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说，”老妈抬起头，大声的制止我，我看见了她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不让她滴下来，“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

    “妈。”我停了车，转过头，面对着她，心里钝痛着，“对不起，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很伤心。可是这是事实，你们每次都催着我找爱人，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有了，可是我不敢告诉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一直瞒着。”我的话似乎打开了老妈的愤怒之门，她的怒火不断，厉声的训斥着我，“不要告诉我，我不想听。”

    “妈，你明明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愿意面对现实。”面对着她强忍着泪花，我的眼泪也堆满了眼眶，我忍住泪，颤声的说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妈固执的摇着头。

    “妈。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你知道的，我已经找到了这一辈子陪我走下去的人。”

    “够了，林梓。”老妈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吼出这么一句，“我不想知道。你现在大了，也不听妈妈的话了，是不是？”

    “妈，不是，我不是不听你的额话，你听我说。”我恳求，如果这会儿能下跪，我早已经跪下了，只求她能接受。

    “说什么，说我女儿是个变x态吗？她和一个女儿搞在一起，做些不知羞耻的事。”

    “妈，你女儿不是变x态，我只不过是爱上一个跟我同性别的人，想要和她一起，这有什么错。”

    “你还狡辩，这就是你读了这么多年书的结果么？”

    “妈！”

    “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也不愿意知道。”老妈侧身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不愿意在我说话，“我累了，送我回家。”

    “妈”

    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我擦了擦眼泪，看着闭上眼睛的老妈，转过身，发动了车子，沉默的开着车。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的女儿一直很优秀，从小当班长，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成绩也都是全校第一。”

    “村子里的人都羡慕得不得了，说我的女儿长大一定能考状元。她从小是个乖孩子，我说的话她从来都不会违背，也不会做让我们伤心的事。”

    “她的同学都是吃好的穿好的，有很多玩具，每天吃着零食，而我们能做的只是每月那么少的生活费，可是她从来都不抱怨，反而安慰我们，说自己不喜欢吃零食、也不喜欢玩具。那么小的人却懂事的让我们心疼。”

    “后来她考上大学生，整个村里都轰动的不得了，说我们家里出了个文曲星，我们也很为她骄傲，觉得含辛茹苦的供她念书值得。”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争那么一口气，为什么要咬紧牙关让你读书，让你出去，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人家都说书读得多，就越懂事，越明理，怎么到你这儿就反了呢？”

    “早知道你现在变成这副模样，我情愿当初没有供你读书，像村子里其他女孩子一样，早早的嫁人，守着老公孩子过一辈子，也比现在要好得多。”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呢？”

    “当初你明明就好好的啊，小时候你喜欢穿裙子，编辫子。”

    “为什么呢？是不是那个女人勾x引你，是不是她胁迫你，你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后视镜里，老妈望着窗外，不知疲倦的说着，神情茫然，不知所措，每说一句，我的心就痛上一分。我哽咽着，不知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对老妈说。

    “我知道你这会儿不想听我说话，我知道我现在已经罪无可恕。”

    “我让你很失望，我不孝，我十恶不赦，我对不起你们，如果有可能，你情愿没有生过我。”

    “可是妈，你为什么责骂你女儿是变x态。你生她养她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了解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吗？她怎么可能是变x态？”

    “我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跟我同性别的女人，除了这个，我做错了什么？”

    “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我喜欢男人，偏要爱女人？如果喜欢男人多好，不用像现在这么苦恼，也不用让你们伤心，更不用躲着藏着，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他带回家，说这是我的爱人。可是，我喜欢的是女人啊，我勉强不了自己去爱一个男人，我不能从心里到身体都不能接受。”

    “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同性不能相恋。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世上，大多数女人，都爱的是男人，而大多数男人也爱的是女人，所以同性相恋变成了异端，可是这并不能说这就是变x态，你忍心这么说你女儿吗？”

    “子寒没有勾x引我，她也没有胁迫我，其实，是你女儿勾x引了她才对，是你们得女儿祸害了一个人家的女儿，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付出了那么多。你知道吗？我曾经被绑架，是她救了我；我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她，我早就死了，那会现在还活在你面前；我曾经昏迷了半年，是她一直精心的照顾我；我曾经对她破口大骂，结果在我有困难的时候，是她默默的帮助我；也是因为我，她和家里的人闹翻，一个千金大小姐，被扫地出门，跟着我住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过着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试问，有哪个男人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除了她的性别，她有哪里比不上那些男人？”

    “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可是我真的很爱乔子寒，想跟她过一辈子，你是我妈，是我最亲的人，我真的希望你能接受她。”

    第110章 林梓（十七）

    我屏住呼吸，看着老妈，祈求着。

    她盯着我，一动不动，良久，沉默不语，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用无声的方式较量着。

