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秘笈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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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春末夏初的上午,太阳当空,清风徐送,轻云舒卷。
这是一个位于深蓝市东北,邻近郊区的街道十字路口。相比于市中心商业区的动辄几百米几百层,气势恢宏、明亮反光的高楼大厦,街道两边的房屋有些寒酸,最高的也就四五十米左右,表层有些褪色,再加上灰尘,呈现出一片灰黑色。各个阳台楼顶晾晒的衣物,颜色鲜艳、异常醒目,和着从院墙里伸出枝条享受阳光的绿树,在风中轻舞飞扬,奏出一曲衣架摩擦“吱吱”、枝条摇曳“哗哗”组成的美妙乐章。这些高矮不同、风格各异的建筑整齐地排列在街边,就像一队没有进行过队列训练却要被检阅的新兵,让人忍俊不禁,又让人觉得理应如此。
水泥马路不是市区的双层马路,有些空旷,只有停在路边的几辆车。从十字路口,沿着马路朝郊区方向几百米处,一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后传来一阵说话声。院门边的墙上写着几个字,葱郁的爬山虎攀在墙上,遮住了上面的几个字,只有最下面五个字依稀可见——“青岭孤儿院”。
“又是星期天。”一个又矮又瘦、有些腼腆木讷的小男孩,站在正对着院门的三层小楼的廊下,无奈地道。
然后,他吃力地捧着一本很厚、看起来很旧的书,挪到围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树荫下。树荫下是一架黄色的滑梯和一个红色的用来做游戏的小房子,滑梯和小房子后面有个白色圆形石桌,石桌旁是四个长方形的小石凳。小男孩把书摊在石桌上,在一个石凳上坐下,从这个角度可以透过滑梯和小房子间的缝隙隐约看见院门。小男孩抬头看了看院门,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和用丝线串起来的小彩旗,听到外面还没有传来引擎发出的声音,叹道:“唉,要不是院长奶奶的再三嘱咐不要出去玩,今天就可以去十字路口那边的书店去看一整天书的。算了,索性就不出去了。今天就看这本书吧。”
盯着书的封面上的“异能秘笈”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摊开书,全神贯注地看了起来。
这个城市科技发达、财政比较宽裕,居民的生活水平也很高,孤儿院的孩子们根本不用担心吃穿住用的问题,所以孩子们的归属和亲情会被看得比较重,社会上也一直很关注这些小孩子的身心健康。所以,经常逃避周末的孩子会被重点关注,疑似有心里健康问题的,对其加以正确引导。
一般来说,只有在周末和节假日的时候,孤儿院围墙外的马路会比较热闹,孩子们也会早早地穿戴整齐,梳洗打扮干净。节假日的时候,外面的马路上会停满一溜黑色的挂政府牌照的车辆,然后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形色各异的政府官员会提着各种慰问品和慰问金走进院子,拉着院长奶奶的手嘘寒问暖,抱着小朋友亲切地询问学习和生活的情况,然后大家一起笑盈盈地拍几张照留念。
如果是周末,围墙外偶尔也会有引擎声传来,接着会有一对夫妻走了进来,有时候会带着一两个小孩子一起来。一般丈夫会和坐在廊下的院长奶奶交谈几句,而妻子则会来到玩耍的孩子们中间,与孩子们说说话、一起嬉戏。如果喜欢了哪个小孩,并且相互相处融洽,那么这个小孩子从此以后就会有了一个家,有了爸爸和妈妈,或许还有了兄弟姐妹、爷爷奶奶……
不一会儿,所有的小孩子都出现在了院子里,几个年纪小点的欢呼着院子里奔跑,正在尽兴地游戏,没心没肺,仿佛今天与昨天没有什么不同,明天也还是一样的。年纪大点的几个孩子帮着保姆阿姨收拾完碗筷、打扫了卫生,也走了出来,坐到了廊下,看着弟弟妹妹们嬉戏,显得比较安静。他们之中有的人在这里待了七八年或是十年,经历过许多事情,心思也已经有些成熟。现在的他们有着一丝胆怯不安,也有着一丝期望,但更多的是坦然和平静。
