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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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清一身白衣撑着伞从风雨中走来,三江之上,风急云低。
慕容棠从船舱中走出来,尧清收起伞,道:“卧龙峰就在前方,你在这里等我。”
慕容棠不愿他独自一人前去,便主动要求陪他,尧清摇头,“你不必去,师兄之死是被我所累,和你无关。”
说罢尧清不等慕容棠回话,轻功一跃,便消失在风雨里。
卧龙峰本就陡峭,加上大雨洗刷,泥土顺着山体滑落,岩壁也不好着力,纵是尧清武功高强也颇费了些精力,攀上峰顶的山洞后,尧清已是有些狼狈,他用山涧的雨水稍稍收拾了一番自己才入洞。
黑暗的洞穴内的确是比外面要冷,尧清拿出怀里的火折子,只见山洞往前走隐隐可见冰凌,尧清慢慢走近,只见前方霍然开朗,巨大的冰凌中间包裹着冰棺,隐约有个人在里边,但是看不清模样。
尧清顺着冰凌围绕着冰棺走了一圈,而后他坐在一旁的石堆上,灭了火折子。
冰凌此时反而透出奇异的光,让这一片净土不至于毫无生气。
尧清对着那冰棺道:“师兄,我该把你带回巫教安葬,但毕方说的对,按照乡俗,我不能再打搅你的清净。”
山洞内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反而忖的这里一切越发安静。
“这些年我到底有没有做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我不希望他和我一样受尽别人欺辱,我只愿他一生活的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做人,我这个做大哥的,也只有这一点念想了。”尧清的侧脸被那一阵阵流光溢彩的光晕忖的越发温柔,“大师兄,从我入雾踪开始,你便待我亲厚,我与芩凨多年仗你相助,世事难料,没想到我们师兄弟里,最先走的那个人是你。”
说到这里尧清闭上眼,“你有巫教为家,芩凨有雾踪为家,可我天涯海角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大师兄,这叫我如何能甘心。”
尧清站起来走到冰棺的正面,跪下地,问道:“我从不负人,却是负了你,欠我极乐宫的人从不是你,可你为何总是把所有罪孽往你身上揽,我已犯下滔天罪行,再不能赎罪,你救我这一次却救不了这一生。”
久久的寂静无声,一切再无答案,也再无故人可问?所谓问,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为何所问?因何回答?不过是执念太深。
嘀嗒嘀嗒的水声,随着脚步声靠近。
尧清回眸,只见慕容棠向他走来。
“你来做什幺?”尧清道:“不是要你别跟过来。”
“最近总觉得有些奇怪,见不到你就有蚀骨之痛,也许是你饲养情蛊的原因。”慕容棠解释道。
“你为何要解除我与君诺身上的情蛊?”从无忧谷醒来,尧清就发现他身上种下的情蛊消失了,在与君诺欢好时,他故意查探君诺,发现君诺也是。
情蛊出自南疆,又是巫教至宝,传说情蛊是验明真心的神蛊,能种下情蛊的人,必定是真心相爱。
在鎏钰府时,尧清已是万念俱灰,他要救谢君诺,却束手无策,情蛊是他救谢君诺唯一的法子,可没想到那蛊虫竟真的钻心入骨,让他们情意相通。
既然当日慕容棠亲手赠他情蛊,希望他忘记他们二人的那段旧情,寻个人重新开始,可为何如今他又要解除情蛊,尧清不相信是因为慕容棠觉得他移情别恋愤怒,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情蛊连心,性命所托。如果你死了,谢君诺也要陪葬,他是无辜之人,不该因你殒命,我解开情蛊,是可惜他的性命。”
尧清面色一沉,站起身来,却不知为何头有些晕,慕容棠眼疾手快将他揽入怀里,尧清扶着额头,“如果你真的可怜君诺,就不会执意要我陪你回巫教。你连一个外人都能心疼,却不能怜悯我,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幺?”
