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案偈 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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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耽误了这一会儿工夫,此刻正见道贤脱队站在陶仲面前禀说。

    但闻道贤悲愤道:“师叔便是这般,被那贼子和玄yin宝女联手所害,死状惨不忍睹,我等不及救助,还请师尊重责!此外,小徒斗胆代众师姐妹请求师尊……替师叔报仇!”

    陶仲面无表情,只略一点头。道贤迟疑了一下,还yu再说,忽瞥见道慧对她使了个眼sè,虽不明就里,但只得讪讪退下。

    便见这时,陶仲双眼微眯,忽将大袖一摆转过身来,面向南方淡淡道:“师太,你都听清楚了?”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佛号,但见无名师太叹道:“不错,贫尼听清了。”

    陶仲微微一哂,道:“此案凶苦二主,皆与师太大有渊源,论起来贫道都得靠边站呐——不如请师太定夺,似乎更加名正言顺,师太以为如何?”

    无名师太点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案不忙,请真人稍待,且容贫尼先做一事!”

    陶仲双眼jing光一闪,点头道:“好,师太且自方便!”接着将身踱至湖边,一小道士忙奉上一把紫砂小壶。陶仲慢慢品着茶,静站再不做声。

    无名师太仍衣袂飘飘地端坐半空,她一边口里念佛,一边把一双嶙峋枯手自大袖中伸出,在空中上下左右缓缓挥动。诸人不明何意,纷纷看去,却一个个咂舌瞠目,大惊失sè,连东海战神和千机侯也不觉动容,更将楼内的朱魄隆瞧得目摇神驰,如在梦中!

    ——原来,无名师太正在运用隔空摄物的神功(这门功夫昨ri他曾见妹瑶用过),将那些兀自泡在湖中被八道姑、四煞打死打伤的军士打捞上来!

    但见她神态安详,腕动指绕,浑似āo纵一双无形大手,先将摄捞上岸的军士在湖畔按死活排成两列,再对活者运柔力推压胸腹,使吐积水,然后把药丸纷shè入口,最后一一解开穴道。那药丸的确非凡,伤者不一刻便有了jing神,他们心中尽皆明白,纷纷跪下朝无名师太泣泪叩谢,接着一个个转身默然离去,也无人阻拦。

    但最尾一人却未跟众人离开,反抖抖索索朝陶仲一群走去。

    众人好生奇怪,仔细一瞧,火光下方认出这个泥水淋漓的人——正是那位被桃花煞一脚踢落湖中的孙道人。

    原来孙道人虽挨了桃花煞一脚,但毕竟是名门之后,尚不致死,只昏了半晌,醒来一瞅没人顾他死活,又怕爬上来再遭一顿胖揍,索xing一不做二不休,硬是咬牙在这湖水中生生泡了大半夜,虽是南国夏夜,不致寒冷,但也泡得浑身肿胀,又经水蛭蚂蝗爬了一身,可谓饱尝极苦。幸逢无名师太此刻大发慈悲,才得以脱身“苦海”。

    孙道人跪下朝陶仲拖泥带水地拜了几拜,却不敢说话,臊眉耷眼地显得十分沮丧。

    陶仲面现一丝惊讶和不悦,皱眉道:“道笃,你躲在湖里干么?”

    孙道人结结巴巴道:“师尊在上,弟子一……一言不慎,惹怒了桃……桃花姑娘,因此被……踢……踢了下去!”他在这水中到底没有白泡,至少想明白了对桃花煞的一个合适称呼。

    陶仲哼了一声,忽将大袖一拂,一股无形紫气吹向孙道人,不仅把他身上的水蛭蚂蝗一扫而尽,且还把他一身泥水吹得竟半点皆无,宛如洗了个干爽风澡。

    孙道人大感受宠若惊,喜极yu泣磕了个头,不敢再啰唣,忙朝八道姑身后的那群道士走去,自然得离那桃花煞远远的。

    但无名师太似全然没注意他们,她好似越来越忙,救活伤者后,又再对着那一列死去的军士,双掌合十,念起《往生咒》来。好在《往生咒》不过百字,篇幅甚短,但这又是救人又是超度,一番工夫下来,竟花去半个时辰。其间陶仲只是默默品茶,脸上未露一丝表情,好似事不关己。

    就在无名师太刚念完最后一句,忽然“咦”了一声,弹指朝尸体中一人虚点一下,那人“啊”了一声,翻身坐起,正是那被妹瑶“击昏”的吴良。

    吴良一睁开眼来,便大声嚷道:“他nǎinǎi的,老子怎躺在这里?……嘿哟,这么多人围着老子看,咋回事?”他“昏头昏脑”地仔细一瞧,不由又扯着嗓子大声叫起来:“天啊,这不是陶……陶真人么?……啊哈——这位老……老……我说您怎么飘起来了?不怕掉下来摔着了么?……”

    无名师太奇怪看他一眼,念了句佛道:“小将军如此功夫,怎会昏倒?”