    “我不能接受。”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只知道她诱惑我的女儿变成了一个喜欢女人的怪物，她毁掉了你本来的幸福，毁掉了我这么多对你的期盼与骄傲。”

    “妈。”我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心里有些无力，“为什么你还不懂呢，我的幸福只有她能给我，她就是我的幸福。”

    “是你不懂。两个女人在一起算什么回事。这个世界，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正常的，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幸福。过了年，你把工作辞了，回来。我叫你堂哥给你找份工作，你离开那个女人。”

    “妈，我不会离开她，你不能这么残忍。”

    “我这是为你好，你们这样像什么回事。”

    “妈，我们只是相爱，我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

    “好了，我不想再说下去。”

    “妈，我求求你。”我恳求着，内心慌乱，除了一声声的恳求，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是在逼我。”老妈面上冰冷，眼神充满了对我的失望，“我能容忍她现在还在这个家，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不要太过分。”

    老妈的话是警告，我毫不怀疑她这话的真实，我只能沉默，不敢再说一句话，车内响起突兀的手机铃声。

    老妈接了电话，原来是许姨打来的电话，问老妈到了家没。老妈跟许姨说了两句，很快的挂了电话，瞥了一眼像傻子一样的我，“开车回家。”

    回到家里，已经是六点多了，天已经黑了，夜幕无边无际，暗黑充满整个心里，下了车，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感觉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亦步亦趋，也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突兀的陌生。亲情和爱情，为什么会如此对立，两者择其一的命运，是最伤的结局。

    到了家，看大伯高兴的样子，才知道堂哥林刚回来了，带了一大堆的东西，哄得爷爷奶奶高兴的不得了。

    老妈本来一直看不惯堂哥，现在见堂哥有出息了，才对堂哥好了几分，这会儿听到堂哥回来了，脸上才有了点回暖的迹象。听到小婶说堂哥在里屋，也没管她身后的我，直接进了里屋。

    里屋不时传来林刚爽朗的笑声，春风得意的轻狂，还时不时掺杂长辈的笑声和对堂哥的夸奖，耳边是小婶的念叨，从堂哥回来到现在，已经有五六批的亲戚探访了，想到自己回家时的待遇，突然为自己可悲起来。

    也没等小婶念叨完，我找了个借口上了楼。不出意料，乔子寒在我卧室里，正趴在床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入迷，连我开门都没发现。

    先前的挫败没了，轻轻关上门，不愿意惊扰她走了过去，才发现床头摆着本相册，上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她看得入神，时不时还抿嘴偷笑，也没发现我的靠近。

    脱了鞋，上了床，乔子寒猛然一惊，等到看清是我的时候，又是一笑，扑到我身上，糯糯的叫了声，“林梓。”

    “子寒。”把她抱在怀里，头靠在她肩上，感觉很累。这几天的困境，究其原因，根本就是自己造成的，所谓作茧自缚，大抵是这个意思了。只是苦了子寒，让她一直被排斥在这个家外。

    “怎么了？”她捧起了我的脸，探寻的目光闪烁，“遇上什么事了？”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无为夹杂。

    “怎么会？”她心疼的摸上我的脸颊，“和伯母吵架了？”

    “你怎么知道？”吃惊的看着她，记得之前我没跟她说过老妈的反常，“没有的事，你不要担心。”

    “你真当我是傻子了。”她用大拇指摩挲着我的脸，“你这几天都心事重重，伯母又是几天不归，这其间的反常，明眼人一看就看出来了。”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太担心。”想要一个人解决所有事，不让你受气。

    “真是个傻子。”乔子寒抱住我，“我是你的什么？我是你的什么？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除非你要离开我，否则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我害怕和担心。”

    “我怎么会离开你。”我拉住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这一辈子，你都是我的妻子，是我心里最重要一部分，你见过有谁丢了心，还能活的吗？”

    “贫嘴。”她笑了，开心而又满足，我看着她的笑容，有些痴傻，她伸手蒙住我的双眼，不让我看她，“你和伯母闹什么别扭了？”

    我的脸色变得难看，再说与不说中纠结。

    “你不愿意告诉我么？”她推开我，离开我的怀抱，自己躺在床的一边。

    “不是不愿意。”我侧过身，看着她。

    “那是什么？”她合上相册，侧过身，背对我。

    我靠近她，贴上她的背，握住她放在小腹的双手，她想甩开，却还是让我握着。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这几天的事，我都看到眼里，你被排斥，我很难过。我想改变，最终却只能弄得更糟。今天下午，我向老妈坦白，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和接受，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可是她却一直逃避着，一直到最后她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