑风,将太叔断楚笼罩其间、他的剑几乎一触即走,灵动至极,难以想象以他微胖的身躯,竟有这般快捷灵巧的身手。

    两团剑芒纵横迸射;刹那间双方已攻守十招。

    居右皱眉低声道:“断楚姑娘所用的剑法快绝冷酷,绝不可能是逍遥风云剑法。”

    慕蓉楠微微颔首,道:“逍遥风云剑法正如其名。极为飘逸、不过逍遥门遭遇大劫时,断楚姑娘多半还是一稚童,未练过本门的剑法也在情理之中。”

    正说话间,倏闻太叔断楚道:“承让了。”身形倒掠,“锵”地一声,剑已归鞘。

    众皆一怔。齐齐向罗琵琶望去,却见罗琵琶身上毫无受伤迹象,不由大惑不解。

    罗琵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自道:“老夫甘拜下风!”言罢向众人草草揖手,竟自离去、显然他自感身为一派掌门,却败于一位年仅十几岁的少女之手,觉得大丢脸面,再也无颜留在此地。

    当他转身离去之时,众人目睹其背影,赫然发现他的衣衫后背处竟多出了一个花形破洞。

    此洞无疑是太叔断楚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以快不可言的剑法在罗琵琶身上留下的。洞并不大,正因为不大,方更不易做到,要想在罗琵琶这样的高手衣衫上刺上一剑,已是不易,更勿论用剑在柔软的布衫上划出一个完整的图案了!众人皆知若非太叔断楚剑下留情,罗琵琶早已丧命,无不愕然失色。

    惟有牧野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对自己的剑法一向极为自信。但上次与太叔断楚交手时,对方丝毫未露败象,以她的剑法胜过罗琵琶自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个结果比牧野栖猜测的来得更快而已。

    之所以会有如此结果,除了因为太叔断楚的剑法神奇不凡之外。亦与罗琵琶剑法不济有关。牧野栖心道:“连姬泉这样的人物都能勉强窥出琴音剑意中的破绽,罗琵琶身为一派掌门人竟有些力不从心,无怪乎太极剑门数十年来在江湖中的地位日渐沦落。”

    古治见罗琵琶中途退出洛阳剑会,亦不加劝阻,想必对罗琵琶先不顾身分向太叔断楚出手,最终又落得惨败很是不屑。

    阑蝶打破沉默,道:“由此刻开始进行最后角逐,不知是否有人持有异议?”

    金剑门门主扈不可振声道:“以扈某之见,还有一人应在此列。”

    阑蝶道:“扈大使请说。”

    扈不可道:“此人就是断楚姑娘!她只是剑魁后人,并非上届剑魁、按照剑会规矩,她完全可以参与其中,而且以她的剑法,谁也不能否认她有这种资格。”

    太叔断楚郑重地道:“多谢扈大侠抬爱,太叔断楚自知分量,尚不敢有所奢望!”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牧野洒的目光相撞,随后迅速移开。

    牧野栖亦没有任何举措。

    这时,天色渐渐变暗;笑菊苑有灯光不断亮起。天色愈暗,周遭的灯笼火把燃起越多,时间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经意间很难留意到已由白昼进入了黑夜。

    列于笑菊苑前的二十名少年剑手悄然退开,闽蝶的目光扫过范离憎等七人,道:“诸位不妨到前席来,可与昙菊挨得更近。”

    习柔水笑道:“此言倒是不假,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笑声中她的娇躯已如风中败柳般飘然而起,凌空斗进折身,衣袂飘飘,如同一片杏黄铯的浮云,轻盈落于千余盆菊花西侧的长席旁。身形过处,香风阵阵,醉人心脾,不愧为以明艳著称的闲云剑姬。

    她的身法固然让人耳目一新,但更让众人佩服的是她的不拘一格。阑蝶说出让七人列于前席时,摄魂剑羊孽等人尚自恃身分,有些犹豫,习柔水却毫不犹豫,其豪爽气概不让须眉。

    居右心道:“七人夺取两束昙菊,僧多粥少,难免有一番拼杀。高手过招,胜利仅在毫厘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