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张新杰和叶修有点不对劲啊。”这天的例行会议开始前，肖时钦小声对林敬言说。

    “怎么？”

    “你没发现么，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显得挺……和谐的？”肖时钦想了想，还是形容不好那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

    “他们是已结合哨向，不和谐才奇怪吧？”江波涛适时加入了讨论。

    “他们算哪门子哨兵向导？”魏琛不屑，“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只要不影响工作，他们的私人问题我们没必要过度关心。”王杰希淡淡地说。

    几个人正说着话，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张新杰和叶修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相约而来。

    “都来得挺早啊？”叶修看了看他们，随意地说道。

    说完他拉开椅子，和张新杰同时坐在了长条形会议桌的两端。林敬言想起肖时钦的话，再看看这两人，突然无端地想起了宴会上携手入场的男女主人。

    “今早唐昊发来的战报大家都看了吧？”叶修扬了扬手里的两页纸，“根据侦察情报，可以分析出敌第二骑兵师正在呼啸东北方向活动。如果呼啸按原定方案经过断河，那一定会和他们遭遇。”

    “第二骑兵师是敌军的精锐部队，但很少海外作战，我们还从未和这支部队交过手。”张新杰补充道，“现在呼啸还在等待指挥部的命令，是继续执行原方案，与敌军遭遇后交战，还是改道向西，避免战斗损耗，迂回前往列屏群山与雷霆会师。”

    其他几个人翻阅着唐昊的战报，表情全都十分严肃，长考之后，肖时钦说道：“大战在即，如果从保存实力的角度出发，是应该避免和敌军精锐遭遇的。”

    “但是我们对第二骑兵师的情况一无所知。这支敌军建制如何、装备和作战风格如何、战斗力如何……我们全都两眼一摸黑。”林敬言沉思后也发言道，“战前摸不透敌情，这是大忌。”

    “但此时贸然出击，还是有很大风险的。”王杰希沉吟着，“我们对敌情一无所知，很容易吃败仗，甚至损失惨重。”

    “如果只是试探性攻击呢？”江波涛发言。

    “要是别人还可以，问题呼啸现在是唐昊那瓜娃子带兵，打仗不带脑子，不被人试探就不错了！”魏琛摆出一副十分鄙夷的表情。

    “现在决策团体的意见出现了分歧。”待大家都发言过之后，张新杰总结道，“顾问认为应当主动出击，试探敌军实力，我认为应该最大限度保存呼啸的实力，迂回避开与敌交锋。”

    “但敌军既然把第二骑兵师放出来了，总不是让他们来做前线一日游吧？我们早晚要和它交战，而且多半是在主战场，到时候对敌情毫不了解，那就很被动了。”叶修坚持道。

    “仅仅为了试探敌情，就让呼啸冒巨大的风险，我不能赞同。”张新杰的态度也十分坚决。

    “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我们早晚要和第二骑兵师在主战场遭遇，而且那一战说不定就是决战的决胜局。如果能掌握敌情，摸清对方的底，到时候，我们在战术上就有更多的选择。兵法有云，知己知彼，动而不迷，举而不穷嘛。”叶修看着张新杰，毫不退让地说道。

    “原文应该是‘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张新杰一字一句，清晰地替他纠正，“同一段里还说过，‘知吾卒之可以击，而不知敌之不可击，胜之半也。知敌之可击，而不知吾卒之不可击，胜之半也。’唐昊在战术上不够灵活，我们又不了解敌情，此时仓皇出战，不止一胜一败。”

    两人针锋相对地辩论了半晌，谁都有理有据，各自都抱定了自己的观点不肯退让。林敬言在心里默默地思考分析，听了一会儿两人的辩论，却突然意外地发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果然有些不同寻常。

    在指挥部里，两个决策者出现了战略分歧，这原本该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大事，甚至掀起腥风血雨也毫不稀奇。可如今，这发生在指挥官和顾问之间的冲突，却根本没有什么火药味……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有来有往，甚至都表现得乐在其中。

    有些不对劲啊？林敬言想。原本该拍桌子掏枪对骂的，可这二位的模样，倒像是小情侣在拿斗嘴当情趣……？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想，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竟都有了种插不上嘴的感觉。

    “你就不能听我一回啊？”辩论了半天毫无成效，叶修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抱怨道，“想不想打胜仗，想打胜仗就听我的！”

    “我坚持自己的意见。”对于他的抱怨，张新杰无动于衷，只是伸手推了推眼镜。

    “得了……”像是终于想起来，会议室里还坐着其他几个人，叶修环视了一圈会场，“你们指挥不听劝，只能投票决定了。”

    “军事决策用投票决定，是不是太儿戏了？”王杰希不赞同。

    “你又不是用脚投票的。”叶修回击。

    “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兼听则明。”张新杰也同意了。

    “那现在开始了啊，同意出击的举手！”叶修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举了起来。

    其余五个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下目光，只有王杰希举了手。

    “还是老王你有脑子。”叶修赞许地说，转头又开始挨个炮轰其他人，“肖时钦，你还战术大师呢？这么显而易见的利弊都分析不出来啊？你不觉得耻辱么？”

    肖时钦苦笑了一下，但到底也没举手。

    “老林你居然不投给我，对得起一直默默支持我的方锐么？”

    林敬言一脸尴尬和无语，但依旧没有举手。

    “老魏你老糊涂了吧？居然不举手？”

    “去你xx！”魏琛回了他一句脏话，表情却有点纠结，显然没完全下定决心。

    “小江，赶紧举手，回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叶修开始威逼利诱。

    江波涛笑了笑，刚要说话，张新杰却发了火，皱着眉说道：“叶修！”

