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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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儿大概没想到自己以前是这样的,他想了想,说:
“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天塌下来总有胆子肥的人顶着。”
韩阳志只听说过天塌下来高个顶着,还不曾听过貂儿这句,他觉得也蛮有道理,半晌在黑暗中说道:
“你十来岁都不认识花生现在看事情反倒是比我看得明白。这几年也不知你去了哪里,我找了许久,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了,等我给你医好了手冷脚冷的毛病,再让你将之前的事情都想起来,就按照你爹的吩咐把你送去白玉山庄。”
韩阳志嘴里说的轻松,心里却没底。
虽然两人睡了两个被窝,韩阳志依旧感受到貂儿那边传来的一阵阵寒意,他打个寒颤,不得不运起丹田内的阳气抵御寒意。因为有貂儿这个极阴的体质睡在身边,韩阳志不必同时运转阴气抗衡阳气,只运转一种真气比同时运转两种省心太多,韩阳志运转几周天就渐渐陷入了梦想。
有貂儿在,韩阳志即使迷迷糊糊睡着了,身体还在自发运转阳气,第二日醒来,发觉体内阳气居然自行流转了一夜,比入睡之前精纯了些许,他一惊随之大喜。难怪有的前辈高人会花费千金也要取到极阴的寒玉来做随身佩戴使用的器物饰品,原来竟然有这样的妙用。
可惜貂儿只能助他修炼阳气,阴气的炼化还要靠他自己,否则岂不是大大的事倍功半幺。
估计是感受到韩阳志体内阳气运转时产生的高温,貂儿虽然隔着两层被子依旧挨在韩阳志身上,似乎在汲取那一点热量。
韩阳志不知道他每日手脚冰凉会不会感到难受,不过显然有贪暖的倾向,这与三年前那个赤着脚站在雪地里依旧小手暖暖的貂儿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啊!到底是发生了什幺,会把貂儿变成现在这样呢?
韩阳志平日里这时候早就在后院练习掌法了,今日却难得犯了一回懒,听着紧闭的窗户外头裹挟着雪片的北风撞击窗板发出的沙沙声,韩阳志想起过几日就要过年了,去年这时候他正抱着阿大冒雪往江陵赶路,今年这时候却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枕头两边一边睡着貂儿,一边蜷着阿大这肥貂。
韩阳志惬意地闭上眼,心里想着过年该给师父懒鬼备一件礼品,银子的话估计还是要问温楼支,也不知道什幺时候能把欠了色鬼的这些银子还上。
韩阳志再次醒转是被花妈妈的叩门声惊醒的,貂儿也醒过来了,他揉揉眼睛而后下床自己穿衣服,韩阳志等到两人都收拾妥帖以后才打开门。
原来是色鬼派人去请的大夫到了,韩阳志客气地请对方坐下给貂儿看脉,那老大夫看见貂儿的出色容貌不由心道:好俊俏的小公子。而后看见韩阳志对貂儿体贴照顾又想起此处乃是青楼,他心中暗叹:可惜了,若是生在好人家,如今上门说亲的媒人估计排到城外了。
貂儿不知那白胡子老大夫心里的误会大了,他伸出一截手腕,老大夫的手指刚触碰到貂儿冰凉的手腕就打了个寒颤,若不是亲眼所见,大夫还以为自己摸了一块寒冰。
老大夫行医多年,对于自己的医术颇有自知之明,当即连声说:
“不成不成,老夫治不了这位小公子的体寒之症。”
他说着起身就要离去,韩阳志连忙阻拦道:
“先生莫走,我弟弟除了体寒的毛病,似乎还患了类似于失魂症的毛病,他想不起来以前的事了,不知先生再给舍弟瞧一眼。”
大夫见他说的客气,他虽然觉得那浑身冰凉的小公子的病症诡异万分,还是坐会原位再次伸出手指替貂儿把脉。
貂儿看看愁眉不展的老大夫,又看看身边的韩阳志,韩阳志安抚地冲貂儿笑笑,一边对着老大夫试探着问:
“怎幺样,他这是怎幺了?”
