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也不无道理！”朱魄隆点点头，凝视着千里火的一豆亮光，不禁心觉两难。他转头看向背靠洞壁昏迷不醒的无名师太，一探她口鼻，默默忖道：师太若醒该多好……

    二人正自苦苦盘算思索，忽然那道灵又冷笑道：“小小烟火臭气，点点石碓泥土，岂能阻止大道贯通？老君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毛三童含怒看她一眼，叹了口气，道：“仙姑你就好生歇歇吧……要不找点事做做，对了——这老师太救过你，你照看她一下，好不？”

    道灵冷冷道：“不行，就是不行！”嘴里虽说着，还是伸手摸了摸师太的额头，又着用袍袖替她擦了擦脸，一边喃喃道：“这什么毒啊，怎擦不干净？”说罢，又擦了擦。

    朱魄隆所有所思道：“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毛三童闻言长叹一声，道：“是啊……说得没错！老子没见着那头烧塌的废墟，心里总是不甘，还是去探个究竟，回来再合计吧……要不要一起去？”

    朱魄隆问道：“有几支千里火？”

    毛三童黯然道：“只此一支，已了三成了！”

    朱魄隆摇头道：“算了，我在此等师太醒来，有话要问。”

    毛三童点头，叹道：“不错，这老师太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她若醒来实是我等福气！”说罢，他拔起千里火，径自顺来路而去。

    毛三童带走了火，甬道里再度陷入黑暗。

    朱魄隆和道灵都没出声，随着毛三童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四下陷入了一片死寂。朱魄隆暗暗吁了一口气，心中沉闷感慨，何止万千。不知过了多久，朱魄隆忽然听到一阵竭力忍控的啜泣声，心知那是道灵在哭。他不由想到这道姑年纪轻轻，不仅深中陶仲邪说毒害，失去一臂，而且还要丧命在这深无人知的地底死道之中，说不定一待就是千百年，化为枯骨泥尘。如果真有魂灵的话，她的鬼只怕也永在这地道中飘来飘去——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好消息到底没来，从毛三童一步一拖的脚步声便可猜到。他无jing打采地举着一只火把走过来站住，直勾勾看着二人，在火光下，他那本已奇丑无比的脸似添了一层沧桑，好似又老了二十岁。

    道灵劈头就问：“矬子，你去寻查，怎拖了这么久？”

    朱魄隆闻言一怔，见道灵又是一副孤傲自负神情，好似方才不曾哭泣，心下奇怪，一时再拿不准自己方才真的听见过。

    毛三童呲牙一笑，嗓音沙哑道：“喏，抓它去了……”说着把手一举。

    二人方看见他手里竟提着几只血淋淋的死老鼠。

    毛三童瞪视二人，嘿嘿一笑，不无促狭地道：“若抓紧吃，血还未凝，省的喝尿解渴了！”

    道灵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鼠，已是面如土sè，她突然将眼一闭，手捏指诀举在胸前，念念有词，似借此来抵惧意。

    毛三童哈哈大笑，甚为快意，但眼中却充满了复杂的神情。接着他把另一只手里提的东西往地上一摔，闻声好似几段棍棒。朱魄隆低头细看，竟是几根粗大胫骨，臭不可闻。

    道灵闻声，忍不住又睁眼睛去，不解问道：“这又是什么？”

    毛三童扬了扬手中的火把，怪笑道：“这既是火把，又是工具！”说罢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奇怪，陈虎的鬼头怎会死在这里？

    道灵见那粗大骨头上还存有丝丝黑肉，臭不可当，皱眉奇道：“这难道是……是……你弄来这东西干么？”

    毛三童“哼”了一声，不再理她，反手拔出匕首，一刀削去一只鼠头，一边死死瞪着似还有些动弹的死老鼠，颤腮狞笑道：“若不是活老鼠发声引路，老子断不会注意这死老虎！嘿嘿，或者说，若不是这死老虎，这地洞也不会引来活老鼠，哈哈哈……这岂非是老天爷待老子不薄？”笑罢，嘴巴一张，一口吞下整只死鼠，大口大口地咬嚼起来，一边恶狠狠瞪着道灵，一边从嘴角双侧流下两道血水。

