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执拗与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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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杰一溜烟地跑进屋里,惊魂未定。

    待得好一会儿没有再听到雷声,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廊下,伸出半个脑袋,朝头顶的天空迅速地瞄了一眼,便马上缩了回来,生怕被雷一下劈到。瞄到天空已经没有了乌云的影子,罗杰才伸出了整个脑袋,定睛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一片空旷无云,太阳正当着头顶照射下来刺目的光芒,让罗杰好一阵眼花。

    “看来以后不能这么‘幻想’无极限了。不过,一个上午过得真快,该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不知道中午吃什么菜?”揣着一上午“美好幻想”带来的神清气爽,罗杰轻松自在地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这样想道。

    这个时候,丝丝缕缕的令人垂涎的菜香自厨房内飘出,智能系统控制的各种烹饪电器正在为一顿丰盛大餐而共同协作。保姆阿姨正在分拣食材,并将食材加入烹饪器具中,摁下几个按钮,摆放好几个盘子,一边和院长奶奶聊天:“又是星期天了啊,今天将会有几个孩子有父母了吧,真好。他们又能给孤儿院留下几笔数目可观的捐款,这样一来孩子们生活无忧,我们的奖金也能够涨高一点。”

    这时,自餐厅中由远而近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保姆阿姨和院长奶奶感应到脚步声的变化,回过头去,看见罗杰正捧着本厚厚的书木然地站在厨房门口。保姆阿姨一边查看各种烹饪电器的火候,一边对罗杰笑着说道:“小杰,今天中午你想吃什么菜啊?”

    罗杰仿佛没有听见,只是脸上闪过各种神色:不可思议,痛苦,压抑的愤怒,最终变为冰冷。

    保姆阿姨看罗杰神色有点不对劲,便关心道:“小杰,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说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要上前去摸他的额头。

    “桂英,你在厨房忙着,我去看看就行了。”院长奶奶察觉到罗杰神色变幻的原因,赶紧拦住了桂英,又把罗杰拉到餐厅。

    “小杰,你理解错了,你保姆阿姨的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是吗?我理解错了吗?那我该怎么理解?你们不就是想多送出几个孩子,就能多得几笔捐款,你们的奖金也会高点吗?”罗杰打断道。

    “你——你——怎么能那样想呢?”院长奶奶被这**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那我该怎么样想呢?”罗杰反问道。

    “……”

    “哼,被我说中了,没话说了吧。”

    “……”

    罗杰面色冰冷地说完,速度越来越快地冲出餐厅,使劲往楼上友上传)

    “小杰……唉……”院长奶奶抬了抬了,又无力地放了下来。

    院长奶奶神情有些忧色,迈步回到了厨房。

    “院长,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小杰他没事吧?”桂英有些焦急地道。

    “唉,桂英啊,以后不要在孩子面前提这些钱、捐款、奖金的事。你不了解他们的心理状态,一句不经意的话,可能会让他们误解你的意思,对他们造成伤害,从而会在幼小的心灵里留下巨大的阴影。这些可怜的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内心十分敏感和脆弱。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孤儿院,如果唯一的依靠在心中崩塌,那么……特别是小杰这样执拗性格的孩子……唉,算了。桂英,你继续忙,别担心,等下我去找下罗杰,开导开导他。”

    “都怪我这张嘴……”桂英自责道。

    院长奶奶拍了拍桂英的手,然后蹙着眉走出了厨房。

    罗杰快速地顺着楼梯跑上了二楼,像是那个餐厅和厨房令他感到极度厌憎、恶心一样,尽快地要脱离那个地方一样。不顾自己已经气喘吁吁,依然冲刺一般跑向楼道尽头的那间自己住着的小房间。“砰”,使劲撞开了房门,把同住一间房间的另一个小男孩吓了一激灵,然后又是一声“砰”,门被使劲地关上了,小男孩再次一个激灵。

    “小杰,你怎么了?”小男孩看到罗杰的面色有些不对,问道。小男孩儿叫“小猪”,年龄也是十岁,像小猪一样能吃能睡,不怎么爱出去玩,唯一的爱好就是躺在床上看漫画,他是罗杰在整个孤儿院孩子们之中关系最好的一个。

    罗杰根本没有听到小猪的问话,只是僵木机械地走到了自己的床边。把书扔在了桌上,连鞋子都没脱,和着衣服躺在了床上。神色冰冷,眼中闪动着压抑的怒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里“吁吁”喘着气。罗杰感到脑子里很乱,在他心里实在不愿意相信是那样的,可是他却亲耳听到了:事实就是那样的。

    “难道院长奶奶和保姆阿姨对我们所有的仁慈和关爱都是假的?那都是骗人的?那些疼爱的眼神,慈祥的笑容,关心的话语,都是虚假的?都是她们为了另一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作的伪装?而这个不可告人的目的恰巧被我给听到了,就是为了尽可能地把这些孩子送出去被领养,能够获得几笔数目庞大的捐款,从而也能够让她们的奖金涨得更高。难怪,要我星期天不要出去,原来是想把我送出去,这样就可以换来更多的捐款。难怪你们会说‘又有几个孩子被领养了,真好’,你们一定高兴死了吧,又能够得到不少捐款和更多的奖金。哼,我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的,我要揭穿你们,然后告诉所有人。”

    “原来我们这些小孩待在孤儿院是用来换钱的。”