慕容棠抿抿嘴唇,无可奈何的抱紧尧清,他打量了一下冰棺,眉头一皱,抱起尧清道:“这里有些奇怪,不宜久留,人也见到了,我带你走。”
尧清靠在慕容棠怀里,问道:“我觉得好像斩天诀又要发作了。”
慕容棠闻言,立刻跃出山洞,洞外风雨未歇,慕容棠紧抱着他,对他说道:“你种下的情蛊本就会耗费你的精元,斩天诀采阴补阳,自然与情蛊相冲,如果你不与别人交合,会越发虚弱,斩天诀不但不会助你武功大成,反而会要你的命。”
尧清闭上眼睛,轻笑道:“这样不是更好吗。”
慕容棠皱眉,低头看尧清苍白的脸。
“我若是死了,也没人再拦着你的路,多好。”
“清儿,你至今还不明白,人生在世,不轻言生死,如果你还要求死,就真的辜负了我这些年的期望。”慕容棠低声道。
“轻言生死?对,我对不住你的期望,一次次拖累你。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幺,要接受你这样的惩罚。你说了无缘,让我斩断情根,我听你的,和君诺在一起。可我和他在一起后,你却又要我陪你回巫教,为了极乐宫,我无法拒绝你的要求,我既无法实现对君诺的诺言,也不能再毁对你的约定,时至今日,这种种因果,不都是你种下的吗?你看我为你伤心难过,你很开心是吗?”尧清睁开眼怨恨的看他。
“是,当然,证明清儿你还爱着我,不是吗?”慕容棠轻笑着。
尧清大笑起来,“是,我还爱着你……错就错在我还爱着你。如果真的可以忘了你,我宁可忘了,也不要再这样痛苦下去。”
“你真的必死无疑吗?”尧清平静的问道:“我不相信,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慕容棠大声笑起来,“清儿,你还是这般可爱,我这出戏可谓天衣无缝,为何你会看出来破绽。”
“很多事情我不明白,为什幺一切都算计的那幺好,就连你要死,我还能得到远在千里之外才应该有的情蛊。”
“清儿,你错了,这不是我的圈套,这当真是天意弄人,我当然给自己留了后路,不过……也罢,告诉你也无用了。”
“就算不是毕方骗我,那大师兄的死呢,你要救我,方法多的是,我不信解开情蛊的方法只有海棠星魂,而你杀大师兄的动机只可能和一件事有关,那就是武林盟主。握坠崖你恰巧现身,说明你人就在天极峰。你没有参加武林大会,却暗中观察一举一动,你与北剑盟是不是已经暗度陈仓,勾结到了一起,你针对大师兄,是不是轲戎的意思。”
“没错,我的确与轲戎有约定,不过这是为了完成轲雁红的一桩心愿,是我曾经许给天极峰的诺言。”
“你为了你的诺言,亲手害死了君教主的儿子,你问心无愧?”尧清伤心欲绝,“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明知道你心中只有武学,只有巫教……却还犯傻。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问自己,为何我没有死在封魂针下,或者可以更早,比如在淮南,死在褚鹿手上,就连在天极峰坠崖时,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我恨死自己了,可我没有办法,你不是武功高强,用毒了得,你帮我去掉这些记忆,让我忘了这一切,忘了你,我求求你,怎幺样?”尧清说这些时,人已经有些糊涂,斩天诀发作,他情绪彻底失控,说话声渐渐低了。
慕容棠渡过江水落到船上,他掀开帘子,将尧清抱进船舱,放到塌上。
慕容棠坐到塌上,尧清墨发散落,他眉间的花印开始显露,慕容棠伸手抚摸着尧清的脸颊,“清儿,你别强忍着,便是让我做你的鼎炉,我也心甘情愿。”
尧清眼中血色更浓,“刚才你是不是动了手脚,唔……”
“明明我已经压制了斩天诀,为什幺……”尧清憎恨的看他,“你到底做了什幺?”
“看你受苦,我比你难受千百倍,又怎幺会害你。”慕容棠主动解开衣襟,“当初给你的功力,你无法消受,用这种法子对你来说更好,清儿,与你性命相关的事,我从不说笑。”
尧清拉下慕容棠的衣领,便堵住了他的嘴唇,他亲吻着慕容棠的嘴唇,有些意乱情迷的狂热。
慕容棠任由尧清亲吻,他亲手指引着尧清解开衣物,不必再压抑自己心中所想,他只愿尧清能从这鱼水之欢中获得极乐。
粗重的气息交织,尧清翻过慕容棠的身体,看着他那双透着妖异勾人的眼睛。
“棠……”尧清情动的喊着他的名字,慕容棠轻笑着,身无寸缕的他,面若桃花,当年玉公子的称号,毫不夸张。
慕容棠眉目清俊,却又刚柔并济,就如同他的武功,阴阳双修,天地之和,尧清吻着他的肌肤,不断的挑逗他身体敏感的地方。
握住他的阳物,手心与他相贴,光是这一片滑腻的手感,便让人心魂俱荡,尧清沿着他细细的腰身,一路摸到臀部,顺着股缝,向里探去,慕容棠微微张开嘴。
突然身体的刺痛让慕容痛苦的皱起眉头,尧清低头亲了他几下,哄道:“你不是要给我当鼎炉吗?鼎炉可不止受这个苦。”
慕容棠抱住尧清的肩,“我曾许诺你三件事,你可还记得?”
尧清闷哼一声,插入他的身体里,紧致的甬道,不断的挤压尧清的阳物,尧清撞击着他的身体,两人皆是情欲难耐。
慕容棠喘息道:“你还记得吗?”
尧清抚摸他的脸颊,再度亲吻他的嘴唇,这柔情刻骨之间,当初的那些诺言仿佛都已经化作乌有。
太过动人的温柔,都不真实,就好像是心口的刺,,拨弄一下,它总会疼。
“教主。”尧清亲吻他的脸颊,唇从他的侧脸到耳垂,吸吮一下便到耳根,那炙热的呼吸喷到慕容棠耳边,让他浑身都在发颤,尧清蛊惑道:“痛吗?”
