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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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一日的清晨，睢文在一夜安稳的睡眠后恢复了精力。现在，他正在集中注意力，将法术准备到精神之中。一般而言法师在准备法术时需要根据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情况来进行选择，不过睢文没有这个问题，因为他能使用的法术除了燃烧之手之外，就只有舞光术了。

    在睢文旁边的是阿洛伊斯，他正和睢文共用一本法术书，记忆着同样的法术。在睢文学会了燃烧之手的时候，阿洛伊斯也同时学会了这个法术。

    睢文对“同时”这个词保持着一些怀疑，他觉得阿洛伊斯学习法术的速度应该比自己要快，这个同时学会只是为了不伤及自己自尊心而演出的假象。

    将法术准备在精神中是一种奇妙的体验，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描述，如果硬要用一件事情来比喻的话，就像是在心中解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目，却在最后的一个步骤停了下来。

    “你以后会习惯的，每道存续在你精神中的法术，都会加强你的精神力量。”

    劳拉肯定已经准备好今天的法术了，不过她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没有半分异状。而睢文，仅仅是将一个一级法术和一个零级法术准备在精神中，就已经让他觉得头昏脑涨。

    “我感觉我的脑子里塞了半斤海绵，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再往里面塞别的法术了。”

    劳拉点了点头：“法师了解的法术取决于知识的积累，而能准备的法术的强度和数量取决于精神力的强弱，这两点就是决定施法者彼此间等级的关键。”

    “不过那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劳拉伸手抓住了睢文还有阿洛伊斯的胳膊，“作为探索者，需要考虑的只有不断前进。”

    说完，劳拉念出咒语，带着睢文和阿洛伊斯消失在了原地。

    已经习惯了的传送术，目的地是海底，也就是水中。

    猝不及防的睢文立刻就陷入了手忙脚乱的状态，喝进了好几口又咸又苦的海水，手脚也开始下意识地乱动。反而是阿洛伊斯，在第一时间就调整好了状态，屏住了呼吸。

    没有理会这两人，劳拉拉着他们，像条鱼一般灵活地在海水中前进。

    前方浮现出一团巨大的和黑影，那是一座潜藏在水下的山峰。或许这并不是山，在昏暗的海水之中，无法看到这团黑影的全貌，但是仅仅是能看到的部分，就已经巨大到令人心生畏惧。

    劳拉游到了山峰一面岩壁前，松开手让睢文和阿洛伊斯落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睢文这时候已经回过了神，不再继续胡乱扑腾，消耗体力。他与阿洛伊斯一起，闭着气，安安静静地扒着岩壁站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

    劳拉抬起手，施放了舞光术。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昏暗的海底，劳拉借着光源快速地观察了一遍面前的岩壁。

    接着，她伸手将睢文和阿洛伊斯拉起来，向着上方游去。

    三人游到了一个岩壁上的洞口前，这个入口不大，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劳拉松开睢文和阿洛伊斯，伸手指了指这个入口。

    睢文理解了她的意思，立刻就钻进了洞里。

    仅仅往里面游了十英尺不到的距离，这个岩洞就变得豁然开朗。睢文一路向上，最后浮出了水面。

    这里看起来是海水中的一个气室，睢文的面前是被水淹没了一半的阶梯，虽然已经被海水侵蚀得不成样子，但是还是能看出人工雕凿的痕迹。阶梯连接着走廊，而走廊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睢文爬上阶梯，站了起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一方面是因为憋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水压。虽然不能确定具体的深度，但是劳拉传送过来的这个点一定在水下很深的地方，睢文感觉强大的水压都要把自己的压扁了。

    接着，阿洛伊斯和劳拉也依次浮出了水面。

    “呼，这是什么地方？”

    “入口。”劳拉答道。

    “入口？对了，这里好像是水底的一座山？海之民的据点就是这座山吗？”

    “是，也不是。这里是海之民的据点，但是不是一座山，只是用巨石堆砌而成的建筑而已。”

    “海之民在水底下堆了一座山，而……”

    睢文想要感慨一下这座海底据点和之前山体内遗迹间的鲜明对比，但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之前在山中修建神殿的原住民的名号，

    “平原人，山体内的神殿的修建者被称为平原人。”

    看出了睢文的意图，劳拉贴心地为他作了介绍。

    “而平原人在山里面建立了神殿，不管是哪边，工程未免过于浩大了。”