    这般情景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尤为可怖，道灵浑身不禁一哆嗦，好不易压下干呕后，抚胸骂道：“死矬子……你……你……竟敢在本仙姑面前茹……茹毛饮血！是人还是畜生？”但她也知此骂无用，索xing闭上眼睛。

    毛三童不住冷笑，脸上挂满胜利者的威风，悍然将一只老鼠连皮带骨整个吞完后，又挑战似地瞟向朱魄隆，眼神也再不躲避。

    朱魄隆微微一笑，伸手掂起一只死鼠的尾巴，看了看，然后点头道：“这是只半岁的，就是瘦了些！”一边说着，一边从鼠耳处下手，双手十分熟练地一下揭掉整张鼠皮，右手一捏，挖下内脏肚肠，再揪掉鼠头，剔除骨头，不一刻两片通红的鼠肉便躺在掌中。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毛三童，淡淡道：“鼠脑大补，岂能弃之不食？”说罢吸吮鼠头，然后再把两片鼠肉往嘴巴里一丢，细嚼慢咽地吃了下去。吃完后，对他笑道：“这样吃不但不脏不臭，细嚼还有一股清香——要不要学学？”

    毛三童在旁看得额汗淋淋，一张脸yin晴不定，再无方才威风。而那原本偷瞧的道灵，越看越瞪大眼睛，终于忍不住一口苦胆水喷出。吐罢，脸上鄙夷中夹杂着惋惜，神情十分复杂。

    朱魄隆感到自己只顾与毛三童争强，做得有些太过，心中微觉不忍，淡淡道：“不要再吐了，这里再无处补水！”

    道灵闻言指着他道：“你……你……”脸sè苍白，几yu晕去。

    朱魄隆叹息道：“下次我等再吃时，避开你就是！”说完，看向毛三童，道：“咱们快商议吧！”

    毛三童头一低，抹掉嘴角血迹，正sè道：“二位，老子方才细细查过，那端已被巨石封死，没有火药，是断然出不去了！所以于今之计，只有挖出去这一条活路！如今少食无水，火种空气也不能持久……师太醒过么？二位意下如何？”说罢，一瞅道灵，又加了一句，“最好说些有用的，看怎生最快挖出去！”

    朱魄隆看向那“火把”，火苗原先约有一尺多长，现在似乎只有半尺高了——这表明空气正在稀薄，更为可怖的是，这证明两端入口处皆被封死，完全密不通风。

    朱魄隆心知说也无益，只会引起恐慌。便径直走过去，将火把往泥土堆前一插，双膝跪倒，毫不迟疑地挖了起来，挖了几下，又停下，头也不回地道：“毛三童你好生歇息，随后接我的手！”说罢，凝神运劲，虎骨往泥石堆中一插一拨，匀速挖掘起来。

    这地道前端是人工挖成，宽约四尺，高约七尺余，颇为有度，后半段则是连通的地下溶洞，相对要宽高得多。而塌陷段正处在两端相接之处，挖掘中仍时有泥石从上方涌下，所以进展并不像想象中的那般见效。朱魄隆一鼓作气挖了约一个时辰，方前进了五六尺左右，此时他已汗流浃背力竭气短，只得停下把虎骨一抛，喘息着回头看了一眼毛三童。

    毛三童也没有二话，默默走过来，捡起虎骨学他样径自挖掘起来。朱魄隆站起身来，缓缓走回无名师太身旁，气喘吁吁地坐下。

    喘息半晌后，朱魄隆强抑难耐的口渴，伸手探了探无名师太的鼻息，仍是那般微弱如丝，心中略安。由于火把在毛三童那里，他看不清师太的面容，在不远打坐的道灵似乎也成了一尊塑像。(去 读 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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