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7
字数:6784 加入书签
林谧架开她的手臂:“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陆遥幸没发觉林谧忽然间的低气压,还沉浸在手感里,无法自拔:“干什么忽然剪头发?搞得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情似的。我可说好了,你要是背着我报了外地的学校,我不弄死你就跟你姓林。”
“滚,废什么话。”林谧头也没抬的说,“头发长了洗起来麻烦。再说,你注意这些干什么?我妈说的对,你就是太闲了,闲得没朋友。”
上周顾岚过来,买了几捆羊毛线回来织毛衣。陆遥幸看着有趣,非要跟着学,结果她那个手残就直接把毛线给玩坏了。浪费了好几百块钱,气得顾岚直接想拿毛线针戳死她。
陆遥幸震了震神情,行啊,这家伙平时办事不利索,顶嘴到顶得飞快。她瞬间犀利的问:“我不注意你头发,难道还注意你内衣什么尺寸吗?”
林谧就像夹死陆遥幸一样,啪得用力合上书,拿过床上的浴巾闪进浴室,用行动拒绝跟她说话这女人根本没办法心平气和的交流,给几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简直是五行缺人抽。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陆遥幸已经不在房间,林谧猜想可能是家里人回来了,她趴在楼梯往下看,果然看见陆奶奶端坐在沙发前。
听说前段时间老人家去参加好友的葬礼,在这个年纪,无论灾祸还是疾病都无常难言,前一刻还好好的,说不定后一刻就没了。
陆奶奶凡事看得开,只是平时还能打电话的老伙伴没了,还是空落了一大块。陆遥幸好几次看见奶奶坐在房间里发呆,她担心老人家多想,于是腾出更多时间陪她说说话。
只是话题绕来绕去,总不免要绕到婚姻上,陆奶奶委婉的说:“那天我还碰见罗京,他还问起你?”
陆遥幸下意识看了眼二楼,没看见人影又回过视线。她以为老人家又是给罗京来说亲的,有点烦心的开口:“现在30岁还没结婚的大有人在,奶奶你就别担心我的事情了。”
奶奶没接话,又转而说:“听说公司现在出了大问题?”
陆遥幸愣住。
她奶奶在以前,说实话是个强势的女人,家里公司大小事情都握在手里,后来年纪大了,丈夫没了,事情都看开了,也就渐渐潜心礼佛不再过问陆家公司的事情。现在猛地提起来,多少让陆遥幸有点意外。
“你爸现在的身体也管不了公司了,你顾姨一个人怎么撑得住。我让你爸把罗京调去市里,你们两个将来相互帮衬着也好。”
陆遥幸吸了吸气,假装轻松说:“奶奶,咱家里资金还能运转,你该不会是要把我买给他们罗家吧。”
陆奶奶笑着拍她的脑门:“胡扯,奶奶能干那种事情吗。”
陆遥幸沉默。
她搭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余光略过奶奶的头顶,大部分已经苍白,但因为打理细致,才没发觉其实奶奶这小半年衰老了许多。
老人家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两年来来回回做检查,虽然陆辉从来没跟她们两姐妹提过,但陆遥幸心底有数,也知道奶奶在愁什么——担心她爸的身体,担心公司运转不下去,两姐妹将来要吃苦。
陆家企业近两年风风光光,但里头问题也多,前段时间的项目给一个经理搞糊了,经理带头跑路给公司破了个大口子,各路牛鬼蛇神统统跑出来威武,真正是动了元气。现在资金运转出现问题,她奶奶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这时,陆奶奶从张姐手里接过个小盒子:“这是你爷爷跟我在老家留下的,还有这房子当初也是落我名义上。这些你给你爸他们带过去,多少能抵上点。”
陆遥幸在这个房子里住了二十多年,还是头次见到这房子的‘本体’,一时有点无措,就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她语无伦次的说:“奶奶,咱公司还没倒闭,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用不着这些,你拿回去吧。”
陆奶奶摇了摇头,没说话的起身回屋里去了。