    罗杰在自己脑海里推断出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真相。

    这个真相让罗杰十分的失望,更是万分悲伤。这种虚假的关爱和用作伪装的温情的现实,让罗杰不自禁地想起了来孤儿院之前,和爷爷一起相依为命的温暖日子,以及深刻在心里深处的那个满天迷雾、异常冰冷悲伤的清晨:

    那时候的爷爷白发苍苍,面容慈祥。小罗杰活泼也有些时候顽皮淘气,可是爷爷总是脾气很好,即使小罗杰玩闹时做了错事,也从不对他发火,只是耐心教导。爷爷靠着自己的养老金养活了他,所有生活比较拮据,但是爷爷总是把好吃的东西留给他吃,把不多的肉都夹到他的碗里。住的房子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爷爷喜欢带着他到住小树林散步,爷爷把他介绍给一路上遇见的叔叔阿姨和一些哥哥姐姐。爷爷在一旁聊天,而他就跟着哥哥姐姐们去捉各种昆虫、摘几朵小野花。买不起会叫的机器宠物、能说话的机器人和各种其他玩具,爷爷就亲手给他做一些小玩具,不倒翁、可以自己转动的陀螺、坐在上面可以开动的小车、风筝……

    然而,在小罗杰五岁的时候,一个充满迷雾的清晨,这一切都从此永远成了往事和追忆,也代表了一片美丽温暖天空的坍塌。习惯了被爷爷叫醒的罗杰这一天没有等到爷爷的叫唤,自己醒来,穿好衣服,去厨房找爷爷,没有发现爷爷的身影。再跑到爷爷房里,看见爷爷还躺在床上,跑上前去,爬到床上,淘气地揪着爷爷的胡子说道:“爷爷羞羞,太阳晒屁股了都还不起床。”见爷爷还没有睁开眼睛醒来,继续对爷爷喊道:“爷爷,小杰饿了,快起来给爷爷做饭了。”

    见爷爷还没有动静,小罗杰就去拉爷爷起来,结果没有拉动,却发现爷爷的手掌有些不一样,平时爷爷的手都是温暖、柔软的,可是现在却是十分冰冷、僵硬。

    “爷爷,你是不是生病了,没关系,小杰来照顾你。”小杰还是没有察觉到真实情况。仔细想了好一会儿,认真回想自己生病时,爷爷照顾自己是怎么做的。

    “哦,我想起来了,爷爷说生病了要多喝开水。爷爷你等一会,我给你去倒一杯开水。”小杰好不容易想起来,欢呼雀跃地说道。转身跑到厨房,搬张凳子,爬上去,小小翼翼地倒出一杯开水,在爬下凳子,踮起脚尖端起烫得手痛的杯子,朝爷爷房里走去。一路上歇了三回,才把开水端进了房间。

    “爷爷,起来喝点开水,一会儿病就好了。”见爷爷还是没有反应,小罗杰就开始对爷爷吵闹起来,又拉又拽。可是,爷爷还是一动不动,小罗杰有些莫名的害怕和惊慌了,开始哭了起来,越哭声音越大。

    哭声把邻居吸引了过来,这才模模糊糊地知道“爷爷永远地离开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从此再也没有人照顾小罗杰,给他做玩具,带他去小树林散步,笑小罗杰赖床“小杰羞羞,太阳晒屁股了都还不起床”……

    包裹着白布的爷爷被小车推了出来,在屋外走廊一边坐在地上哭得昏天暗地的小罗杰似乎感应到了,疯狂地往爷爷扑去,两个大人都没拉住。

    “爷爷,不要走,你起来再看小杰一眼,是不是你怪小杰淘气,故意不理小杰了?”

    “只要你不走,小杰从此再也不淘气了。”

    “爷爷你不要离开小杰……”

    可是,车轮并没有停下来。小罗杰终于被拉住了,看着小车被推到了一辆车内,缓缓地开走,越开越快,直至消失……

    “一定是我,是我淘气让爷爷生气了,从此不理我了……”小罗杰伴着哭声低声道,无比地自责。

    爷爷不在了,可是哭声却依旧嘹亮,渐低,嘶哑,无力哽咽……

    下午的时候,一位阿姨帮小罗杰收拾了东西,把他带到了青岭孤儿院。

    只是,小罗杰就像一具木偶一样沉默、僵木,任人摆布,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想,以致于他都忘了带着那些最喜欢的玩具,以及往日的活泼淘气、欢乐无忧。

    罗杰躺在床上,安静地任眼泪从眼角滚落,掠过鬓发,浸透枕头。

    从那个清晨起,罗杰就发誓要做一个乖孩子,不再让像爷爷一样关心自己的人生气离开。

    失去了爷爷,罗杰在这里的几年时间里,渐渐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认为在这里也会有像爷爷对他那样的温情存在,毫无保留、至真至诚、绝对纯净。已经失去过一次,罗杰对这样的温情无比向往、珍惜,并且无法容忍一丝杂质存在其中。对此,罗杰十分执拗,近乎偏执。

    然而,就在罗杰认为自己在这里找到了第二次温情的时候,却发现了其中有杂质存在,这让他十分觉得不敢相信。美好的景象被打破,他感觉到自己受到了欺骗,无比愤怒、痛苦、悲伤。

    **存在绝对纯净的温情吗?我认为有,不能因为自己没遇见,就否认掉这份世间已不多的美好。同意的,就请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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