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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的便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唯有衣摆处绣了几朵幽兰,衬着他那白皙清俊的脸,更显冷清幽雅。
“皇上早!不知皇上今日打算怎么过?”秦爱岚带着几分慵懒的语态问道。
楚玉抬眸将秦爱岚上下打量了一遍,此人今日穿了一袭深紫色织锦长袍,腰间扎了一条同色云纹腰带;一头黑发用一根黑色丝带绑着,并未规整地束冠。
说好听了,他这打扮恣意随性;说难听点,简直就是蓬头垢面!
真不知秦惜松那么死板的一个奸贼,怎会教出如此懒散的一个儿子来。
楚玉觉得自己想去哪里、想做什么,并不需要对秦爱岚报备,便背起手反问他:“秦公子得了闲也不回相府看看你爹?你这身打扮是准备去何处?”
按理,像秦爱岚这种身份,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该给自己知会一声;但此人一向不识礼数又无尊无卑,所以这些规矩在他眼里便形同虚设。
秦爱岚对楚玉来说,还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楚玉也都随了他的性子。
秦爱岚见他负手而立,带着几分傲慢,便纵容地笑了笑:“宫中无趣,我正打算去城中走走。皇上可要一起?”
楚玉本不想与秦爱岚独处,但他听说秦爱岚要去宫外,便有了兴致。他想去看看百姓生活如何,想听听他的子民的心声。
但他若意欲出宫,定然会有人劝诫,出午门也会被尉迟康知道。如果是同秦爱岚一起出去,想必便没人敢阻挠了吧?
楚玉略一斟酌,便定下主意道:“听秦大人这番说起,倒也正合朕的心意。”
说罢,楚玉便又转过头对身后的小太监和宫女些道:“朕要与秦大人出宫游玩一日,你们替朕收拾一些细软,朕要带走以防不时之需。”
众人听了有些为难,倒是一旁的康丽暗中看了秦爱岚一眼,随即应下:“奴婢遵命,这便去给皇上收拾细软。”
其余太监宫女见状,便也不好说什么,主要是秦公子这人也未表示阻挠。而这种机会又能体现秦公子深得皇上信赖,他们自然也没有阻止之理。
没一会儿,康丽便折返回来,替楚玉备了一钱袋碎银、金珠子等。楚玉接过康丽手上的钱袋,转身朝昭阳宫外走去。
他身边的太监和宫女欲紧跟其后,却被秦爱岚出言阻止了:“你们便在宫中好好等着,同行的人多了,在外面太扎眼。”
一小太监忙笑问道:“秦公子,那可要小的去备乘舆?皇上万金之躯,秦公子也极为金贵,若是一会儿累坏了,小的们可就难担此责了!”
秦爱岚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小太监忙将头垂得更低,一副恭顺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怎有些眼生?”秦爱岚问。
小太监忙恭敬回道:“小的熊怡达,原在尚衣局做事。近日房公公说皇上身边有位公公染了病,便打发去别处了,叫小的过来伺候皇上。”
秦爱岚轻哦了一声,对他说道:“你做得很好,但此事不需你来担心。我与皇上若是累了,自然知道找地方休息。城中已有不少载人的马车,只需肯花银子,也不需我们走路。”
熊怡达听后,忙笑道:“有秦公子在,小的们自然放心!小的恭送皇上和秦公子!”
秦爱岚这才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阔步追上已走远的楚玉。
作者有话要说:
(皇上,你竟yy秦大人穿花衣、头带花、跳广场舞……你的口味真是奇特!)
第53章 五十三章
两人行至午门,尉迟康并不在,想必是去冯府了。守宫门的禁卫兵见了秦爱岚,客套地招呼道:“秦大人,您这是去冯大人府上赴宴吗?”
秦爱岚一脸和气地笑着说:“皇上今日想出宫走走,吩咐我陪他散心。”
那名问话的禁卫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忙单膝跪下对楚玉行礼:“末将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其余几个禁卫也忙跪下。
楚玉冷着脸,并未让他们起来。这种沉默让在场之人皆有些胆战心惊,那名先前开口的禁卫又双腿一起跪下,给楚玉请罪:“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没能认出皇上真龙之身,恳请皇上责罚!”
楚玉心中憋着一团怒火,但他让他生气的,是冯建根又在趁着冯安达入朝之机大宴宾客。上次相府设宴收了几万银子和无数珍贵药材,这次冯府不知又会敛到多少银子!
此事他竟一无所知,若不是今日随秦爱岚出宫,他更是不会知道!
然而,他又能拿眼前这些士卒如何?就算迁怒于他们身上也没用,只怕到时候将尉迟康和冯安达等人逼急了,自己的日子更不好过……
楚玉冷声道:“起来罢!”
言毕,楚玉便自行离开了。秦爱岚伸手将地上跪下的那名禁卫虚扶了一下:“刚才我正想提醒诸位皇上来了,没想你们先开了口。不过皇上宅心仁厚,并无怪罪你们的意思,你们也不必如此胆战心惊。”
听秦爱岚这般说,那些跪下的禁卫这才起来,对秦爱岚道:“多谢秦大人,都怪我们太鲁莽,还望秦大人多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秦爱岚笑着应了,转身追上楚玉。
“冯府今日大宴宾客,你这个贵客怎么不去?”楚玉带着几分嘲弄地瞥了一眼追上来的人。
“微臣若是去了,谁陪皇上散心?”
楚玉不喜他这种轻浮的语气,便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秦爱岚的心情不错,倒也没在乎楚玉的冷淡。见楚玉一人在前面自顾自地走着,头也不回,也不知他这是要去何处,便道:“皇上准备去哪里?”