张姐跟在身后愁眉苦脸,担忧的看了眼陆遥幸,“听你奶奶的,先拿去备着。具体的你爸他们知道怎么做,总要防个万一。”
陆遥幸胡乱应了几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说到底,还是不相信她能够撑起陆家,虽然嘴上说不小了,但眼里还是‘尚且年幼’,不足以挑起大任。而那句几乎到喉咙口的‘我能够管好公司’,在千回百转后还是咽了下去,她现在这个样子以及过往的种种‘恶迹’似乎都没有说这个话的资格。
陆遥幸神色抑郁的回过头,才发觉林谧悄无声息的杵在自己身后,她揉了揉林谧的脑袋说:“别担心,回去睡吧。”
林谧刚想伸手扶她,陆遥幸摆了摆手臂:“我自己走。”
林谧没吭声的跟在后头,就担心她没站稳一跟斗滚下楼。
陆遥幸护着栏杆没魂似的上楼,她多少知道公司的困难,但还不至于要变卖家产的地步,再说真要把房子都卖了,让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她不是怕万一真撑不住,公司塌了,她要过穷日子。她只是对忽然间的变化,有些不适应。
陆辉病了,奶奶老了,她自己成了个半瘸。
这下,老弱病残倒是全齐了。
陆遥幸二十四年都没尝过这个滋味,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从小都在别人羡慕的眼神里成长,仿佛是老天把什么好的都偏爱给了她。
她都习惯了。
可现在陆遥幸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心底叹了口气,只微微摇了下脑袋。
日子又过去两个多月,那天陆遥幸刚结束夜班走出公司,有些意外的接到林谧的电话。因为公司忙,陆遥幸这段时间都是住在市里,两个人私底下也只是发发短信,就算打电话也是陆遥幸有空时候才打过去。
她心底像是预感到什么,猛得突了下。林谧在那头报了一个医院地址,后边的话像似犹豫再三最后咽了下去。
陆遥幸握紧手机,站在春末的街道上,感觉夜里的风依旧有些刺骨。
第52章 伤离
那天,陆奶奶过世了,病症便非毫无预兆,只是家里瞒得紧,小孩子都毫不知情。
林谧陪着陆遥幸在阳台坐了一宿,外头下着细雨,她感觉世事无常,复杂难测,人的生死似乎都在瞬息之间。老天最公平的事情就是,每个人都有生有死,无论富贵贫穷,无论重于泰山还是轻如鸿毛,那结局都是一个方式,两眼一闭,与世长辞。
几日后,陆遥幸协助陆家叔伯筹办丧事,接待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陆遥幸多半走路不利索,但总要找点事情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忙碌。
她以前是话说的多,做到的少,答应奶奶的事情没做到全靠撒泼耍赖来凑数,现在能撒泼耍赖的人没了,她也要学着多做点事情。陆辉因为上次的住院落下病根,大事上派不上用场,凡事只能退居幕后。
而家里人谁也没去劝陆遥幸上楼休息,包括站在角落里的林谧,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群间来来往往的仿佛不知疲惫的女人,忽然间感觉,那个闹起来不着调的陆遥幸,是不是要没了?
女人脸上的张扬像似一夜间都收敛起来,全部融进眼底的深邃。一颦一笑,都带着几乎叫人难以琢磨的意味。
陆遥幸领着过来参礼的来客往里走,正要转身再往外时,林谧忍不住伸手拉住她:“还要做什么,我帮你。”
陆遥幸摇头:“我自己可以。”
林谧眉心皱了皱,陆奶奶过世她心里也难受,可这样折腾自己能行么。
陆遥幸抽了抽手,用力大了些,手腕上的珠子一下子被扯断了,散落了一地,还有几颗蹦进了院子的草丛里。
林谧知道自己搞砸事情了,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陆遥幸:“对不起。”
陆遥幸沉默片刻,在心底叹气,神情闷闷的说:“没事。”她自我安慰,“只是一条珠子而已。林谧,今天可能顾不上你,你要是困了就去睡吧。”
说完,她没再表示的走了。
林谧不知道陆遥幸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心底的打算。但不妨碍林谧在葬礼结束后,顶着大雨蹲在小区草丛里找散落的佛珠。那是陆奶奶留下的念想,又怎么可能无所谓?