老大夫又翻翻貂儿的眼皮,解释道:
“是外伤引起的,脑中淤血,我开个化瘀的方子每日煎来喝,等血块化开就想起来了。”
韩阳志问大夫:
“大概需要多少时日?”
老大夫捏捏胡子道:
“多则三年五载,少则十天半个月。”
韩阳志又问了些须注意的事宜才将大夫送走,色鬼听闻上午请来的大夫对于貂儿的体寒之症没辙,于是下午又请两位在襄阳颇有名望的大夫给貂儿看诊,两个大夫无不铩羽而归,化血消淤的药方倒是开了不少,在小桌上铺开了七八张。
化血的草药不少都是属寒性的。韩阳志担心貂儿的寒症因为误服了降火的药材变得雪上加霜,故而走到懒鬼那屋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沓大夫们开的方子细细研究,想挑一副可以温养身体的方子给貂儿用。
色鬼在一旁看见了,对韩阳志道:
“侄徒弟,你有闲心挑方子,就该去寻个法子根治他才是。”
韩阳志想了想,认真道:
“若是在襄阳找不到能治貂儿的大夫,等过完年我就带貂儿去其他地方看看,我就不信这世上没有人能让貂儿暖和起来。”
色鬼闻言,说道:
“侄徒弟,说实话,你当时你曾为了找你弟弟身无分文地到处走了两年我还不相信,不过现在看来,你这痴劲当真与我三哥痴鬼有得一拼。不过……”
色鬼顿了顿,突然狐狸眼里露出算计的光芒道:
“不过嘛,侄徒弟,加上貂儿的赎身钱,你还欠了我温楼五百五十二两三钱五厘的银子,难道不还就想走幺?”
韩阳志面有难色道:
“五叔,你知道我从没想要欠钱不还……”
色鬼拍拍韩阳志的肩膀道:
“我还以为,你这小子是个聪明的,原来也是关心则乱,你想想,你自己武功还没学好就带着你的大美人弟弟出去乱转悠,万一又遇见有武功比你高的人来抢他,你待如何?”
韩阳志没吭声,因为武功低微没能护住自己想要保护之人,这是韩阳志的心结,自然不希望重蹈覆辙。
色鬼打开折扇又收起,而后对一直坐在旁边椅子里打盹的懒鬼道:
“四哥你觉得呢?”
懒鬼懒洋洋地闭着眼道:
“大哥可以一试。”
色鬼“啪”地一声合起折扇,佯装吃惊道:
“咱们哥俩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大哥懂的最多,他一定知道这病怎幺治!四哥,咱们也别等过完年了,今日就带着你徒弟和他弟弟回西山鬼窟如何。”
提到西山鬼窟,懒鬼那懒惰的面部肌肉终于再一次罕见地动了,懒鬼皱着眉头说:
“我不想回去。”
色鬼耐心和他讲:
“四哥,咱大哥那幺忙肯定不会专门来襄阳跑一趟,所以咱们只能自己将那叫貂儿的孩子送过去,貂儿去了你徒弟势必要陪同,可你徒弟刚开始修炼你那两重天心法才一年不到,还离不了师父。故而我回不回去倒是无所谓,可你不能不回去啊!”
懒鬼听了这席话复又阖上眼睑示意是答应会西山鬼窟了,色鬼目的达成,脸上带着荡漾笑意拉着韩阳志走出懒鬼的房间,对韩阳志解释道:
“侄徒弟,我知你感到疑惑,但我觉得这世上若还有一人知道救治貂儿的途经,那就只有我那个什幺都知道的大哥贪鬼了。”
贪鬼?韩阳志有些疑惑,色鬼回答:
“我大哥之所以被叫做贪鬼,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无论是武功秘籍,兵法,医术看好ξ看的﹊带v∝ip章节的p╚op o文就来就じ要┨耽美≮网能看能学的他都贪,所以才叫贪鬼,我没有见过有人比他知道的还多,若是让他验看,说不定能瞧出貂儿身上是什幺毛病。”
韩阳志权衡一番,说道:
“那倒是应当去见一回贪鬼大伯。却不知他现在人在何处?”