    叶修一转头，就看见张新杰怒视着自己，眉头紧皱，一脸严厉。虽说张新杰给人的印象一直都很严肃，但这个人实在是太冷静理智了，像这样明显地面带怒容，倒还真的十分少见。

    这是真有点生气了？叶修心里琢磨着，目光却停留在张新杰的脸上，久久都忘了挪开。明明板着脸的样子也挺吓人，可不知为什么，叶修突然觉得他生气起来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前一秒还在为叶修的胡闹发火，决心要好好训斥他几句，可后一秒叶修看向他的时候，那些严厉的批评和指责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张新杰有些惊愕地发觉，叶修的脸上居然带着点笑意。

    “这是作战会议，你态度严肃一点。”最终，张新杰还是批评了他一句，语气却比预料得和缓很多。

    “行。”叶修咳嗽了几声，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这样够严肃了么，领导？”

    多幼稚的行为。张新杰想，那副表情就像个恶作剧的毛孩子。可这时叶修又对着他笑了笑，那也是种很不着调的、顽童似的笑……

    就是这样幼稚的表情，却令张新杰莫名地心跳不已。

    第137章 叶张线：假如爱有天意

    又僵持了一会儿，最终也只有魏琛立场不够坚定，举手投了叶修的票。

    三比四，站在张新杰这边的是大多数，于是指挥部最终作出了避敌锋芒、迂回行进的决策。又讨论了些其他的问题，张新杰做了总结会宣布散会，众人也就三三两两地鱼贯而出。

    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张新杰和叶修是最后出门的。两人沉默着，几乎是肩并肩地走了一段，叶修突然开口说道：“你应该有备用方案吧？”

    关于战略战术，他和张新杰无需交流太多，便能轻易地揣摩到对方的想法。叶修知道，以张新杰的谨慎周密，一定不会忽视了第二骑兵师可能带来的威胁。

    “试探敌情是必要的，但唐昊不是理想的人选。”张新杰像是早料到他会这样问，有条不紊地说道，“我建议派蓝雨去执行这个任务。”

    “不错。”叶修想了想，赞同地说道，“特种部队出手，不但有全身而退的把握，还能利用敌我之间的信息不对等，尽可能迷惑敌人。但问题是谁带队？”

    “喻文州不再参与前线战斗，黄少天更擅长单兵和小组作战……”张新杰沉吟片刻，反问道，“你的意见呢？”

    叶修笑了笑，抬手在嘴边聚拢手指，对着前方大喊了一声：“老魏！回来回来！”

    原本走出老远的魏琛听见了，立刻满脸期待地跑了回来：“怎么，你们俩终于要开始掐架了？需要裁判么？”

    “我们感情好着呢，掐什么架。”叶修随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非常诚恳地说道，“我们是要交给你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我不接受。”魏琛想也没想，就坚决地拒绝了。

    “靠，你不问问是什么任务就拒绝？”

    “反正你这狗贼给的不会是好任务！”

    “接任务还挑肥拣瘦，联盟养你这老鬼是吃干饭的么？”面对魏琛的攻击，叶修干脆利落地喷了回去，“赶紧收拾收拾，带着蓝雨去探探第二骑兵师的情况！”

    “xx，刚才会上不是说了不管第二骑兵师么？”魏琛转向张新杰，“总指挥，这货公然违抗你的命令！”

    “这是我们协商讨论的结果。”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出于保密的原因，这项任务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指挥组的其他人。”

    “x，在组内还搞保密，你们是要开夫妻店么？”魏琛嘟囔着，但也就是随口一说。军事决策出于保密需要，只有最高决策小组知情，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然而他没注意的是，在自己这样说的时候，两个被调侃对象却都露出了耐人寻味的表情。叶修非常高深地笑了一下，张新杰倒是表情平静，可那一瞬间，他的眉毛轻轻地抖动了一下。

    “完不成任务你就别回来了，”叶修交待完任务，还不忘了放句嘲讽，“干脆叛国投靠敌军，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什么叫猪一样的队友。”

    “我x！你个xx别瞎xx！”大概是过于愤慨，魏琛一句话里居然带上了三个马赛克，简直有点难以直视。光是爆粗还不足以表达他的情绪，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波精神攻击也汹涌澎湃和粗口一起爆了出来。

    向导在表达情绪时投放精神共鸣，这其实是很普遍的一个现象，因为强度有限，通常对哨兵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然而几乎是下意识地，张新杰猛地展开了自己的精神屏障，以极其强硬地姿态拦截了魏琛的精神攻击。

    防守的力度太大，魏琛的攻击几乎被反射了回去，让他耳朵里翁翁直响。与此同时，张新杰整个人挡在了叶修的面前，眼神里闪着灼灼的戒备的光，仿佛什么守卫领地的动物。

    “我x？这怎么了？”魏琛被张新杰的反应搞得莫名奇妙，揉着耳朵问。

    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张新杰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素沉稳冷静的模样。然而他仍然站在叶修面前没有动，仿佛不愿把叶修暴露在魏琛的视线之内似的。

    “他的精神状况不佳，在好转之前不能接触攻击性质的精神共鸣。”张新杰稳稳地说。

    魏琛愣了愣，再看张新杰的反应，突然就活像看着晚期的癌症患者，又是悲悯又是不忍直视。

    “你担心这货啊？”魏琛摇头，“纯属多余！敌军全死光了他都不会死……唉我这耳朵好疼，能算工伤么？”

    “不能。”不等张新杰说话，叶修抢答道，“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出发。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上前线闪了腰是么？”

    “呸！老夫勇冠三军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