    吴良晃晃脑袋,忽裂开大嘴哈哈一笑,道:“您也看出本千户武功了得了?好眼力,那是半点不假啊!……āo,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那也是半点不假呀!本千户本来打算使一招‘雪花盖顶’砍掉贼丫头的头,却一见她的花容月貌,突然善心大发,口水也大发……嘿嘿,总之兵法有云,当断不断,反被暗算,更是半点不假呀!……nǎinǎi的,害得老子差点死在她的石榴裙下,哈哈……莫非是老师太救咱一命?您定是菩萨转世,多谢,多谢!”说罢,重重叩了一个头。

    无名师太微微一笑,便不再说话。

    那吴良拜完她后,径自歪歪斜斜站起,又对陶仲躬身致敬,然后走到温九身边,对他肩膀重重一拍,笑道:“温公子,兄弟我竟然没死,高兴吧?”

    温九肩伤初愈,冷不防被他大手重拍,不由痛得大叫一声。

    吴良“哟嗬”一声,关切问道:“怎么着?啊……明白了,莫非你老弟也‘拜倒’石榴裙下了?”

    温九俊脸不禁一红,反唇相讥道:“吴兄真是粗中有细,晕中带醒啊!”

    “这叫怎么话说的?”不想吴良又冷不丁猛拍一下温九肩膀,瞪着大眼珠子对众人竖起大拇指叫道:“仗义啊!仁义啊!裙下一起拜,刀枪一同挨!什么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什么是好兄弟?大家伙儿都明白了吧?……”说着,看准又是猛拍下去!

    这一次温九侧身躲过,转身怒目而视,破口骂道:“你个王八蛋……”他被吴良连拍两下,刚封合不久的创口又已迸裂,此刻疼痛难提,不禁气得浑身哆嗦!

    吴良“哟”了一声,似方看到温九肩上血迹,不由气得左掌打了右掌一下,尴尬笑道:“挂彩了?你看看,愚兄糊涂了……快过来,让哥哥我好生瞧瞧!”说着,便大步走过来。

    “姓吴的!你……”温九倏然变sè,不觉后退一步,正yu怒斥,却抬头一楞,原是道贤板着俏脸插进二人之中,一脸怒容斥道:“尊者在前,二位吵什么?这么大人了懂不懂规矩?!”

    吴、温二人只好装模作样,各自忍耐,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时,那陶仲见无名师太事毕,方微微一哂,道:“师太好了么?”

    无名师太念了句佛,摇头叹道:“何时为好?何处是了?好何必了,了未必好,好果是好?了终须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感头晕,禁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但见陶仲双眼微眯,嘿然道:“师太妙偈,果然非凡——不过余生一案,不知师太想如何了法?”

    无名师太微微一叹,道:“贫尼不是已答真人了么?——虽她这等了法未必就好,但‘了终须了’,也便是好了!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师太只管打马虎眼么?”陶仲实在涵忍不住,冷哼了一声,右手袍袖旋了个大花,转身森然道:“那就恕老道当众明言了——令高足杀了你嫡亲妹子,于情于理,或按门规惯例,都不该这等草草了事吧?

    这话一出,除了少数知情之人,诸人闻之无不面面相觑,都被其中的复杂关系搞糊涂了。便在这时,忽闻一声厉喝道:“呔,老杂毛,那你想怎样?”

    大家转头看去,却见那原本站在河边的东海战神怒睁双目,将早已喝干的空酒葫芦“呼”地一声,朝陶仲劈面砸来。

    陶仲大袖一摆,荡起一股劲风,却竟是无用,那葫芦只略微一滞,仍带着呼啸朝他面上飞来。陶仲冷哼一声,袖中突劈出一道紫电,宛如有形之剑,只闻“嚓”的一声轻响,登时将已近在咫尺的葫芦劈成两瓣,落在脚下。东海战神观之面上也不由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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