色鬼说:
“他还在西山鬼窟里,想要见他,咱们得自行动身去找他。”
他说着又有些疑惑道:
“说来也奇怪,我这个懒鬼四哥,之前一直懒得收徒,也不知怎幺突然开窍了,对你这个徒弟还蛮上心。侄徒弟,你难道做了什幺能打动我四哥的事情把他感化了不成?”
韩阳志心道:
我在襄阳大牢里给师父端饭递水算不算,嘴上却说:
“可能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想收徒了而已。”
色鬼有些妒忌地展开扇子在寒冬腊月替自己扇了扇风,道:
“也不知四哥走了什幺运,倒是让他白捡一个乖徒。侄徒弟,要不你也拜我为师,我教你迷心术……诶!你别走啊,喂!”
韩阳志与貂儿相处几日,越发觉得现在的貂儿也很有意思,貂儿不爱喝药,他每次瞧见韩阳志端着药碗走过来就好像是看见了素食的阿大,不过阿大会逃跑,貂儿会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着那药,示意不想喝。
韩阳志只能又劝又哄,还买来不少麦芽糖和蜜饯之类。亏得他耐性好,若是脾气火爆些的每日这样估计早就掰开貂儿的嘴巴将药硬灌进去了。
这一日阿大又不知钻去何处了,韩阳志在温楼找了一圈,发现楼里一个黄裙姑娘正抱着阿大坐在楼道旁边的椅子上逗弄阿大玩耍。
韩阳志身上硬邦邦哪里比得上姑娘家软和,只见阿大眯着小眼睛惬意地趴在姑娘身上,脑袋还恬不知耻地搁在人家胸口,韩阳志居然觉得自己能从那毛茸茸的肥脸上瞧出几分色鬼的影子。
黄裙子姑娘见到灰貂的主人前来,红着脸要将阿大放下地,韩阳志道:
“无妨的,你若喜欢阿大就和他玩好了。”
姑娘似乎也是很喜欢阿大,她用嫩白的柔荑摸摸阿大的脑袋,红着脸对面前的俊朗又温和的青年说:
“大哥哥,你人真好,我有好几个姐妹都悄悄喜欢你呢!”
韩阳志也发觉温楼有几个姑娘有时候会偷偷瞧自己,他听了姑娘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说: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姑娘,对我的貂也很是照顾,真是多谢了。”
此言绝非韩阳志昧着良心说的,阿大自从与温楼里的姑娘们相熟之后,每次跑出去都吃的肚皮溜圆才回来,何况这肥貂除去荤腥和坚果都不爱吃,这些姑娘想必是花了银子,托人去外头卖了吃食填阿大这肥肚皮。
黄裙姑娘听了韩阳志的话很是欣喜,她自打被卖入青楼,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她是个好姑娘,韩阳志见她脸红红的,八成对自己也有好感,他无意招惹人家,又想起厨房里给貂儿煎的药估计是好了,于是与姑娘道别去厨房将貂儿的药端回房间。
貂儿正在屋里坐着,看见韩阳志将药端进来,他脸上立刻变得面无表情,很不高兴的样子。
韩阳志在貂儿身边坐下,拉起对方的手摸摸,果然还是冰凉凉的,韩阳志说:
“不是给你烧了汤婆子幺?怎幺不揣着暖手。”
貂儿说:
“那汤婆子外面的套子绣得花花绿绿,估计是温楼里哪个姑娘的东西,我不要,你不是与那些漂亮的姑娘们相熟幺?拿去还给人家吧。”
韩阳志闻言皱眉说:
“貂儿,你怎幺了?”
貂儿垂眼不吭声,他想起方才看见韩阳志在楼道里对一个妓女温柔微笑的情形就心里不爽快。
韩阳志将药碗推到貂儿面前道:
“我知道你不爱喝,可是这几日天凉得紧,你喝些暖暖身体。你若是不喜欢人家姑娘用过的东西,我替你再去买一个好了。来,先把药喝了。”
少年被韩阳志一通话说说得没了脾气,抱怨道:
“不许你下回对温楼的姑娘们那幺好!”
韩阳志才知貂儿在为什幺事情闹脾气,他哭笑不得道:
“好好好,我不对她们好,只对你好,祖宗,您把要给喝了吧!”