楚玉虽生长在这京中,但对京城其实一点都不熟,他出宫的次数都能用手数得清。他随秦爱岚出来,也只是想看看城中的情况,便也没个确切地去处。
现在秦爱岚问起,楚玉倒意识到秦爱岚可能另有事情,便反问:“你欲去何处?”
秦爱岚笑道:“我看皇上如此急匆匆地在前面带路,还以为皇上有事情要办呢!既然皇上也没有别的事,便随我一起去个地方吧。”
楚玉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倒是没多问便随他去了,正好他想看看秦爱岚出来所为何事。
秦爱岚带着楚玉穿过几条街,楚玉见这附近多是贫苦百姓,衣着褴褛,面黄肌瘦,心中见之不禁有些怜悯,也有些愧意。
来到青口巷的一户人家门前,秦爱岚上前扣了扣门锁。
须臾,屋内走出一老妪来,那老妪看到秦爱岚后迟疑了片刻,似想起了什么,忙激动道:“原来是恩公!你看老身这老眼昏花的,差点连恩公都没认出,实在是老脸都丢尽了。还让恩公在这门口吹了半天冷风,恩公快请进!”
“顾大娘不必如此客气,你叫我秦公子即可。后面这位是我的同伴,楚公子。”说完,他又转而给楚玉介绍道,“这位是顾大娘。”
那顾大娘看了楚玉一眼,见楚玉长得清秀漂亮,甚是喜欢,忙请道:“两位公子快快请进!”
楚玉从来没想过秦爱岚会跟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妪有关联,而且这老妪一口一个恩公,对秦爱岚也极是尊敬和喜爱,楚玉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秦惜松敛财无数,从未将百姓生死放在心上,更是纵容他手下的门生贪得无厌,害得现今这个世道民不聊生。
如果秦爱岚不是秦惜松的儿子,没有因为抢占林暮雪而陷害了林向文一家这种恶劣过往,楚玉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也觉得秦爱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但是,秦爱岚就是秦贼最疼爱的亲儿子,抢占林家小姐,害得林大人被关入刑部大牢,受尽折磨,还差点死在狱中。
这一幕又是何其的讽刺。
似乎秦爱岚是失忆后才变化如此巨大,莫非一趟鬼门关,真的可以让一个人重头到位地彻底改变么?
楚玉十分不解……
不过,楚玉面上还是没表现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只和气地对顾大娘点点头,抬脚跨进这家普通的宅院。
进屋后,顾大娘又不好意思地说道:“老身家徒四壁,这烂木凳也怕是脏了两位公子的华服。”
秦爱岚道:“老人家说这些,便是将我们两人看得太世俗了。你家虽是简陋了些,却有温情,也不比那些看似富贵实则勾心斗角的人家好。”
顾大娘听他这么宽慰自己,不禁朗声笑了起来:“秦公子这话说得老身都不知该如何自处了。两位公子稍等,老身这便为两位泡壶粗茶。”
说完,那顾大娘便去泡茶了。
楚玉奇怪地看了秦爱岚一眼,他得体大方,说的话又动听在理。这样的秦爱岚总给楚玉一种复杂的心绪和困扰。
正想着,一双桃花眼朝他这边斜飞过来。楚玉微微蹙眉,收回视线望向他处。
此时顾大娘已将茶泡好,给他俩人各端了一碗:“老身这里只有这等粗茶,还望两位公子莫要嫌弃。”
楚玉瞄了一眼那盛茶的粗碗,做工十分粗糙,碗沿还有细缺口,那茶也是黑乎乎的,看上去有些腌臜。
楚玉有些不敢下咽,便抬头看了秦爱岚一眼,但见秦爱岚喝了一大口,继而又对顾大娘问道:“不知大娘的病好了没?怎么不见顾少侠呢?”
顾大娘忙笑道:“老身这病好多了。上次我们花了秦公子如此多银子,秦公子虽然心地仁慈慷慨大方,但我们心中甚是过意不去。自老身的身体好了后,书杰便出去找活了,秦公子愿帮我们便是大恩了,怎好意思再欠着秦公子的银子?”
楚玉一旁听着,倒是明白了一些。只见秦爱岚又问:“不知顾少侠去做什么活?”
老妪笑着说:“书杰没什么本事,也就跟他师父学过几年拳脚,现在在京中的武馆教人习武。虽挣不了几个钱,但也聊胜于无。这些年银子不好挣,东西却比十几年前要贵不少,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凑足银子还给秦公子,还望秦公子莫要见怪。”
秦爱岚道:“我既赠予你们,便没想再收回。都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你们便当我是想闻闻这手上的香味吧。”
“秦公子这般说,老身简直不当如何谢你才好。”老妪一脸堆笑,对秦爱岚甚是感激。
楚玉听老妪说及现在生活不易,心中很不是滋味,便问道:“老人家,刚才你说现在的物价贵,银子却不好挣,又是怎么回事?可否说细致些?”
听楚玉这般问,顾大娘不免长叹一声:“楚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不知我们平民百姓的艰辛。这些年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光是我们百姓的丁口税都翻了一倍,更别说田税、商税了。现在天灾不断,庄稼收成也不好,乡下很多人都不种地。现在京中那些铺装都关了一半,弄得现在东西又贵不说,还很不好买。”
楚玉听了心下一片悲愤,他暗自捏紧拳头,那指节处一片白皙,有些森然。
秦爱岚见状,便插话道:“等过了这几年,相信情况便会改善,老人家也不要太过忧心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