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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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红的大字一瞬间似利刃刺在心中,瞳孔倏然紧缩。
身后也传来微微的喘息之声,他有些茫然的点开页面。
首先映入眼睑的是身穿白衬衣黑色马裤,脚着鳄鱼皮靴男子的照片。
一手牵着缰绳,英姿勃发。
那笑容灿烂而狂肆,其姿态却优雅万分。
狂傲与优雅完全不同的两种特质,却在这人的身上完美的糅合一体。
网页上更有一组组照片,全是这个英年早逝的男子早年的专访照以及跟各种明星出入公众场合的照片。
正在看网页的他震惊万分。
一模一样
这张面容和出现在他脑海当中的一模一样。
网页下拉,上面更有吴云洲的生平。
所有的一切,全都和他所想的相吻合
而这些令他想起更多更远的往事,那些深埋着的记忆,几乎象是挖开了地底温泉,喷涌而至
象是狭小的空间,一下子塞入大量的讯息,头痛如影相随,片刻便发作了。
死命咬牙忍耐,几乎将唇咬出鲜血来。
他如果不是吴云洲,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突然之间,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吴云洲出车祸之后,他的好友立刻将其送往最近的医院。
这医院的名字分明和抢救他煤气中毒的那所医院是同一间。
这又说明了什么
“这个吴云洲还没有死啊”身后的女子惊讶的伸过去,指着页面,“现今依旧在重症监护当中,具体情况吴氏家族拒绝透露,据消息,估计已经成为植物人,醒转恢复机率基本为零”
他心中狂喜。
没有死,还没有死
他是吴云洲,没错
纵然头脑中尚有一丝混乱,可是吴云洲的一切一切,都无比清晰的展露开来。
虽然匪夷所思,他有理由相信,这体或许真是韩朝林,可是他的灵魂内里的一切,是吴云洲
他没有妄想症
因为这是事实
“哎呀,原来这网页是二个月前的,早过期了。”
紧接着身后的女子的声音无情的砸了过来。
“小弟,快出来吃饭了”外面传来女子的大嗓门。
吴云洲将身前写着一大堆乱七八糟全是英文的纸张收了起来,然后走出自己的房间。
目光越过客厅,看到正在摆碗筷的二个女人,以及正在烧菜的中年男子。
“朝林,快坐下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这个中年妇人拿着一双掉漆的筷子拼命往他面前的饭碗里夹。
“小弟,发什么呆,快吃啊。”
皱着眉头,伸手拿起筷子,看到瓷碗边缺了一个口子。
可是什么食欲也没有。
人生从高处跌落,晕眩呕吐,眼前阵阵发黑,过后留下的只是一片空茫。
“小弟,不要想太多,过去的事,就当放屁一样,放过就没了。”坐在他身旁的年青女子边吃饭边说话,嘴里的饭渣都喷出来了。
吴云洲眉头紧蹙着,下意识的往旁边避开。
“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这么鲁,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更好,男人没有几个是好货”女子一脸嫌恶的表情。
紧接着,开始和父母在饭桌上新一轮的口水大战。
这些人鲁无礼,在用餐之时,嘴里有食物还大声说话,咀嚼声,直接端起菜盘喝汤的声音,拿着筷子的手因为说话还到处乱戳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眼前发生了。
他眉头紧蹙,面色惨淡,心情极为郁。
原本捏在手里的筷子不禁轻轻的放下,搁在饭碗旁边。
昨夜,他本无法入睡。
真的很讽刺。
在上一刻他还陷入狂喜之中,心想着,只要体没有死,他很可能有机会恢复正常,重新回到吴云洲的身体。
结果刷新最近的网络资讯,看到的却是,亲朋好友即将在上海为吴云洲举办的追悼会。
医生宣布脑死亡后二周,吴氏终于同意拨管撤机,其母当场昏厥,无法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痛决定于四月二十五日将在殡仪馆举行追悼会,昨日吴云洲家中已设立了灵堂,相关亲友陆续前来悼念。
死了,这样就死了
吴云洲纵然曾经怀着遨啸九洲的理想与志气。
曾经无数次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无上的赞誉。
在每一个社交场合,他总是那个被众星捧月般的人物。
只要有他在场,任何人都要避其锋芒
任谁也想不到他的下场死的就象一场闹剧,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笑料。
“朝林,怎么了,又头痛了阿珊,你弟现在还没好全,你昨晚还带他出去吹风”中年妇人骂了女孩一句,又关切道:“朝林,吃几口饭,等一下吃药,头就不痛了。”
韩珊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什么。
“我要去上海”身体坐的笔直,目光却盯着自己身前的饭碗。
话音落地,立时遭到全家人的反对。
坐在他对面的父母,立刻惊慌道:“朝林,你现在身体本没有好,不必急着找工作。”
“再说了,上海有什么好的房租物价那样贵,就算挣的多,都用来交房租水电了,还要吃饭,本就存不下钱的。还不如等养好身体,在这里找个工作,至少省了房租伙食诺大一笔钱”
“弟弟,大城市多复杂啊,出去无亲无故,再加上你年纪这么轻,很容易被人骗的你大学毕业就去了上海,这才去了半年没到,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样惨痛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
“我要去上海,下午就走。”他再一次重申。
“上海上海”韩琳怒气爆发出来,将筷子扔在桌上:“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全家人有多担惊受怕么为了你花了多少钱小弟啊,吴云洲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就算他没有死,你们也是不可能的,不要再做梦了
“我知道,你去上海无非是想参加明天的追悼会,你去了又怎么样那个吴云洲出车祸,你跟着自杀,结果呢那种人跟我们本没有交集的,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死了就更不用说了。小弟,你清醒一点罢。”
“”
听了这番话,他真的哑口无言。
真是满头黑线,女人的想象力啊。
在这所谓的姐姐的眼里,他竟然是为了吴云洲而自杀的