旁晚时候大概记得位置,可到底她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眼珠子都要闭上了,还是差一颗不知道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
珠子虽然不小,但颜色偏暗的缘故加大了寻找的难度。又是半夜三更时分,林姑娘拿着手电筒,带着兜帽蹲在草丛边,一寸寸地毯式搜索,意志力可嘉,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路小贼。
大约凌晨时候,林谧听见屋里有动静,连忙跳起来要躲,结果滑了一跤,手臂磕在花坛上。她连忙转身趴在地上装死。
“你怎么回事?”
陆遥幸原本累得都不能动弹,但是还惦记着佛珠的事情准备下楼找,猛不丁瞧见客厅窗外有人影飘过,被那鬼样子吓了一跳——人影浑身湿透,穿着森绿色兜帽衫,像从水里跑出来的河童。再猛看她的脸,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要不是做梦也能梦见那长相,她铁定以为是真见鬼。
林谧趴在窗台下,掩耳盗铃了几秒后,她‘审时度势’并且在确定无法自欺欺人之后,把手揣进口袋,站起身面向陆遥幸,说:“还没睡啊,我我就出来透透气。”
陆遥幸下巴一点,不置可否。见林谧垂着视线不说话,她转身从厨房拿了罐酒出来,林谧依旧铁杵似的立在外头淋雨。
陆遥幸把头发撩到耳后,没奈何的说:“快去洗洗睡,别着凉了。”
林谧点点头。
陆遥幸皱了皱眉心,打着伞从里头出来,身上还穿着单薄睡衣,感觉风吹一吹就能飘走。她伸出手抓住林谧的手腕:“一起上去。”眼睛瞥向那刮破的外套,心说:“真是笨蛋。”
半个小时后,林谧洗完澡出来,脑袋上顶着毛巾。见陆遥幸抱着手臂,对着窗外发呆,她小心翼翼的放缓脚步。
可这女人是后脑勺张眼的,等人一走近,立刻回过脑袋,脸上勉勉强强的露出点笑,算是这些天来的好脸色了。
林谧心里没底,磨磨蹭蹭挨着陆遥幸坐下:“有不舒服吗?”
陆遥幸盯着她看了看,“没什么事情。医生说适当的运动能够帮助复健。”
“那好,你早点睡。我先回去。”林谧被看得不自然,连忙顺着话点了点头,拉着脏衣服准备回房间,身子往前移了一步,睡衣后摆被扯住。
“还有事?”她对上陆遥幸泛着润泽的眼睛,几秒后,居然看明白了那眼里的意思
“那你不可以喝酒。我不喜欢那个气味。”林谧是不希望她在喝闷酒,本来腿伤就没有好。平时不敢说,怕说错了惹她生气。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小心翼翼起来了!果然这女人有毒!
陆遥幸点点头说:“没喝,我就拿出来看看,待会儿就放回去。”
“”林谧握住陆遥幸递过来的手,心想:“就今天晚上,谁让这女人看上去有些可怜。”
果然,夜里陆遥幸的腿就开始有些酸,酸到疼,甚至开始冒冷汗。她抹了抹额头,到凌晨估计都没片刻舒服过。又担心吵醒身旁的林谧,顿时加大了所谓辗转反侧的难度,她挺着腰,一个翻身花了十来分钟也是没谁。
可是她高估了林谧的睡眠质量,原本就惦记着陆遥幸的腿伤,这猫似的一喘气,她就立马惊醒过来,朦朦胧胧的瞪着眼珠子,把陆遥幸吓得差点从床上辗转到地板上去。
林谧一看她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头疼:“我就说会出问题,这种时候倒是会忍!”
陆遥幸被她诈尸似的吓得也不辗转反侧了,连忙拉着她躺下来,压低嗓音怕惊动家里其他人:“没事,你睡吧,估计过一会儿就好。我自己的脚自己清楚。”
“忽悠我呢,医生说让你运动,没让你一整天都在运动。”林谧掀开被子跪坐在她腿边,也不知道哪学来的按摩手法,来来回回几下还挺管用的。
陆遥幸感觉还挺是滋味,然而很快她发现,那小手舒服是舒服,可总按得她越来按越不对劲。