孤儿院里的小孩多的时候有二十多个,少的时候也有十几个,他们看着很好的玩伴收拾行囊被领走,也看着小孩被送进来加入他们。因为有着共同的特征,他们自己之间也很团结,年纪大的爱护年纪小的,年纪小的依赖年纪大的,无论上学还是出去玩,都是结伴而行、簇拥成群……在孩子们心中,院长奶奶和保姆阿姨是慈祥的,对他们很爱护、关心,所以,或许心情偶尔有些忧郁,但大多数时候还是感到温馨、快乐的。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可以依赖的大家庭。
大人们和老师们都是有爱心的,他们尽量避免提及他们的“爸爸妈妈”,尽量地对他们予以帮助。然而,不懂事的小孩子们就没有那么多顾忌:“没有爸爸妈妈的小可怜,没人要的……”不经意的言语伤害到他们幼小的心灵,如果是男孩子,可能会挥舞起拳头,如果是女孩子,可能只有掉眼泪了。经历过这些之后,也许会变得更锐利,也许会变得更沉默……
围墙外偶尔会响起一阵由远而近的车辆引擎声,待临到院门口时戛然而止,随后就会有一对夫妇走进院子。
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来了七八对夫妇。
树荫下的小男孩的目光依然入迷地投入书本中,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可以打搅到他。这一幕,对于一个正处于活泼好动年龄的小孩子来说,让人感觉到十分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怪异。
虽然只有十岁,罗杰却认识很多字,也渐渐喜欢上了看书。不得不说,除开哪些喜欢嘲笑他的身高胖瘦和“没有爸爸妈妈”的同学外,罗杰还是很喜欢上学的。因为上学让他学会了认很多字,也让他爱上了阅读。只要有书读,纵使读得不太懂,他也很高兴。读书,可以了解到他尚不知道的世界,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新奇古怪的动物、植物,充满了五彩斑斓的珊瑚和造型各异的鱼类的深蓝色海底世界,各个大陆上各色各样的人和奇异的风土人情,令人惊叹的宇宙飞船和火箭,从没有听说过的高科技机器……
这一切都让他深深着迷,沉浸其中,在这一刻,他忘记了同学们的嘲笑以及心底的自卑,腼腆木讷的脸上也会不经意地露出少见的笑容,平静的眼中偶尔会掠过几抹惊异的神采。
石桌旁,罗杰正看着这本前几天在地下室里翻出来时还满是灰尘的“秘笈”,脸上露出了呆呆的傻笑,他正在脑海中不断幻想着自己拥有异能,纵横天下,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打败所有小怪兽,拯救无数在兽爪下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此时,他的脑海中正浮现着这样一幅场景——
班主任老师带着全班同学去郊游。春光明媚,清风徐徐,柳絮飘飘,草地上都是一片绿油油的。同学们欢声笑语,蹦蹦跳跳。唯独罗杰一个人沉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瘦小的身板上还背着好几个背包,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留下的汗珠。
突然,几个狰狞、面目丑陋的小怪兽从天而降,将全班同学们都围住了,大笑道:“桀桀桀……小朋友们,不要怕,我们只是想要邀请你们回去做客而已,不要怕,我们不会吃了你们的。桀桀桀……”
同学们都惊叫出声,围缩成一团,恐惧万分,惊慌失措,瑟瑟发抖。只有罗杰丝毫不受影响,仿佛没有看到这幅“惊悚危急”的场景一样,只顾“呼呼”喘粗气,实在是——背着几个背包赶路太累了。
“同学们,不要慌,要镇定,一切有老师在——”班主任大呼道。
“砰”,小怪兽不等班主任说完,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不会——这么容易就打死了吧。咦,这个小女孩长得不错。”一个小怪兽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小女孩,顿时惊艳,并露出极端猥琐地笑容。小女孩名叫小红,是班上最漂亮的。
“啊,不要过来……”小红被小怪兽抓住了,惊叫道。
全班同学更慌了。
“小红,不要怕,我来救你。小怪兽,快放开小红,不然——”班上最喜欢欺负罗杰的一个男孩站了出来,名叫郑宇。
“砰”,郑宇还没说完,也被打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小子,大言不惭,就你那样,还想英雄救美。”小怪兽得意地道。