真是无稽之谈
他活着的时候,可从来不认识什么韩朝林的。
“我要去,一定要去。”他一脸的坚决,语气十分强硬。
目光是顽固的是执拗的。
久久的沉默笼罩着,每个人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巨石。
翌日一早,他就坐车去了上海。
当然,家里人本不会放心让他一人去,韩父在单位里请了假,陪着他一同到了上海。
一下车,也顾不得吃中饭,便立刻打的直奔殡仪馆而去。
韩父担忧的望着自己的儿子。
自从自杀事件过后,孩子变得很陌生。
也没有再叫他爸爸,不仅如此,仿佛还刻意的想与家人保持距离,隔离开来。
全家愈发不清楚这孩子的想法,无论怎么劝怎么开导。
这孩子整个人灰暗沮丧,眼神冷漠而又绝望。
令他很是害怕。
常听人说,自杀过一次的人,如果想死的决心很大,在短时间内还会死第二次第三次
他要牢牢的看着儿子,牢牢的看紧。
终于到达了殡仪馆,远远的就看到两旁停放的轿车,大排长龙。
韩父不禁咋舌,大城市果然不同凡响。
计程车尚未到达门口就停下来了。
韩父付了车钱,却见儿子怔怔的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是不是又头晕了”
那孩子转头望向他,脸色极度苍白。
“别怕,千万不要怕。来,快下来。”伸手又拉又扶将儿子拖下车。
正中午,艳阳高悬空际,吴云洲依旧觉得寒冷,森恐怖。
两人跟着一路的人群默默往前走去。
越过广场,两旁堆集如山的花圈花蓝,衬着人人纯黑的服色,郁逼仄而来,显得压抑非常。
越接近殡仪馆大楼正门,只觉浑身战栗着,双腿发软,心中的骇怕难以言喻。
试想一下,谁人有他这样的经历。
来参加自己的葬礼。
与自己的遗体做告别
这种对死亡的恐惧,甚至比车祸的那一瞬来的更加强烈。
哦,真他妈活见鬼了
本不用询问工作人员,其间某个厅外站着一溜穿着纯黑色的保镖,就很引人注目。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旁人。
身旁的父亲几乎是搀着他往前走的。
刚到芙蓉厅入口,便被保镖拦截下来。
吴云洲抬头用目光询问,尚未开口,便听到冷如岩石般的声音:“闲人免进”
韩父虽来过大城市,说实在话,还是头一次见到保镖。
看到这种阵仗先自就腿软了,将儿子拉到一边,低声道:“朝林啊,你真的要进去么你看看这种场面咱们惹不起的,走罢。”
吴云洲摇摇头,毅然回到厅口。
“我是吴云洲先生的朋友,今天特意过来吊唁送行的。”
那为首的保镖目光犹如雷达,上下扫描。
脸上表情是狐疑的冷漠的不屑的。
吴云洲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扮,这才恍然大悟。
那些日子他痛苦于自身人格上的混乱,其实至今他都尚未能笃定自己是否就是吴云洲。
对外面世界几乎不闻不问,更不用提打理这陌生身体的外表装扮了。
如同梦魇一般的现实,一切都令他那样失望
从些人黑色的墨镜倒影中就可以看清了。
陈旧的夹克外套,膝盖处隐约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磨损的厉害的廉价皮鞋。
本不象旁人那样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
这样普通百姓常着的便装,在这个厅外的其他地方或许本不足为奇,然而在这些人面前,却显得异样的格格不入。
从他身边施然进入厅中的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个个打扮入时,从头到脚心修饰过。
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仿佛不似来吊唁的。
他们夸耀着财富,相互攀比着,如同参加一场盛大的交际晚会。
在这种情形之下,被保镖拦住,反倒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每个经过的人都会将视线毫不吝啬的投向他。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难堪过,这些人仅仅用眼神就可以当众羞辱他。
而这一切的源头之只因为贫穷。
贫穷
对他来说,还真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新的人生尚未开始,便已经亲身感受到这种苦涩的滋味。
“发生了什么事”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浑厚有力,有一股直入人心的力量。
继而有几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来到厅口,站在吴云洲的身旁。
“这位说是来吊唁吴云洲先生的,看起来似乎”保镖欲言又止。
“哦”
立时,吴云洲感觉到几道迫人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的气,尽量表现淡然。
如果他听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的话,那么他和周德琛多年的朋友就白做了
转头,果然看到周德琛正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他。
而他也亦然。
深色的亚曼尼服装,限量版的石英手表,衬上一张充满魅惑的男面容,一派成熟稳重的成功男士的形象。
只是隐约飘来的givenchy香水,配上最时尚的gucci领带夹,透露着一股别样放浪的意味。
吴云洲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了解周德琛的底细。
毕竟,两人也算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同伴,甚至进行过多次猎艳比赛。
这个男人跟他一样,也是游戏花从的高手。
换女伴的速度从来不低于他,只是一般行事极为低调而已。
总之,是个闷骚的不得了的男人
而站在周德琛身旁的其他二人,也算是他的朋友,只是没有象周德琛那样熟稔而已。
他们同样皱着眉头,打量他,仿佛在看天外来客似的。
此时,在面对这样一群熟人,他反而能够渐渐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心中的恐惧也缓缓消散,原本紧绷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表情变得坦然自若,看起来镇压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