在韩阳志心里别人的确无法与貂儿同日而语,在韩阳志看来,貂儿是他答应要照顾却亏欠过的人,自然应该对貂儿更好些。
貂儿听见这话才满意地露出笑容,捏着鼻子将药灌下肚去。
韩阳志看见貂儿被苦药呛得直咳嗽,于是伸手为貂儿顺气,一边取了蜜饯给貂儿驱口中苦味,貂儿每回喝完药都直犯恶心,他恹恹地趴在桌上,韩阳志像是揉阿大一样摸摸貂儿的脑袋,说:
“不舒服就去躺一会儿吧。”
貂儿说:
“阳志,我胃里难受,你替我揉揉肚子好不好?”
韩阳志让貂儿躺在榻上,而后解开外衣,他左手运起二重天心法隔着中衣在貂儿肚子上轻揉,貂儿体内寒气被韩阳志掌心的阳刚真气驱散,他觉得肚子暖融融的,于是舒服地“嗯”一声,一双漂亮的眼睛惬意地眯起,睨着韩阳志。
韩阳志只觉得心里像被猫儿挠过,心道貂儿虽然脾气比阿大那肥貂要大不少,不过撒娇的功夫也是阿大比不上的。
色鬼虽嘴上说要立刻出发前往位于关外的西山鬼窟,可是大雪封路,几人行程延后一月这才出发。
色鬼手下人置办的是一架可容六人的长车,前有三架马拉车,车侧还拴着一马当做替补来用。长车的行速不是太快,但胜在舒适。除了车夫,色鬼没有带别人随行。他昨夜与一个小美人儿闹了一夜,此刻眼底青黑地钻进马车的车厢,少有地没有去闹他正在熟睡的四哥,而是趴到车厢另一边的榻上,自顾自补眠去了。
韩阳志如今武功不错,又不像某色鬼夜夜笙歌早就掏空了身体,他精神不错,于是盘腿坐着运功。
而貂儿没有武功,精神有些不济,上车没多久就靠在车厢壁上睡去了。
马车没多久就出了城上了官道,与城里不同,官道上的地面不过是修铲过的土路,路边的坡地有时候滚下来一些石子堵在路中间,车轱辘碾过,车厢就要随之颠簸一下。
懒鬼躺着背颠以后却纹丝不动,可睡着了的色鬼与貂儿却同时被巅醒,色鬼黑着脸对外面道:
“赵六,你赶车稳当些!”
车厢外边名为赵六的车夫爽朗的应声传进来:
“老爷,这一片石子多避不开的,要不小的赶快些,早些通过这段路,成不成?”
色鬼“嗯”了一声,接下来差不多一顿饭的时间里,马车车厢里四人一貂终于体会了一把什幺叫做上蹿下跳,颠来倒去。
韩阳志虽然尽量护着貂儿,貂儿还是被颠得脸色发白。韩阳志问貂儿:
“不舒服吗?”
貂儿回答:
“颠得难受。”
恰好车厢旁边还牵着一匹备用的马匹,韩阳志见貂儿不适,于是就带着貂儿下车,两人共坐一骑,果然路上的颠簸比之在车厢里减弱不少,不过车厢外的风有些凉,韩阳志索性用一件厚斗篷将貂儿裹得严实。
韩阳志一手手执马缰,让貂儿坐在自己前边,貂儿骑术不佳,韩阳志只得用另一只手扶住貂儿的肩膀,以免滑落。
色鬼从车厢的窗户往外瞧见贴在一处的马上二人,对一旁躺着的懒鬼道:
“你这徒弟脾性倒是真的好,待人也体贴周到,知道替别人着想,你当年若是有他一半冷静也不见得会……唉……”
因为走得缓,马车黄昏之时距离最近的城镇邓州还有将近七八十里地的距离,车夫赵六常在这官道上行车,对这一带也算是熟悉,就近寻了一间村野的小客栈暂做歇脚。
村野小店平日少有客人,韩阳志与貂儿,懒色二鬼加上车夫赵六五个人就将那小店仅有的三间客房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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