看到郑宇被打倒在地,罗杰大笑了起来,本来就还没喘匀的气差点笑岔了,猛然咳嗽了起来。不过,最漂亮的小红被抓住了,这可不好办。小红的座位就坐在罗杰的后面,罗杰上课的时候都会经常回头偷看一眼。为什么会要回头看呢?因为——罗杰太矮了,座位在第一排。“其实,嗯,正脸比背影好看”,罗杰一直这样想。
“唉,看来还是得我出马。”罗杰把背上的几个背包往地上一扔,双手往后一背,脚迈八字步,颇具大师风范地走了出来。
同学们顿时惊异地看着这个平时被忽略的同学,连小红的眼里都泛起了希望的光芒。
“咳咳——小——咳咳——怪——呼呼——兽,呼呼——放开——咳咳——小红,咳咳——呼呼——”
同学们霎时彻底绝望了,小红直接晕了过去。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小怪兽们顿时都笑得躺倒在地,使劲捂着肚子。
趁着这会儿功夫,罗杰终于捋顺了一口气。
“小怪兽,快点放开小红,不然,后果自负。”罗杰大喝道。
“小子,就你,也想英雄救美。比刚才那小子还不如。”一个小怪兽嘲讽道。
小怪兽把罗杰彻底激怒了,特别是最后一句。
“嘿——”,顿时,罗杰站着的地方刮起了一阵狂风,四周立马飞沙走石,让周围的人都睁不开眼。等狂风停后,一个身穿蓝色紧身衣裤、反穿红色内裤的人影出现了在众人眼前,虽然……虽然,身材又瘦又小,但是自有一种彪悍的霸气。
“哇”,同学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感觉希望之光降临,连小红都醒了过来。
“还好,还好,小红醒了过来。不然,这么华丽的变身岂不是浪费了?”罗杰喃喃地道。
“呔——小怪兽,看打……”
罗杰身影如奔雷,朝小怪兽们冲了过去,一个左摆拳打倒一个,一个上勾手撂翻一个,一个蹬腿踹飞一个,一个旋腿踢开一个,一个闪电电晕一个,一个声波轰傻一个,一个瞪眼——吓跑一个又一个……
最后,小怪兽们惨嚎着狼狈而逃。
“哇,罗杰你太厉害了!”
“嗷,罗杰你太霸气了!”
“啊,罗杰你太帅气了!”
……
“同学们,我们安全了。罗杰,你做得真棒。”班主任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嘘——”同学们一片嘘声。
罗杰朝班主任摆了一个手势,以示鄙夷。然后,迫不及待地朝小红跑了过去,把小红抱在怀里。
“罗杰,真的是你吗?”小红激动地道。
“是的,我就是那个坐在你前排的罗杰。”罗杰肯定地道。
“罗杰,你真勇敢。”
“……”罗杰有些羞涩了起来。
“罗杰,今天表现得很勇敢。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班主任对罗杰问道。
“让郑宇他们这些经常欺负我的人跟我道歉。”
“好。郑宇,你们听到了,你们过来。”
郑宇和几个平时喜欢欺负罗杰的男孩走了过来。
“罗杰,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们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郑宇惭愧地说道。
“是啊,罗杰,请你原谅我们。”
“罗杰,请你原谅我们。”
……
“好,我原谅你们了。”罗杰大度的一挥手。
“罗杰,你还想要什么样的奖励?”班主任再次问道。
“我要一朵小红花。”得红花的都是学习标兵。
“嗯,好的。”
“我还要一面小红旗。”得红旗的都是值日做得好,以及课堂纪律好的。
“好。”
“还有……”
“还有?”
“我——我要小红做我同桌。”
“额……好。”
“我可不可以抄——哦,不对,是看小红的作业?”
“……唉,好吧。”班主任咬牙切齿,忍无可忍,但是最终勉强忍住了。
于是,这个学期末,主席台上,罗杰高举“三好学生”奖状,迎着太阳……
“哈哈哈,哈哈哈……”石桌旁,罗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突然,天空一声闷雷响起。
罗杰终于惊醒了过来,紧张地望向天空,发觉正有浓厚的乌云在头顶聚集。
“难道——这样意淫过度了,要遭天谴?”
醒悟过来,罗杰立即抱起书,狼狈地窜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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