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郭卫与白夕宙在餐厅门口道了再见，下午我还有课，跟去年的这个时期一样是通识，地点，也是综合大楼314教室。

    在靠窗第叁排第一个位置坐下，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二十分鐘，教室裡稀稀落落的，有的人来早了，还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手机来了line讯息，还一连好j响，有点吵，先把声音关掉；还没开line细看讯息是什麼，细碎的脚步声从窗外走过，进了教室，停在我的正前方，黑影罩在我的头上。

    一瞬间，我以为是艾理善。就像去年这个时间，每个星期五早上，他在八点零九分衝进教室时一样。

    但当我抬起头，站在我眼前的竟是一个穿着橘se无袖上衣，搭合身单寧七分k，脚下踩着深红se凉鞋，头上顶了酒红se短髮的nv孩。

    「我可以坐这裡吗」

    马卉婷指了指我前面的空位，以前艾理善坐的位置。没等我答覆，她已经拉起桌子坐下，将包包放在一边。

    这不是客套话，马卉婷真的很漂亮，远远看就已经很显眼，加上爽朗而有自信的气质，在只有一隻手臂距离的情形下看更是吸引人，我完全可以理解为什麼她会是政治系的班花，或者艾理善以前开玩笑地说过「我一定会被杀掉，罪名是竟然敢当她的男朋友」。

    魏希陵，冷静点，不。她不认识你。

    我还在喉咙裡自言自语，前头的马卉婷把ipad往桌上一放，转头过来看我。儘管我眼睛盯着细胞生物学的讲义，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视线。那种带着些许的兴趣，跟一点点评断意味的视线。

    魏希陵，不要管她，她不知道你认识她，乖乖看你的书──

    「我一直很想知道我究竟是输给谁了。」

    她的话来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没有办法反应，抬头盯着她足足盯了十秒鐘才傻愣愣地答了一声「咦」。

    马卉婷把我一头雾水的傻样全都看在眼裡，但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她笑了，这次是很柔和的笑容，只是混了一点点苦涩。

    「跟他在一起，很辛苦吧」

    「抱歉我听不太懂，妳是说」

    「这样说吧──告诉我，他是个怎样的男朋友」

    马卉婷口中说的「他」指的是谁，我心裡有数，可是搞不懂她的用意，只得含糊地重复她的问句：「男朋友」

    「我的意思是，他待你如何」

    「如何」她的问题令我愈发感到困h，却还是照实回答：「跟平常没什麼不一样。他很少打电话给我，line也是偶尔想到才传，暑假期间我们完全没见面也没讲电话。」

    「还有呢他」她的脸稍稍变红了些：「碰过你吗」

    我还没笨到不懂这句话什麼意思，那个星期六早上，以及之后到放暑假之前j个夜晚曾经发生的事情从记忆当中浮上，同时也让血y往脸上集中，给马卉婷看得一清二楚。但她的表情却变了，比刚刚更加苦涩。

    「果然」

    「妳说什麼」

    马卉婷嘆了口气，斜靠在椅背上，用有点无奈的表情解释：「我当他nv朋友的时候，他是一个一百分的男朋友。凡是你想得到一个男朋友要做的事情，像是每天打电话，传line、接我上课、送我回宿舍、带我出去吃饭，或者送花跟礼物什麼的，他全都会做，非常t贴，连我换个髮型，或者喷味道不一样的香水，带个耳环、擦的指甲油顏se换过也都会发现，也会称讚我说穿橘se的衣f很好看。」

    我重新看了她一眼，现在还是很好看，她跟橘se非常的搭。她没有等候我接话，自顾自地又说下去：「只有一件事情除外──他从来没有主动碰过我。不管是牵手、或者接吻，都是我先採取行动，他就呆呆的杵在原地。」

    她的话勾起了我的记忆，令我想起那个星期六的早上，艾理善对我说过的话。他当时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亲她」。

    「」

    马卉婷轻易看穿我的沉默代表何种意义，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说下去。

    这样一来，我就得说实话了。

    「艾理善告诉过我，妳跟他分手时，说他从来没喜欢过妳。」

    「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气话。在我看起来，他没有喜欢过我，至少不是当成nv朋友那样喜欢，我是因为感到那种明显的反应差距，心裡很失望，又想激他一下，才跟他提分手。后来我想了一个暑假才意会到，他就是太钝，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谈恋ai，所以包括我在内，每一个人当他nv朋友时都很当得辛苦，大家甩掉他都是为着同一个理由──那傢伙根本无法开发。」

    她说着抬起头，再度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她的眼睛裡闪着光。某种s润的光。

    「但是不管他怎麼朽木不可雕，我还是一直都很喜欢他。看学姊学m一个接一个失败，我以为我有机会的，只是，唉，结果他不是只有太钝，而是──」

    「是什麼」

    「这我才想知道。你对他做了什麼下巫术」

    我实在不知道她这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问，但她也没有等我反应。

    「总之一句话，就是他有喜欢的人，而且不是我，只是他以前太钝，搞不清楚而已。你知道吗他以前只用一般的化学肥皂洗澡洗头。我当他nv朋友的时候，他身上只有肥皂味。」

    「我知道。」

    「我早上跟他同一堂课，偷偷闻了一下，现在已经换成别的味道了。是什麼东西我不会分辨，但总之不是化学肥皂。你知道是什麼吧」

    「我知道。」

    她抿了一下嘴：「我本来想，过了一个暑假，也许我还有机会，可以跟他重新来过，但是一闻到那个味道，我就知道来不及了。即使如此我还是再跟他说，这次却被他拒绝。他以前从没拒绝过任何人的。」

    我得承认此时此刻我的立场非常非常尷尬，不管说什麼都觉得不对，然而马卉婷望着我，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是看得出有一点逞强，却很明亮的那种笑脸。

    「然后呢你就没怀疑过，为什麼我知道要来找你吗」

    马卉婷的生活圈跟我没有任何j集，我们不同系、在今天之前也没有修过同一堂课，唯一同时存在於我们生活当中、造成连结的元素，就是艾理善。

    既然理论上不该认识我的马卉婷能够明确地知道我姓啥名谁，长什麼样子，还能够如此笔直地走到我面前讲出刚刚那麼一大堆话，那麼罪魁祸首一定只有一个。

    「我觉得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没错你帮我去骂艾理善吧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像他那样愚蠢的猪头，竟然在前nv友的面前大谈新恋人」

    「啥」

    艾理善也许开朗活泼平易近人，但是在某些地方──毫无疑问就是跟恋ai有关的部分──到现在都还是少一根筋

    下午四点鐘，下课鐘响，马卉婷收拾东西走出教室时，还对我挥挥手。

    我是最后一个走的，主line简讯上面，裡面有十来条讯息，都是艾理善传的。

    最后一条写着你不要跑，我去找你，我跟你一起去买晚饭的菜。

    我才把那条讯息读完，一个高大的人影就从教室门口那边探头进来，是方脸上掛着灿烂笑容，跟往常一样穿着印英文字母t恤今天是蓝se底、灰se字，写着sky papa，肩上背着黑se软背包的艾理善。那个不懂什麼叫做喜欢一个人，作为恋人根本就是零分的傢伙，掛着不输给午后y光的笑脸站在教室门口向我挥手。

    我嘆了一口气、掛上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抓起包包站起来，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