    睢文还记得劳拉曾经提过，平原人和海之民都是早在瑞纳瑟斯帝国和至高神教会建立之前就消亡的民族，然而就是这样的民族，却留下了如此壮观的遗迹，就好象地球上的巨石阵还有金字塔一样，让人感到神异。

    “在埃洛瓦存在无数的遗迹，而那无人知晓，业已消逝的历史就隐藏在其中。至高神教会记录的历史不过是极小的一部分，真正的秘密仍旧潜藏在阴影之中……”

    一边说着，银色的光芒开始淹没劳拉的双眼。

    就在光芒要填满劳拉双眼的时候，却猛地黯淡下来，消失不见。

    “这些事情，留待明日。”一边说着，劳拉用力眨了眨眼睛，仿佛要把自己从梦中唤醒一般。

    说完，劳拉再次施放舞光术，举着光球走进了通道中。

    三人沿着通道一路前行，由于是在水下，这个通道中十分潮湿。在第二次踩到青苔上滑倒之后，睢文开始低着头走路。

    劳拉在路上讲解了情况。三人所在的是水下据点的入口之一，而且是较为隐秘的入口。这一点睢文从通道中青苔的密集程度看了出来，很明显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了。而机械正教信徒以及康拉德，应该会从正面入口进入。

    “虽然名为海之民，居住在水下，但是他们并非生活在水中。”

    根据劳拉的了解，海之民并没有水下呼吸的能力，他们真正居住的地方是水下的巨大洞窟。海之民有着高超的建筑技艺，一般而言，他们的据点都会和某一个甚至某几个岛屿相连通，异变将新鲜的空气从水面上引导到水下的据点之中。

    而应该已经占据了据点的机械正教信徒，十有八九是从某个岛屿上的入口进入遗迹的。

    “海之民的据点会有通向海水之中的出入口，但是以人类的潜水能力，是很难从这些出入口进来的。”

    睢文理解了劳拉的意思，像他们这样用传送术来到水下的入口进入据点，可以巧妙地避开机械正教信徒的耳目，也就是所谓的秘密潜入。

    “唔，据点里面应该都是通着的吧？这样我们可以悄悄地到深处去是吗？”

    “正是如此。”

    在走过通道之后，三人来到了据点的内部。首先映入睢文眼帘的是空旷的街道以及街道旁层层叠叠的一个个洞穴。

    “这些洞穴，难道是海之民住的地方？”

    这个地方，怎么看怎么像是一片居民区，那些洞穴一层一层地排列得整整齐齐，让睢文想起了小区里的高楼。

    “每次，虽然我将这里称为据点，但是其实用城市来形容更为恰当。我以前曾经考察过另一个海之民的水下城市……”

    和之前平原人的神殿不同，这个水下的据点城市有着完备的分类区域，从最外围的居民区到中心地带的商业区与行政区，再到最为核心的宗教区域，数不清的各类建筑与设施可以满足一个族群的绝大多数需求。

    “那些机械正教信徒所在的地方应该是最深处的宗教祭祀区域，那里也是最有价值的地方，不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我有一个问题，这座城市是为什么被废弃的，如果说平原人的神殿是被攻打下来之后废弃的，那海之民是为什么放弃这座城市的？”

    这个问题睢文想了很久了，从之前遗迹中的壁画里可以看出，此地的平原人被海之民击败，族群宣告灭亡，人民成为了奴隶。那么作为胜利者的海之民又是怎么样消失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劳拉停下了脚步，扭头看着睢文，眼神中有着难以言明的意味。

    “因为他们灭绝了，和他们的对手一起。”

    “灭绝？”听到这个字眼，睢文的舌头抵到了上颚上。

    “这件事情，要追溯到遥远的索兰时代。”劳拉说出了一个新名词，“这部分知识属于魔法史的范畴，不是能在这里讲清楚的内容。继续走吧，等到以后，我会重新辅导你这部分的课程的。”

    既然劳拉已经这样说了，睢文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继续向着城市的深处前进。

    三人避开了大路，在居民区间穿行了许久之后，睢文看到了一个长宽超过数百码的广场，同时也第一次看到了处他们之外的活人。

    在广场上，扎着为数众多的帐篷，目测可以容纳近百人在此休息。在广场的周围，有着数队守卫，正各自聚集在一起无所事事地闲聊。

    “看起来我们好像到地方了，接下来怎么办？”睢文藏身在一间岩洞的阴影里，小声地询问。

    “等待，等到有变化发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