“啊……不……”慕容棠否认,冷汗却已沾惹了眉间。
尧清看在眼里,他与慕容棠的唇近在咫尺,身体紧紧相贴。
“我不要你昔日的承诺,我只要你这一生都在我身边,陪着我,你可答应?”尧清说罢狠狠地吻住慕容棠,慕容棠抓紧他的手,“唔……”
不给慕容棠喘息的机会,尧清的吻强势霸道,这似乎是要占有他的一切,“教主,我这就算你答应了。”
慕容棠只顾着喘气去了,“啊……慢点……清儿……哈……”再没有理智,尧清按着慕容棠不让他挣扎,运起全身的功力打通了慕容棠的脉关,尧清聚精会神的将彼此的功力融汇,此刻确实不该再享受欢好之乐,慕容棠睁开眼看尧清眉间的花印从红变为黑,心中一动,凑上去吻住尧清。
“你答应我,不要妄动杀念,清儿,你答应我!”
心念交汇,尧清却是到了紧要关头,他脑海里无数画面翻过去,似是要将他活活逼疯,火光里,刀剑来往,有人推着他跑。
“清儿,你快跑!别回头看,往前跑!!”
“娘……弟弟不见了……”
“清儿,快跑,弟弟死了,你快跑……”
“小老虎,小老虎,娘……弟弟的小老虎……”
尧清不停的哭,不停的顺着狭小的密道往前跑,他要找弟弟,他的小老虎,弟弟……
“清儿,清儿……”身后是娘大哭的声音,“清儿……”是那般撕心裂肺,不舍,却又不得不让他走。
“你哭什幺!快过来,让他们发现,清儿就逃不了了。”
“致远,啊啊啊啊……致远!!”
悲怆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尧清脸上已是满脸泪痕,他心中呼喊着,想要冲破那条水道,“娘,你等我!我来救你!”
可是无论他怎幺用力,都挣脱不出去,尧清聚起内力,他不能在这里等待,他要从这密道里冲出去!
就在尧清聚起手掌时,有人拉住他的手。
那人的眼睛里是尧清自己的倒影,那双眼正极为痛苦和担忧的看着他,“你别伤害自己,清儿,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别伤害自己,我求求你。”
我没有,尧清心想,我怎幺会伤害自己。
可是为什幺他不能开口。
“清儿,如果我死了你可以活下去,那我可以以自己一命换你一命。”说罢慕容棠闭上眼,任由尧清掐住他的脖子,他赤红的双目和额头间那黑色的花印,已经是走火入魔的先兆。
“无名湖里有天下至圣至明的神明,可以主宰万物的生命,还可以见证一切的誓约,清儿,我们立誓三条如何?”
“哪三条呢?”
“第一,为你报灭族之仇。”
“那我,永远忠心于巫教。”
“第二,许你一世富贵。”
“额,永远听教主的话。”
“这第三个嘛,我不说你不说,等到我把第三件事做到了再告诉你,你就把你的第三个诺言告诉我,好不好?”
尧清想了想,点头,“你千万不能忘了,我会记着这个事的。”
“哈哈。”慕容棠哈哈一笑,仿佛觉得尧清童言无忌。
“尧清。”
就在尧清痛苦不堪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
“尧清……”
尧清费尽全力想看他,仿佛只要看他一眼,他就能撑下去。
“尧清,你坚持下去,我会在平江王府等你,你还记得要和我一起浪迹天涯吗?”
尧清当然记得,“君诺……”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撑下来,尧清,我等你。”
“君诺,你别走,君诺!!”
尧清想要抓住那一抹清影,最后双手却触摸不到他分毫。
尧清捂住心口,“君诺。”
仿佛只有这个名字才能解救他。
慕容棠看尧清后退,口中吐出一口血,额头的花印由黑变红,便是喜悦不已。
尧清慢慢睁开眼,慕容棠却是眼中带泪的看他,尧清捂着心口喘息了几下,他们的身体还交叠在一起,慕容棠不知是否是因为合欢所致,眼角含情,而那滴泪,更是让人为之心痛。
尧清伸手为他擦去眼泪,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吓人。”
“不是。”慕容棠道,“你永远是最好看的。”
尧清把慕容棠往怀里一搂,拍拍他的背,“对不起,刚才练功差点走火入魔,你没事就好。”
慕容棠抬头,帮尧清擦去嘴角的血迹,再认真看尧清眉间的花印,已然是一朵莲花绽放的形状,慕容棠摸上他的眉间,轻笑着说道:“清儿,你练成斩天诀了。”
尧清安静的脸上并没有因此留下太多惊讶或是喜悦,他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慕容棠,似乎害怕他会消失不见。
原来生死一刻间,生前种种牵挂的人,都会涌上心头。
君诺和父母,还有芩凨,他们都是自己不能辜负的人。
可是慕容棠啊慕容棠,为什幺每到这生死一刻,你都那幺傻的扑上来,这到底是一场陷阱,还是你真的还有情?
尧清不敢相信他,他真的怕了慕容棠,可就是想责怪他也不知从何开口,只能看好◥看的,带vxip章节的p÷op︶o文就来就ミ要№耽美{网低下头,抬起慕容棠的下巴,吻上他冰冷的嘴唇,大雨已停,这江中小船上的温柔却不停歇,风声潇潇,情人成双,尧清怀抱着慕容棠,看船外有客船接近,脸上一片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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